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的門無聲滑開,帶進一絲外面大廳的喧囂,隨即又被自動門隔絕在外。
室內瀰漫著消毒水混合著淡淡血腥和能量藥劑的味道。柔和的白色燈光下,只有角落的治療區還有動靜。一名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穿著破爛護甲的男性參賽者正齜牙咧嘴地坐在治療椅上,他的一條腿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灼傷,皮肉翻卷,散發著焦糊味。
一隻螢幕顯示著“(?_? )”表情符號的裁判球,正用機械臂舉著一個噴霧裝置,對著傷口噴灑著淡綠色的修復凝膠。凝膠接觸到傷口,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帶來一陣強烈的刺激感。
“嘶——嗷!輕點!輕點啊!” 參賽者疼得直抽冷氣,五官都皺成了一團。
裁判球的螢幕上立刻換成了“(; ̄Д ̄) 嫌棄”的表情,機械音毫無波瀾地響起:“這位參賽者,請控制您的音量。修復凝膠正在高效工作,預計還有兩分鐘三十七秒完成。疼痛是癒合的必然過程,請忍耐。” 語氣裡充滿了公事公辦的冷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多大點事”的鄙夷。
就在這時,醫療室厚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
一道藍白色的身影走了進來。
如同極地冰川上純淨的一縷寒風悄然拂過。
是雷蟄。
他剛從派厄斯那裡離開,冰藍色的長髮似乎還帶著外面的一絲涼意。他步履平穩,徑直朝著自己常待的休息區走去,對角落的治療動靜恍若未聞。他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冰藍色的長髮柔順地披散著,襯得那張臉愈發精緻得不似真人。皮膚是毫無血色的冷白,眉眼如同冰雪雕琢,精緻到毫無瑕疵的漠然。藍紫色的眼眸低垂,視線落在虛處,彷彿周圍的一切喧囂都無法在他眼底掀起絲毫波瀾。
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與淡漠,混合著他超越性別的驚人美貌,形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矛盾感——既引人飛蛾撲火般想要靠近,又讓人本能地感到畏懼,不敢褻瀆。
那名正在接受治療的參賽者,原本還在因為疼痛而哼哼唧唧,眼角餘光瞥見走進來的身影,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第一眼:一個孩子?這麼小就來參加大賽?好像沒見過。
第二眼:等等……什麼?……這張臉……?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瞬間凝固在那張臉上,大腦彷彿被冰水澆過,一片空白,連小腿上那火辣辣的疼痛感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徹底忘記了反饋。
……
這是……什麼存在?!
那份超越性別的、冰雪般純淨又凜冽的美麗,以及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彷彿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冰冷氣質,形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矛盾感,讓他瞬間失神。
就在這時,那隻剛剛還對他一臉嫌棄、語氣冷漠的裁判球,螢幕上的“(; ̄Д ̄)”瞬間切換成了“(?ω?) 愛心發射”!
“小伊!你回來啦!” 裁判球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好幾個度,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雀躍和親暱,它甚至直接拋下了還在“滋滋”作響的傷員,如同見到主人的小狗,靈活地跑過地面,歡快地迎了上去!那殷勤的態度,與之前判若兩球!
然而,裁判球的歡快只持續了一秒。
當它滑到雷蟄身邊,目光落在他垂落的左手臂上時——
雖然傷口被一層薄薄的、散發著寒氣的冰晶覆蓋著,但那撕裂的衣袖下,冰層根本無法完全遮掩的、翻卷的皮肉和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以及冰層下滲透出的、大片大片刺目的暗紅色澤,赤裸裸地展現在空氣中。那傷勢的嚴重程度,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彷彿手臂被什麼兇獸撕咬過一般。
“!!!” 裁判球的螢幕瞬間被刺眼的紅色警報符號“(!!!∑(?Д?ノ)ノ ”佔據,電子音帶著明顯的驚慌失措,“小伊!小伊!你怎麼剛出去就帶這麼重的傷回來了啊?!快!快跟我來!” 它焦急地用機械臂輕輕推著雷蟄的小腿,引導他走向高階治療倉。
巴頓徹底懵了!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雷蟄左臂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那傷口的深度、撕裂的程度、滲出的血量……和他小腿上這點灼傷比起來,簡直一個在天一個在地!是足以讓成年人慘叫哀嚎、痛不欲生的重傷!
而更讓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是——
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還小很多的“女孩”,臉上竟然沒有一絲痛苦的表情!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就那樣平靜地、彷彿那條手臂不是自己的一般,任由裁判球推著往前走!彷彿那恐怖的傷口和劇烈的疼痛,對她而言,不過是拂過衣袖的一粒塵埃!
