阿雅臉色蒼白緊緊跟上。石蠻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兇戾地掃過身後可能追來的方向,斷後跟上。林嘯則如同幽靈,無聲地遊弋在隊伍側翼,格洛克17的消音器警惕地指向可能藏匿危險的陰影。
叢林茂密,腐爛的枝葉淹沒腳踝,巨大的板狀根和垂落的藤蔓不斷阻礙著前進。林遠佩戴的環境分析儀蜂鳴聲越來越急促。
“沒時間管這個了!”林遠一把扯掉閃爍報警的儀器塞回包裡,完全依靠手背上那股越來越強烈的牽引感前進。AR眼鏡在剛才的能量衝擊中已經損壞,此刻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直覺。
“這邊!”他猛地撥開一叢足有一人高的巨型蕨類植物。
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空曠的區域出現在眾人面前,中央矗立著一棵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榕樹。它的主幹需要十人合抱,無數粗壯的氣生根從枝幹上垂落,有的深入地下,有的則與相鄰的樹木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獨木成林的奇觀。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條最為粗壯、色澤暗紅如凝固血液的氣生根,它如同一條巨蟒,緊緊纏繞在一塊佈滿青苔的黑色巨巖上。巨巖表面光滑,隱約可見人工雕琢的痕跡,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若非那血色氣根的指引,幾乎無法辨認。
血榕樹...入口應該就在這裡。阿雅輕聲說道,想起了巴揚最後的遺言。
讓我來!石蠻吐了口唾沫在掌心,運足力氣,用肩膀猛撞向岩石。沉悶的響聲在林中迴盪,岩石卻紋絲不動,反震之力讓他齜牙咧嘴。他孃的,真結實!
顯然不是靠蠻力。林嘯冷靜地阻止了他,走上前仔細檢查岩石與氣根的連線處。他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刮掉一些青苔,露出下面嚴絲合縫的接縫,以及一些隱約的凹槽和孔洞。有機關結構,很精密。這些孔洞…像是需要插入特定形狀的鑰匙,或者聯動裝置。
林遠啟動了他的備用強光手電和多功能環境分析儀。岩石成分異常,密度極高,內部有微弱的能量波動…等等,這些紋路!他照亮了那條暗紅色氣根與岩石接觸的區域,氣根表面的螺旋紋路與岩石上的凹槽竟然在微觀層面上形成了連續的迴路。這不是簡單的纏繞…這是一個…一個生物與礦物結合的能量回路?像是…活體鎖具?
阿雅凝視著那暗紅色的氣根和岩石上的古老紋飾,沉吟道:爪哇的古信仰深受印度教影響,講究二元對立與統一,如溼婆的毀滅與創造。這座神廟的入口,可能也遵循此理。它可能需要正確的‘鑰匙’,或者…特定的‘共鳴’。她嘗試著吟唱起一段旋律古老的甘美蘭音階,手指隨著節奏輕觸氣根上的幾個關鍵節點。氣根微微發熱,紋路泛起一絲微光,但旋即黯淡下去,岩石毫無動靜。不行,儀式不完全,或者…我們理解錯了方向。
林遠嘗試用分析儀掃描能量流動的峰值點,試圖找到機關的“能量樞紐”進行刺激。儀器螢幕上資料流狂跳,指出了幾個能量異常點。他按照能量梯度依次按壓,氣根內的“血液”似乎加速流動,發出低沉的嗡鳴,但岩石依舊沉默。
幾種方法輪番上陣,科學的、玄學的、物理的,那扇門卻如同沉睡的巨獸,對所有的“正確”嘗試都報以無視。
石蠻看著幾人忙活半天毫無進展,焦躁地來回踱步。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要給它磕頭不成?他越想越氣,想起巴揚的犧牲,想起一路的追殺,一股無名火直衝頂門。他猛地掄起那面厚重的鎮屍鑼,帶著滿腔的憤懣與不耐,狠狠敲擊在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氣生根上!
咣——!!!
震耳欲聾的鑼聲驟然炸響,驚起林間飛鳥。聲音在空曠地帶形成迴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然而,就在毫無“目的性”的巨大聲波衝擊下,異變陡生!
