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雷伊對某個能躲藏的地方情有獨鍾】
訓練場的穹頂正在模擬雷暴天氣，人造雨幕傾盆而下，水珠遺落在雷蟄纖長的睫羽上，逐漸凝成細小的霜花，他旋身避開機械守衛擲來的粒子刀，輕巧的翻躍下單手為支撐輕點水窪，薄冰順著觸點在水面凍結成蛛網般的紋路。
雷伊趴在觀察窗上呵出白霧，用手指在玻璃畫著兄長髮尾揚出的軌跡。
「咻——」
幾株尖銳的冰晶如同瘋狂生長的藤蔓般，從機械守衛的腳底穿透。
沿著它的構造，一直從小腿、大腿往上穿刺，最後從它的核心處密密麻麻地扎出來，盛放在空氣裡，像是朵猙獰的薔薇。無數水晶石般鋒利的冰刃，將無血無肉的機械之軀裝飾成冷肅的雕塑。
雨勢減弱，狂躁的冷雨落在少年身上化作眷戀的指撫，描摹他冰雪雕刻般精緻的眉眼，透著一股森然的冷漠。
這樣的雷蟄突然讓雷伊感覺有些陌生。
她的目光從積水的倒影中打量著哥哥。
他的臉從地面積蓄的水窪裡看起來就像用圓潤的美玉雕刻一樣沒有瑕疵，儘管還未長開，但已能預見未來薄玉般的完美無瑕。
有瞬間她和倒影的目光對視，卻下意識打了個寒顫，那個眼神是無機質的冷漠，看著她就像看著一隻念頭一閃就能殺死的珍珠鳥。
雷震從觀戰席起身，清脆的掌聲迴盪在偌大的訓練場。“做的很好，蟄兒，休息一下吧。”
凝望著自己作品的少年回過神，垂眸掩蓋湧上心頭的莫名情緒，抬指一勾，所有凝結的猙獰冰塊驟然碎裂消彌。
收勢時帶起的氣流卷落幾片碎冰，折射出雷皇眼底深藏的駭然——那些專攻咽喉與心臟的殺招，就是為雷蟄精心設計量身打造的暗殺指令。
“哥哥，喝點水。”
雷伊三兩下跳下觀戰席，踮腳遞上早已備好的水壺，雷蟄屈膝半跪著接過，揉揉雷伊毛茸茸腦袋的同時輕聲道了聲謝謝。
“我很樂意給哥哥做這些。”雷伊搖搖頭，藉此機會她望著雷蟄的雙眼，之前看到的看死人般的冷漠似乎只是幻覺。
雷震來到少年身邊，掌心按上他單薄的肩膀，斟酌地開口：“蟄兒，你的這些戰鬥技巧是誰教你的？”
“是一名機械仿生人，他說是聖空星王指派他來負責我的訓練。”雷蟄仔細回想著，捏著水壺，無意識在壺口凝出一圈荊棘狀冰冠“他只讓我稱呼他為教官。”
「是從軍隊裡被調來的軍官麼，為什麼偏偏從軍隊裡——你的目的是什麼？」
雷震眉心一鎖。聖空星王是抱著某個目的來訓練蟄兒的……
所以，那名“教官”的訓練原則，必然和蟄兒陷入的異常狀態有直接關係。
“他教給你的戰鬥原則是什麼？”
雷蟄的應答很平靜，應著一雙湖水般澄澈的眼顯得格外清冷：“高效、迅速、攻心肺、斷筋骨，不能一擊必殺的目標退而其次，切斷跟腱與動脈。”他指尖劃過自己脖頸、心口，似乎經常有人在他身上進行演示，冰晶耳墜晃出的藍光映在雷震驟縮的瞳孔裡，“教官說，絕大多數的目標都會喪失行動力。”
“那如果，和你對戰的是你的朋友或者，親人呢？”雷震試探地問出口。
「你的所學所知都是為了殺人存在的話…」
“…我”手指下意識摩挲著瓶子，雷蟄垂眸朝雷伊看去，她站在自己身後，捏著毛巾仔仔細細擦拭著他溼潤的髮尾。
「如果站在對面的人成了雷伊，或者大伯和父親……」
感覺到雷蟄的視線，雷伊歪頭笑起來。迎著在她期待的目光，少年開口：“不會有那樣的事情發生。”
他說出口後，更加堅定了這個說法，冰雪的面容像是在一陣和煦的風裡微微融化開，輕輕的笑了：“我相信我的能力是為保護我的家人而生的，也只會成為保護你們的劍。”
“嘿，沒想到蟄兒小小年紀能說這麼有哲理的話。”雷震朗朗笑起來，爽朗的笑驚動了停靠在在樹梢上的鳥兒，它們撲稜著翅膀四下飛逃，他抬手把雷蟄的頭髮揉得一團糟。
“唔、陛…大伯？”
在撲稜閃過的鳥與飄落絨羽閃爍的陰影下，他蹲身與雷蟄平視：“蟄兒，來完成今天的最後一項訓練吧——帶著小伊逃出我的追捕。”
「隱匿？潛行？敵後突圍？」雷蟄迅速進入分析狀態，「西側迴廊到花園，那裡有好多處視覺死角和隱蔽的……」
“別想太複雜了，是捉迷藏。”雷震捏住侄兒的下巴晃了晃，把他戰術安排晃散在盛夏薰風裡，“輸家要給贏家編花環，像所有普通孩子那樣。”