對比之下……
巴頓猛地感覺到小腿上那原本火辣辣、讓他忍不住叫喚的灼傷,此刻傳來的疼痛感……似乎……真的沒那麼難以忍受了。一股強烈的羞愧感和莫名的寒意瞬間取代了之前的疼痛感。他下意識地咬緊了牙關,硬生生把即將脫口而出的又一聲痛呼嚥了回去,額頭上的汗冒得更多了,但這次,是冷汗。他甚至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挪動了一下,試圖遮掩自己那條“微不足道”的傷腿,感覺裁判球之前那嫌棄的眼神……好像也不是全無道理?
裁判球熟練地啟動其中一臺“高階肢體組織修復儀”,能量罩開啟。它示意雷蟄將受傷的左臂放入儀器下方一個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凹槽內。
“小伊,把手臂放上去,很快就好哦!” 裁判球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和剛才對那個參賽者的態度天壤之別。
雷蟄沒有多問,依言將手臂放入凹槽。溫潤如月華的光芒瞬間將他受傷的手臂籠罩。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光芒掃描過傷口,被撕裂的皮肉、受損的血管、甚至細微的神經末梢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修復、再生。冰封的寒冰在光芒中悄然融化、消失。不過短短十幾秒,光芒散去。
雷蟄收回手臂。衣袖的破損依舊,但手臂上的皮膚已經恢復如初,光潔冷白,細膩得看不到一絲傷痕。只有衣袖上殘留的暗紅血跡,昭示著剛才的慘烈。
“謝謝。” 雷蟄輕聲對裁判球說道,聲音依舊清冷,但那份疏離感似乎淡化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不客氣!小伊沒事就好!” 裁判球的螢幕立刻亮起了“(????) 開心”的符號,彷彿得到了莫大的獎勵。
而這一切,都被角落裡那個目瞪口呆的參賽者全程看在眼裡。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無意識地追隨著雷蟄的身影,從進門到被裁判球殷勤接待,再到使用那臺他連想都不敢想的昂貴儀器……尤其是看到那個對誰都冷冰冰的“少女”,居然對這隻裁判球露出了(雖然極其細微)一絲緩和的跡象,甚至還道謝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嫉妒和憤怒猛地湧上心頭!
他好不容易才從雷蟄驚人的美貌中找回一點神智,手臂上的疼痛也重新迴歸。看著自己還在“滋滋”作響、遠未癒合的傷口,再對比對方瞬間恢復如初的手臂,以及裁判球那赤裸裸的雙標……他再也忍不住了!
“喂!這不公平!” 他猛地從治療椅上站起來,不顧傷口疼痛,指著雷蟄和那隻裁判球,聲音因為激動和疼痛顯得有些尖銳,“她!她為什麼不用支付積分?!那臺儀器我上次想用,你們說要付整整五千積分!她憑什麼免費?!”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還有你們!對她和對我的態度差那麼多!她到底是誰啊?!”
雷蟄這才像是真正把他放在了視野裡。他微微側過頭,那雙藍紫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地掃了過來。
【轟!】
那參賽者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視線瞬間鎖定了自己。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有一種純粹的、如同俯視螻蟻般的漠然。他後面還想質問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臉色“唰”地一下白了,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後續的聲音也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變得微弱而底氣不足:“……那、那醫療器械……超貴的誒……”
雷蟄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隨即,他便低下頭,看向身邊那隻螢幕正閃爍著“(╬◣д◢) 憤怒”符號的裁判球,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真實的疑惑:“什麼積分?”
裁判球立刻挺直了身體(如果它有的話),螢幕換成了“(????) 驕傲”的表情,聲音響亮地回答道:“小伊當然不用付積分啦!因為小伊是派厄斯大人親自帶來的貴客!派厄斯大人的許可權,就是小伊的許可權!” 它得意地瞥了一眼那個臉色發白的參賽者,彷彿在說“懂不懂規矩?”
