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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發灰,快跑呀!萌鼠嗅嗅來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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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休整密會,爪符傳情

岑萌芽把那個小藥瓶收進揹包,指尖仍殘留著灼燒般的觸感,像是剛從烈火中抽回的手。她將拉鍊緩緩拉上,動作輕得近乎謹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隨即抬眸望向前方。

風馳扛著短棍走在前頭,腳步踏在溼泥上發出“啪嗒”聲,回身時額前碎髮被夜風吹起,露出一道斜斜劃過眉骨的舊疤。他咧嘴一笑,聲音粗糲:“還愣著幹嘛?快一點,都快餓死了!”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聲犬吠,低沉悠長,在山壁間撞出迴響。幾人皆是一頓,隨即加快腳步。

林墨拍了下小怯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安撫意味。她身子微微一顫,抬頭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林墨沒多言,只輕輕推了一把:“走吧,別掉隊。”

隊伍順著小怯指的方向往山後繞去。

腳底踩著碎石與腐葉混雜的泥地,每一步都陷進半寸,鞋底黏著溼漉漉的苔蘚,發出細微的“咕唧”聲。

夜霧漸濃,貼著地面爬行,纏住腳踝,涼意順著褲管往上攀。頭頂樹冠交錯,月光只能漏下斑駁幾點,映在他們肩頭、揹包和兵器上,像撒了一層灰白的霜。

石老始終走在最後,擔子壓在他佝僂的背上,卻不晃不動,穩如磐石。布鞋踏過枯枝也無聲,彷彿早已習慣這種沉默的跋涉。風吹動他灰白的鬢角,露出耳後一道陳年刀痕,深得幾乎割斷了耳朵。那雙渾濁的眼睛時不時掃過四周林影,像是在確認是否有尾隨的腳步。

流民礦洞藏在塌方岩層之後,入口被一堆碎石半掩著,若非有人指引,極易錯過。撥開垂掛的藤蔓,才見那窄縫僅容一人側身擠入。洞內黑得徹底,空氣卻不悶,反而乾爽清冷,夾雜著一絲草木灰的氣息。地上鋪著厚厚一層乾草墊,雖已壓得發硬,卻能看出是常有人歇腳所致。角落堆著幾個破舊糧袋,袋口翻卷,殘留著米粒與麩皮,還有半塊啃過的餅子靜靜躺在那兒,不知是誰遺落。

“先歇會兒。”岑萌芽靠著石壁坐下,揹包重重一扔,砸在地上發出悶響,震起些許塵埃。

她解開外袍釦子,露出裡面緊束的護腕與腰帶。袖口捲起時,手腕內側那圈暗紅紋路再次顯露。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熱,邊緣微微腫脹,隱約可見細密血絲滲出。她不動聲色地按了按那裡,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墨立刻打開藥囊,取出幾味深褐色草根與粉末,放在石臼中搗碎。他動作極其熟練,指節因常年碾藥而略顯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淡淡的草汁黃。藥杵落下有節奏,發出“咚、咚”的輕響,在空洞中盪出微弱迴音。

“腐蝕液沾過皮膚的都過來。”他頭也不抬,“熬個解毒湯,喝完能清經脈裡的濁氣。”

風馳捲起袖子,露出整條手臂。自肘至腕有一道泛紫擦傷,邊緣泛黑,顯然是毒物侵蝕所致。他齜牙咧嘴地甩了甩手:“操,這玩意兒比礦場監工的鞭子還狠。”

小怯遲疑地伸出手,指尖微微發抖,掌心有一片淺綠色的灼痕,像是被某種晶屑濺到。她咬著唇,不敢叫疼,卻在林墨伸手碰他手腕時猛地縮了一下。

岑萌芽遲疑片刻,終是撩起護腕。那一圈紅痕暴露在昏暗光線下,竟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動。“你什麼時候受的傷?”林墨皺眉,語氣陡然沉下,臉色非常難看。

“雷澤礦脈下來就有點不對勁。”她輕描淡寫,聲音平靜,“一直沒空看。”

林墨沒再多問,只是舀水入鍋,將藥粉混勻煮開。一股苦澀腥臭頓時瀰漫開來,混著焦糊味,嗆得人鼻腔發酸。

眾人圍坐一圈,各自捧碗喝了一口。風馳剛嚥下去就嗆得咳嗽連連,臉漲成豬肝色:“這比礦工食堂的糊粥還難喝!起碼那玩意兒還能嚼出點米渣!”