雷蟄長睫顫了顫，他捏緊著雷伊塞來的毛巾，布料上歪扭繡著“哥哥”二字——那是小丫頭今早坐在觀眾席上的傑作。
“好啊！我和哥哥一起完成任務！”雷伊雙眼亮起來。
沒給雷蟄更多思考時間，雷震強調了規則“我會在這裡倒數3分鐘再來找你們，範圍是整個王庭，如果一個小時內我沒找到你們，那就算你們贏了。
沒有問題的話我就開始倒數了咯？”
“哥哥、快走、快躲起來！”雷伊拽著雷蟄往訓練場外跑去，外頭陽光正好，兩個孩子的身影投射在地面，手連在一起。
“180、179、178——”
雷震笑意吟吟，故意大聲倒數，看著兩人消失在轉角處。
時間只有三分鐘，太緊湊了。為了能儘早趕到目的地，雷蟄將雷伊橫抱著奔跑在長長的柱廊。
“哥哥，我們要藏去哪裡？”雷伊摟著他的脖頸，往後看著飛快遠去的花園。
「這彷彿是專屬於哥哥和她的冒險」
她的臉上是一種彷彿發現了巨大秘密般的喜悅光芒，難掩滿臉的興奮。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還記得昨天在宴會廳躍上的吊燈臺，上面的用作裝飾的石頭是星核做的，一定程度上能掩蓋元力的波動。
“我們去宴會廳，藏去一個——尋常人肯定猜不到的地方。”
——————
宴會廳的枝形吊燈穩穩垂在穹頂之下，數顆貝殼大小的寶石點綴著枝杈，斑斕折射著從鏤空窗外透入的光。雷蟄單手扣著鍍金燈架，懷裡蜷著咯咯笑的雷伊。數不清的水晶稜面在他們頭頂流轉，將陽光篩成細碎的銀河。水晶燈鏈纏繞著兄妹倆的衣襬，像倒垂的星河裹住兩粒微塵。
“大伯會去哪裡找我們呢？”宴會廳很安靜，為了不發出太大的聲音，雷伊用氣音貼著雷蟄耳畔低聲悄語，指尖卷著他髮尾的冰藍，數著兄長睫毛上沾的碎鑽光斑。“會不會找到衣櫃和花房裡？”
“我猜，大伯覺得機率最高的藏身處是觀星塔。”雷蟄調整姿勢防止燈架晃動，呼吸輕的好似能融入微風裡，“但最危險的地方往往…”
宴會廳的雕花門發出輕響，雷震哼著民謠的調子悠哉地晃進來。雷蟄瞬間收攏元力波動，他早讓雷伊把他的水晶耳墜用掌心捂住——就像捂住即將振翅的夜鶯，免得折射多餘的光點。
「呼吸放輕」
他在妹妹掌心寫字，一手虛捂在雷伊的唇鼻上。雷伊癢得想縮脖子，腦袋差點撞上鍍金燈架，被雷蟄無聲地及時伸手攏住。
雷震的披風掃過他們正下方的長桌，擦拭的鋥亮的水晶杯映出穹頂細微晃動的光影。
雷蟄的身軀瞬間繃緊，卻見雷皇只是抬手接住從長桌上墜落的玫瑰：“哎呀哎呀……看來這裡也沒有呢。”男人好似無奈地嘆口氣，哼著小調晃出門去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落日將雲染成桃紅，層層相疊如同一片熾熱燃燒的海。
雷蟄抱著雷伊躍下吊燈。女孩興奮的歡呼：“我們贏了大伯對不對？”
“理論上是的。”雷蟄整理她揉皺的裙襬。
雷震靠在宴會廳外的石柱上，權杖尖端還沾著花房的夜露。他看著兩個孩子穿過垂落的橙色河流，雷蟄行走時配合著雷伊的頻率，而雷伊蹦跳的腳步在看見雷震時頓住。她雀躍著跑到雷震面前，想起父親的話還是先行了一禮“我們贏了！大伯陛下要編鈴蘭花環！”
雷震笑著任她鬧，目光卻凝在雷蟄袖口下隱約的紅色。方才燈架上尖銳的裝飾花紋，在少年手臂刮出一道血痕——他明明能用元力擋住的。
“蟄兒，為什麼不用你的元力？”
“會被大伯陛下感知到的。”雷蟄學著雷伊的稱呼回答。
“哎呀，受傷不疼嗎？”
“沒關係，不疼。”
雷皇突然把兩個孩子攏進披風，血腥氣混著沉香漫過鼻尖。雷蟄僵著身子聽胸腔震動的聲音，那裡面有他看不懂的、比雷暴更洶湧的浪潮在轟鳴。
“明天任務升級。”
雷震將早就準備好的花環扣在雷蟄髮間，鈴蘭垂落遮住他驚愕的眼，“帶小伊去冰湖釣水晶蝦，要求是——至少要捉來一筐。”
雷伊的歡呼驚起回巢的鳥兒，雷蟄低頭看著掌心，那裡本有片水晶稜面硌出的紅痕。只是已經被雷伊用她隨身帶著的小絲帕打成了個蝴蝶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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