雷蟄瞭然地點了點頭,不再理會。派厄斯是債主,他的許可權覆蓋自己,似乎也說得通。
就在氣氛陷入一種尷尬而冰冷的僵持時,醫療室的門再次滑開。
一身純白長袍的裁判長走了進來。他的出現自帶一股無形的威壓,原本還想掙扎著說點什麼的參賽者,看到這位大賽最高管理者之一親自出現,瞬間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裁判長的目光直接略過了角落那個無關緊要的參賽者,落在了小伊身上。他臉上帶著溫和得體的微笑,步履從容地走到雷蟄面前。
“小伊,” 男人的聲音溫和而清晰,“派厄斯大人讓我將這份需要處理的名單轉交給你。” 他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著一個造型簡約、散發著柔和金屬光澤的銀灰色腕帶式終端。“考慮到你尚未配備參賽者終端,這個臨時終端供你使用。名單資訊已同步錄入。”
雷蟄伸出右手,準備去拿。
裁判長卻微微一笑,動作自然地輕輕握住了雷蟄的手腕,動作輕柔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只見他將那銀灰色的終端輕輕釦在雷蟄纖細的右手腕上,終端兩側延伸出柔韌的金屬帶,自動調整到最貼合手腕的尺寸。
“嘀。”
一聲輕響。
晶片瞬間與皮膚融合,消失不見。緊接著,一個半透明的、只有雷蟄本人可見的操作介面光屏,無聲地浮現在他的左手背上方,隨即又瞬間隱去,彷彿從未出現過——這是終端啟用並完成擬態隱形的標誌。
“另外,” 裁判長若無其事地鬆開手,繼續溫和地說道,“考慮到任務的特殊性和效率,我已透過許可權,賦予你這臺臨時終端一些便利。”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確保只有雷蟄能聽清:
“第一,你在戰鬥區所有賽區進行訓練或任務時,將不受任何積分准入限制,所有區域對你無條件開放,來去自如。”
“第二,你使用大賽任何設施(包括治療、補給、訓練場等)產生的所有積分消耗,將自動記在派厄斯大人名下,無需你個人支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裁判長的目光變得嚴肅,“你的資訊將不會出現在任何參賽者排行榜上。無論是積分榜還是其他榜單。任何參賽者,無論支付多少積分,都無法透過終端查詢到關於你的任何資訊。你在大賽系統中,是‘不存在’的。這能最大程度減少不必要的麻煩和關注。”
男人說完,看著雷蟄那雙沉靜的藍紫色眼眸,確認道:“明白了嗎,這樣更方便你執行派厄斯大人交代的任務。”
雷蟄抬起右手,看著手腕上那看似空無一物的地方,意念微動。一個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的操作面板瞬間浮現在他手背上方。他平靜地點了點頭:“謝謝,我知道了。”
裁判長滿意地頷首:“那麼,祝任務順利。” 他優雅地轉身,純白的身影如同來時一樣,無聲地離開了醫療室。
直到裁判長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好一會兒,角落裡那個參賽者才如夢初醒。他臉色煞白,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剛才裁判長對那個“小伊”的態度,還有那些他聽不懂但明顯是巨大特權的說明……都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他再也不敢停留,趁著雷蟄低頭操作終端的功夫,像只受驚的老鼠,不顧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連滾爬爬、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醫療室。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然後……把這裡發生的事情,特別是那個擁有裁判長親自授予特權、容貌驚人的“作弊者”的資訊,告訴自己的同伴——這說不定能換到不少好處!
比如、無限制的積分!
而此刻,雷蟄的注意力正沉浸在手腕上浮現的虛擬面板中。他點開了那份標記著“待處理”的加密名單。名單很長,密密麻麻的頭像和代號滾動著。他隨意地滑動了幾下。名單上,有幾個頭像已經變成了黯淡的灰色,旁邊標註著“已清除”的字樣——顯然是派厄斯這幾天“消極怠工”下的成果。
突然,他的指尖停住了。
一個剛剛還鮮活出現在他眼前的頭像,赫然出現在名單之中。
正是剛才那個在醫療室裡憤憤不平、指責他特權、又被他一個眼神嚇得臉色發白、最後狼狽溜走的參賽者!頭像下方標註著他的名字:巴頓·斯通。狀態:存活(最後定位:凹凸大賽醫療區)。
雷蟄的目光在那個灰撲撲但還沒被打叉的頭像上停留了一瞬,幾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眉尖。
一絲極其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遺憾,如同冰面上的漣漪,轉瞬即逝。
可惜了。
如果早一秒看到這份名單……
他無聲地想著。
剛才在醫療室裡,就能順手把他解決了。
省得還要特意去找。
他關閉了面板,擬態隱形的終端再次隱沒於手腕。那雙藍紫色的眼眸望向醫療室敞開的門口,彷彿穿透了空間,鎖定了某個正在倉惶逃竄的身影。
冰冷的殺意,無聲地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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