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從腳底裂縫噴湧而出，順著鞋底往上爬。
岑萌芽膝蓋一彎，整個人貼著地面滑出去半步，懷裡的星核碎片仍在發燙，指尖剛觸到邊緣便被一股力量彈開。
嗅嗅炸著毛從她領口鑽出來，小爪子急拍她耳朵：“底下都漏了！再摸它當跳跳糖吃啊？”
風馳單膝跪地，短棍橫插進巖縫，咔的一音效卡住裂縫。
黑霧撞在棍上滋啦作響，冒出焦臭味。
他咬牙頂住壓力：“這玩意兒往上頂得厲害，撐不了幾息！”
林墨將最後一撮藥粉撒向地面，白煙剛起就被黑霧吞噬，抬手抹了把汗，衝小怯大喊：“靠你了！還能亮嗎？”
小怯蹲在石老腳邊，雙手捧著發光石子。
那點光忽閃兩下，眼看就要熄滅。
張嘴想說話，只咳出一口濁氣。
岑萌芽趴在地上未動。
鼻尖離岩層三寸，超靈嗅鋪展成網：黑霧裹挾空洞腐味，底層壓著溼爛葉堆的悶氣，可在這些氣味縫隙中，鑽出幾縷清冽斷口香，像是剛被砍斷的嫩枝滲出的汁水氣息。
“左邊高處、中間連線點、右下主根。”她閉眼迅速標出三處位置，“中央那個最脆，風馳之前蹭傷過。”
“你說哪就打哪！”風馳吼完猛踹藤蔓，震得碎石墜落。
一根粗藤抽在他背上，皮甲裂開一道口子。
“不是讓你打！”岑萌芽翻身坐起，一把拽住他後領將他拉回，“讓小怯動手！聽我的訊號！”
嗅嗅竄上她肩頭，鼻子急速抽動：“中央節點滲汁了！甜裡帶苦，創面正在擴大！就是現在最弱！”
岑萌芽轉頭看向小怯。
小姑娘仰著臉，嘴唇發青，掌心微光搖搖欲墜。
她伸手輕觸對方手背：“那裡，最亮的地方。”
小怯點頭，將發光石子塞入口中含住，雙手交疊按在胸口。
林墨立刻扶住小怯的肩膀，將自己的手臂架成支撐杆。風馳拔出短棍，在三人前方插成三角陣，棍尾深深扎入巖縫。
“扛住三息就行！”岑萌芽緊盯藤籠中央那團糾纏的節點，那裡正緩緩滲出暗色汁液，“等我喊‘爆’。”
石老盤坐在最後，雙手結印維持靈光圈。
光膜已薄如蟬翼，黑霧貼著腳面翻滾，似無數隻手向上抓撓。他喉間擠出一聲悶哼，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來了！”岑萌芽突然抬手，“就是現在——爆！”
小怯腮幫子鼓起，猛地睜眼。
一道刺目強光自她胸口炸裂，彷彿有人在地下捅破了太陽。
光束筆直射向藤蔓連線處，轟然一響，焦黑碎屑四散飛濺。
整片藤籠劇烈抽搐，主藤發出類似哭嚎的吱嘎聲，中央斷裂處噴出大量汁液，整張網瞬間塌下半邊。
黑霧趁勢上衝，卻被墜落的斷藤砸中，反被壓下一截。
眾人連滾帶爬往後退，背靠巖壁才停下。
風馳第一個翻身站起，短棍橫在身前，死死盯住藤妖主幹。
“跑不跑？”風馳喘著粗氣問。
“沒有路了！”林墨扶著小怯坐下，小姑娘吐出石子，整個人軟在臂彎裡，掌心餘光仍在微微閃爍。
岑萌芽靠著石頭緩氣，右手仍按在胸口。
星核碎片緊貼皮膚髮燙，但不再震動。
她低頭看小怯，輕聲道：“幹得漂亮。”
“瓜子。”嗅嗅癱在她肩頭，尾巴有氣無力甩了兩下，“獎勵……沒有瓜子，我下次罷工。”
“等出去買十袋，管飽。”岑萌芽摸了摸它腦袋，抬頭望向通道中央。
藤妖的樹皮面孔靜止原位，三道縱向深紋緩慢起伏。
斷裂的藤蔓垂落於地，有些仍在輕微抽動。
它未再攻擊，但也未撤走，宛如一尊停擺的老木雕。
風馳啐出口中灰燼：“剛才那一下夠它喝一壺的，咱們要不直接衝？”
“衝個屁。”林墨搖頭，“你不看看它主根部，新藤已經在長了，再過一時半刻就能重新結網。”
石老撐著膝蓋站起，臉色慘白。
靈光圈徹底消失，袖口滲出血絲。
“不能硬闖了，咱們必須談談。”
“哼，怎麼談？”風馳冷笑，“剛才差點被它勒死的時候怎麼沒人提這個字？”
“現在不一樣。”岑萌芽盯著藤妖，“它受傷了，而且……”她吸了口氣，“我聞到了害怕的味道，它怕光。”
“這不是廢話嘛！”嗅嗅翻個白眼，“誰被光爆正面轟一下不得抖三抖？”
“不是那種怕。”岑萌芽慢慢向前一步，“是怕得快要崩潰的氣息，混著枯木即將燃盡時的焦苦。”
藤妖的樹皮紋路忽然頓住。
“你們殺了我，古林三天內全部死亡。”它的聲音比先前沙啞，“幼苗無法轉移，根系會在虛空中化成灰。”
“那你剛才還逼我們交碎片？”風馳怒吼。
“我沒有時間。”藤妖說，“也沒有別的辦法。”
岑萌芽站在原地未動，仔細思量。
腳邊裂縫仍在滲出黑霧，但速度減緩。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小怯蒼白的臉。
“我們都不想死在這裡，也不想看著你的族滅亡。”
風馳扭頭看她：“你真要跟它講道理？”
“不是講道理。”岑萌芽輕聲說，“是找活路。”
她再上前一步，距藤妖僅五尺。
嗅嗅在她肩頭緊張地抖了抖耳朵，卻未阻止。
“你想要星核的力量。”岑萌芽說，“我們可以幫你穩住古林核心，但不是用交出碎片的方式。”
藤妖的樹皮紋路緩緩轉動，似在審視她。
“說下去。”
“合作。”岑萌芽伸出手，“你讓我們透過，我們幫你轉移幼苗，共同對抗虛空力量的侵蝕。”
風馳猛地抬頭：“你瘋了？”
“我沒瘋。”岑萌芽未回頭，“我只是知道，此刻誰也無法獨自戰勝黑霧。
要麼一起死，要麼一起想辦法活著。”
通道里安靜下來。
唯有黑霧在巖縫間緩緩流動的聲音，如同某種沉睡巨獸的呼吸。
藤妖沉默良久。
隨後，一根細小的新藤從巖壁鑽出，懸於半空，既不進攻，也不退縮。
像一隻遲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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