“不想咳黑血就閉嘴喝完。”林墨冷冷把碗遞到他嘴邊,眼神不容拒絕。

小怯這時站起身,瘦小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長。她抬起小手,掌心浮起一點微光,如螢火初燃,柔而不散。緩步走到夥伴跟前,輕輕碰一下傷口。光暈一閃,風馳的擦傷顏色變淺了些,腫脹退去;岑萌芽手腕上的紅痕也淡了一分,搏動感減弱。可當小怯靠近她時,那光芒忽地顫了顫,像是被什麼阻隔。

岑萌芽察覺異樣,立刻按住她的肩膀:“省點力氣。”小怯喘了口氣,額頭沁出汗珠。“我能行。”她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們……都幫我太多了。”

嗅嗅蹲在岑萌芽肩上,尾巴卷著最後一粒瓜子,啃得咔咔作響,嘟囔著:“哎喲喂,累死鼠了,又是跳河又是罵街,本鼠建議集體睡八十個時辰再說。不然明天誰揹我?我可警告你們,我最近胖了三錢七釐!”見沒人搭理它,小尾巴一甩,滿地翻挑東西,弄出蟋蟀的輕響。

岑萌芽從揹包深處抽出一本薄冊子,這是玄元宗弟子身上搜出來的。封皮泛黃,邊角磨損嚴重,寫著“淨塵院出入賬”五個褪色字跡。她一頁頁翻動,紙張發出沙沙聲,像枯葉摩擦。她的眉頭越鎖越緊,指尖在某一行數字上反覆摩挲,最終停住。

“怎麼了?”風馳湊過來,蹲在她身邊,膝蓋發出“咯”的一聲輕響。

“這些數字對不上。”她說,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玄元宗運出去的晶石數量,比登記的多出三成。而且時間全卡在月缺前後。那時候靈脈最弱,檢測陣法也會失效。”

林墨接過賬本看了看,指尖撫過其中一頁標註的日期,瞳孔微縮:“他們不是單純賣假貨,是在有規律的替換。真晶拿去煉毒,假晶流入市場,等出事了就說查不到源頭。”

“所以監察使才急著搶證據。”岑萌芽冷笑一聲,嘴角揚起譏誚弧度,“他不是主謀,但他知道東西一旦公開,整條供給線都會崩。”

正說著,洞口忽然掠過一道影子。

極快,如飛鳥掠簷,貼著巖縫一閃而逝。

幾人瞬間靜住。

連火堆裡一根柴斷裂的聲音都聽得清楚。一塊木牌飛了進來,“啪”地釘在對面石壁上,尾端還在劇烈顫動,嗡鳴不止。

岑萌芽抬手示意大家別靠近。

嗅嗅卻“嗖”地跳過去,鼻子猛嗅兩下,尖嘴湊近木牌啃了一口,又呸地吐出來:“呸!是黑爪的汗味!鹹得齁死鼠!還有股藥香,燻得我腦殼疼!”

岑萌芽這才起身走過去,腳步沉穩,鞋底碾過碎石無聲。她拔下木牌,入手冰涼,木質粗糙,刻痕深淺不一。她翻過來看背面,三個歪扭字跡赫然浮現:救我娘。

她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目光如刀。

正面是一張粗糙地圖,線條歪歪扭扭,卻異常詳細:一條從城外繞向界商盟總堂後牆的路線清晰標出,沿途標註著巡邏間隔、換崗時間,甚至哪段牆根有裂縫可供攀爬都畫了出來。旁邊一個骷髏頭格外刺目,下面寫著“巡哨換崗慢”。

“密道?”風馳眯眼,湊上前,“這玩意兒誰信?黑爪昨天還想砍我們腦袋。”

“但他今天沒砍。”岑萌芽把木牌遞過去,聲音冷靜,“而且他知道我們去了哪,也知道我們要去哪。”

林墨接過細看,指尖沿著地圖邊緣滑動:“筆跡是臨時刻的,工具很鈍,應該是用機械臂磨的。地圖細節很準,連巡邏隊換崗時間都標了,不像假的。”

小怯小聲說:“我……我也覺得不是陷阱。他要是想害我們,可以直接帶人埋伏在這兒,不用送圖。”

“問題是,他圖什麼?”風馳摸著手腕上的銅鈴,金屬碰撞發出清脆聲響,“玄元宗那邊他簽了血契,這邊他又得罪了哼哼族,現在兩邊都不是人,跑來幫我們?”

岑萌芽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她聞到了。

木牌邊緣有一絲極淡的酸腐味——那是深淵汙染的氣息,源自地下三百丈以下的毒脈,常人難以察覺。但更深處,混著一股甜香,很淡,幾乎被藥味蓋住。

她睜眼,眸光驟亮:“是靈米糕的味道。”

“啥?”風馳一愣。

“貧民區才有的那種,用舊米和糖渣做的。”她說,聲音低緩,卻帶著篤定,“黑爪一個盜匪頭目,不會吃這個。但他隨身帶著這塊木牌,說明他最近接觸過吃這種東西的人。加上藥香、汙染味,還有這張圖……他確實去過雷澤礦脈深處,而且帶著一個病人。”