那條暗紅色的氣根彷彿被鑼聲從沉睡中驚醒,表面的螺旋紋路瞬間亮起灼目的紅光!一股灼熱的氣浪從氣根內部湧出,伴隨來自地底深處的岩石摩擦聲——那塊巨大的黑色岩石,竟緩緩地向內滑動,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黑漆漆的洞口!一股灼熱熱浪從洞內湧出。
開…開了?石蠻舉著鑼,目瞪口呆。
眾人也皆是一愣。
阿雅最先反應過來,她看著那仍在散發紅光和熱量的氣根,又看了看石蠻手中的鑼,眼中閃過明悟:我明白了!這裡的機關,排斥一切‘有目的’的試探。林遠的分析,我的儀式,林嘯的機關探查,都帶著明確的‘開門’意圖。而爪哇古老的哲學中,有時‘無心之舉’或純粹的自然之力(比如雷鳴、地震),才是喚醒沉睡存在的鑰匙。石蠻剛才那一下,並非為了開門,只是宣洩情緒,產生的聲波卻恰好達到了啟動機關所需的‘無念’的震動頻率和能量閾值!
開了!林遠低呼,壓下心中的驚訝。
我先進。林嘯毫不猶豫,側身閃入洞口,手中的槍口迅速掃過前方黑暗。片刻後,他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安全…進來吧。小心腳下,還有…準備好驚訝。
眾人依次進入。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理解了林嘯那句“準備好驚訝”的含義。
他們置身於一個宏大空間。這絕非簡單的天然石窟,而是一座被掏空山腹建造而成恢弘無比的地下神廟。其規模之巨,彷彿將整座山峰的內部都化為了殿堂。
高聳的穹頂距離地面至少有百米,隱沒在深邃的黑暗中,只有一些懸掛發出幽幽磷光的巨大鐘乳石狀結構,如同倒懸的山脈,投下斑駁詭異的光影。他們所在的入口,位於神廟一側高處的廊道上。
向下望去,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只能憑藉巖壁上散發出的微弱磷光,隱約看到層層疊疊的階梯、平臺和巨大石柱的輪廓。這些石柱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表面雕刻著繁複無比的圖案,從地基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黑暗穹頂,支撐著這非人間的奇觀。
空氣灼熱而潮溼,充滿了硫磺和那股腥甜氣息,源頭似乎來自神廟的最深處。一條寬闊雕刻精美的石階,從他們腳下蜿蜒向下,通向未知的深淵。
最令人震撼的,是四周的巖壁。它們被完全打磨光滑,刻滿了連綿不絕的巨型浮雕。這些浮雕的風格比通道內的更為古老壯闊,描繪的是宏大的宇宙圖景:星辰的執行、火山的噴發、生命的萌芽、以及一些難以名狀的、彷彿代表能量與法則的抽象符號。浮雕部分鑲嵌著天然的發光晶體或滋養著特殊的熒光苔蘚,在幽暗中閃爍著夢幻般的微光,藍、綠、黃交織,讓整個神廟內部彷彿流淌著一條寂靜的星河。
這…這簡直是神蹟…林遠喃喃自語,手中的強光手電光柱掃過巨大的空間,在無盡的黑暗和閃爍的微光面前,顯得如此微弱。他試圖用科學去理解這建築的力學結構,卻發現自己的知識在此刻如此蒼白。這已經超出了常規建築的範疇,這簡直是建築工程學奇蹟。
阿雅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她低聲道:這是…一座聖殿。供奉的並非某個具體的神只,而是…生命與力量本身。
石蠻張大了嘴,之前的焦躁一掃而空,只剩下對這般宏偉造物的本能敬畏。連一向冷靜的林嘯,也緊緊握住了槍,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這巨大空間。
神廟的寂靜與宏偉,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巨大壓力,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洞窟內的溫度高得難以忍受,汗水剛滲出就被蒸乾。
就是這裡了...林遠喃喃道,他能感覺到,那個呼喚他的,就在這神廟深淵的下方,在那沸騰的地脈深處。
洞窟內的溫度高得難以忍受,汗水剛滲出就被蒸乾。
阿雅立刻從揹簍中取出那個刻滿封印符文的陶罐,掀開蓋子。幾隻“赤玉火抗蠱”的幼蟲感受到周圍濃郁的火屬效能量,立刻變得活躍起來,甲殼上的赤紅色光芒大盛。她小心地取出幼蟲,分給每人一隻。
“握在手裡,或者貼身放好。它能吸收部分熱毒,保護心脈。”
林遠接過那隻散發著溫熱的小蟲子,一股清涼之意果然從掌心蔓延開來,雖然無法完全抵消周圍的酷熱,但至少讓呼吸順暢了不少。
他拿著手電,仔細探查這個主殿。除了中央的熱泉池,四周的巖壁上也刻滿了更多的浮雕,詳細描繪了先民們如何利用這種“發光微生物”進行療傷、強化戰士,甚至…進行某種溝通儀式。
突然,阿雅身體微微一顫,低聲道:“不對勁。”
“怎麼了?”林遠立刻警覺。
“有種…被窺視的感覺。”阿雅環顧四周,眉頭緊鎖,“很冰冷,和這裡的熱完全相反。就像…有很多雙沒有感情的眼睛,在暗處看著我們。”
林嘯立刻舉起手,示意安靜。他側耳傾聽,臉色微變。“有細微的機械運轉聲…來自我們進來的方向,還有…頂部。”
幾乎在同時,一陣金屬與岩石摩擦的巨響從通道入口處傳來!
“不好!”林遠瞬間反應過來,“入口被動了手腳!”
四人衝向通道口,只見那塊巨大的滑動岩石不知何時已經徹底關閉,嚴絲合縫。更糟糕的是,在岩石與門框的縫隙處,他們看到了幾處明顯是新安裝閃爍著紅色指示燈的微型裝置——塑膠炸藥!導線沿著巖壁隱蔽地延伸向黑暗深處。
“是基金會!他們不僅跟蹤我們,還提前在這裡佈下了陷阱!”林嘯聲音冰冷,“想把我們封死在這裡!”
“能拆嗎?”石蠻急躁地問。
“來不及了!”林遠看到那些紅燈的閃爍頻率開始加快,“要爆炸了!後退!”
就在此時,石蠻猛地吸了一口氣,沒有後退,反而向前一步,將那手臂掄圓了——
“嗡——!”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巨響在封閉的石窟內炸開!
石蠻用他鎮屍鑼,狠狠砸在地面上產生的音波!強大的衝擊波以他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震得整個石窟都在簌簌掉灰,甚至連中央熱泉池的沸騰都為之一滯。
這突如其來的音波衝擊,顯然干擾了某些東西。
在音波掃過的瞬間,林嘯銳利的目光捕捉到,在石窟頂部一片陰影籠罩的鐘乳石叢中,有一點極其細微的紅色鐳射指示器光斑,一閃而逝!
“上面有埋伏!”林嘯低喝,槍口瞬間抬起。
對方的反應同樣迅速。
“砰!砰!砰!”
幾聲經過消音器處理的槍聲從頂部不同方向響起,子彈打在四人周圍的岩石上,濺起一串串火星。不是致命的實彈,而是尾部帶著麻醉針劑的特殊子彈!
陷阱不止一個!封門爆炸只是逼迫他們進入預設的伏擊圈,真正的殺招,是早已埋伏在石窟頂部的敵人!
石蠻的音波干擾打亂了對方第一輪精準射擊的節奏,為團隊爭取到了幾秒鐘反應時間。
“找岩石掩護!”林遠大吼,同時撲向最近的一塊凸起的岩石後方。
阿雅手一揚,幾隻“煙障蠱”飛向石窟中央,瞬間爆開大團濃密的黑灰色煙霧,快速瀰漫開來,遮蔽敵人的視線。
林嘯依託掩體,格洛克17發出“噗噗”的輕響,進行著精準的反擊壓制,子彈打在頂部的鐘乳石上,碎石四濺。
激烈的交火在充滿硫磺氣息和濃煙的古老神廟中驟然爆發。
煙霧中,隱約傳來一個氣急敗壞的呼喊聲:
“聲波武器失效!目標生物訊號抵抗強烈!請求授權使用B計劃!重複,請求授權使用B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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