洞裡安靜了幾息。

只有火堆噼啪一聲爆響。

“所以他要救他娘。”小怯低聲道,眼中泛起微光,“不是為了自己。”

風馳盯著木牌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聲:“呵,這小子……總算沒爛透。”

他摩挲著手腕上的銅鈴,聲音低了點:“上次他揮起彎刀,偏了兩寸。我就知道他心裡還有活人。”

岑萌芽把木牌收進懷裡,貼著胸口的位置。那裡有一塊護心鏡,冰冷堅硬,此刻卻被體溫烘得微暖。

“不管是真是假,我們都得走這條路。”她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動作乾脆利落,“明面上進城會被盯死,只有這條密道能讓我們直接見長老團。”

“可萬一他騙我們呢?”林墨問,目光銳利。

“那就讓他一個人後悔去。”她轉頭看他,眼神堅定如鐵,“但我們不能因為怕被騙,就連試都不敢試。”

風馳聳肩:“行吧,反正我腿閒著也是閒著。”

林墨收起藥囊,將剩餘草藥仔細包好,塞進內袋:“我隨時能走。”小怯點頭,握緊拳頭,儘管掌心還在冒汗。

石老一直沒說話,這時才從擔子裡摸出一塊布巾,慢條斯理地把臉擦了擦,又整了整灰袍領口,動作從容得像要去赴宴。他抬頭看了眼洞頂裂隙透下的星芒,低聲道:“走吧,我帶路。”

五人一鼠悄悄摸出了礦洞。

夜風更涼了,吹得衣袂翻飛,草葉簌簌作響。他們沿山坡下行,腳步放得極輕,踩在落葉上也不發出多餘聲響。遠處城郭燈火稀疏,唯有界商盟方向依舊通明,如同黑夜中一座孤島。

密道入口藏在廢棄水渠下面,覆蓋著青苔石板。風馳用力掀開,鏽蝕鉸鏈發出刺耳“吱呀”聲,旋即被眾人屏息壓下。臺階往下延伸,潮溼空氣撲面而來,卻無黴味,反有一絲新鮮泥土氣息,說明近日有人通行。

“我先。”岑萌芽打頭,右手已按在腰間短刃上。

風馳緊跟其後,手裡短棍橫握。林墨護著小怯,一手提燈遮光前行。石老斷後,擔子依舊穩穩壓在肩上,步伐不疾不徐。嗅嗅縮成一團趴在岑萌芽肩上,嘴裡還叼著半粒瓜子,眼睛半睜半閉,嘴裡不知道嘀咕什麼。

臺階不長,十步到底。

底下是條窄巷,兩側高牆聳立,牆面爬滿長青藤,月光透過縫隙灑下斑駁光影。盡頭有扇鐵門,門縫透著微弱燭光,隱約能聽見更遠處傳來的腳步與交談。

剛走到一半,前方拐角突然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人。

鎧甲碰撞,刀鞘磕地,節奏整齊。

“蹲下!”石老低喝,聲音如砂石摩擦。

幾人迅速貼牆,屏住呼吸,身體緊貼冰冷石壁,連睫毛都不敢眨。風馳將短棍藏於腋下,手掌悄然握住銅鈴,只要一有異動便搖響示警。

三名巡邏隊員走過來,盔甲鋥亮,腰佩長刀。其中一人停下,左右看了看,手中火把掃過牆角。

岑萌芽手已摸上揹包,準備掏晶粉。

石老卻站了出來,抬手亮出一枚青銅令牌,上面刻著雙蛇纏枝紋,在火光下泛著幽綠光澤。

那人看清令牌,臉色一變,抱拳行禮:“長老團信使?抱歉,不知您在此處。”

“例行巡查不必多禮。”石老聲音沉穩,不卑不亢,“我們有緊急事務面見主事,走捷徑而已。”

“是。”那人退後一步,“請便。不過提醒一句,今夜總堂戒嚴,外人不得久留。”

“明白。”

等巡邏隊走遠,風馳才鬆口氣,抹了把額角冷汗:“你還真有這玩意兒?”

“二十年前就備著了。”石老收起令牌,眼神晦暗不明,“以防萬一。”

鐵門後是一條斜坡通道,通向總堂後院圍牆的小門。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發出輕微“咯”的一聲。

外面是片花園,假山流水俱全,池塘中央浮著睡蓮,月光照在水面,碎成一片銀鱗。遠處燈火通明,正是界商盟總堂主樓,飛簷翹角,雕樑畫棟,守衛森嚴。

“到了。”石老說。

岑萌芽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黑暗裡什麼也沒有,只有風吹過草葉的聲音,窸窣如低語。

她轉回身,抬腳邁了進去。

風馳最後一個進來,順手把門帶上。

咔噠一聲輕響。

嗅嗅突然睜開眼,黑豆般的小眼睛閃了閃,嘟囔了一句:“這次……沒白跑……”

話沒說完,腦袋一歪,又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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