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星的最後幾日,天空呈現出一種異常瑰麗而詭異的色彩。白日裡,陽光依舊明媚,卻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紗,帶著一種不真切的暖意。夜晚,星辰格外璀璨,銀河如同打翻的寶石匣,傾瀉在墨藍天幕上,美得令人心醉,卻也美得令人心慌。
格林家的小院裡,刻意營造的溫馨氛圍如同精緻卻易碎的琉璃,努力隔絕著外界愈發沉重的壓抑感。
廚房裡飄出誘人的食物香氣。瑞繫著素雅的圍裙,正在準備一頓異常豐盛的晚餐,桌上擺滿了格瑞愛吃的菜餚和雷蟄曾表示過喜歡的清淡口味。她忙碌的身影帶著一種母性的柔和光輝,每一個動作卻都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彷彿要將所有的愛與不捨都融入這最後一餐。
院子裡,格林正陪著格瑞進行體術訓練。他沒有再教導新的、複雜的招式,而是耐心地、一遍遍地陪著格瑞複習最基礎、最核心的閃避、格擋和發力技巧。每一個動作,都蘊含著在未來險惡環境中保命的精髓。
“重心再壓低一些,格瑞。”格林的聲音沉穩,帶著鼓勵,“感受劍氣的流動,讓它成為你的延伸。”
“是,父親!”格瑞小臉認真,汗水順著銀色的髮梢滑落,紫色的眼眸專注地模仿著父親的動作。
雷蟄靜靜地靠在一旁的古樹下,冰藍色的長髮並未束起,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幾縷髮絲被微風拂起,掠過他線條完美的下頜。他靛藍色的常服襯得身形清瘦頎長。
他沒有插手指導,只是偶爾在格瑞動作出現細微偏差時,指尖會無意識地微動,彷彿在虛空中進行修正,大概是指導雷伊時候留下的下意識習慣,他那雙藍紫色的眼眸,如同沉靜的湖面,倒映著父子二人訓練的身影,眼底深處卻沉澱著難以化開的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教學般的審視。
他也希望能儘可能多的,把戰鬥技巧無聲地傳遞給這個即將失去一切庇護的孩子。
小黑洞的能量團偶爾會浮現出來,在雷蟄的要求下並沒有出現在格林面前過,只繞著格瑞蹦跳兩下,試圖加入“遊戲”,但很快就顯得懨懨的,能量光芒都暗淡了幾分,最後嘟囔著【好睏……不好玩……】又悄無聲息地縮回雷蟄身邊,陷入沉睡。
它曾偷偷告訴雷蟄,並非它不想玩,而是這個星球外圍,正被一股越來越濃的、令人窒息的“毀滅”氣息所籠罩。這個星球的命運齒輪已經無可挽回地走向終末,整個時空都瀰漫著衰亡的悲鳴。
這種針對性的,來自過去的毀滅波動干擾著它現在的本質,讓它感到不適和疲憊,需要透過沉睡來抵消這種影響。
“不過沒關係啦雷蟄,”它當時還努力讓意識波顯得輕快,“我很快會醒來的!等……等這股難受的味道散掉一點!”
夜晚,院子裡會生起小小的篝火。雷蟄和格瑞並排坐在光滑的大石頭上,仰望著那片過於璀璨、近乎燃燒的星空。
“蟄哥哥,”格瑞的聲音帶著孩子氣的好奇,小手指著星空,“雷王星的星星……也和這裡的一樣亮嗎?”
雷蟄微微仰起頭,月光如水,溫柔地灑落在他冷玉般的臉龐和流淌的冰藍色長髮上,為他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美得不似凡人。他沉默了片刻,藍紫色的眼眸中流轉著複雜的光芒,那是對遙遠故鄉的深切思念,也是對眼前這份即將破碎的、脆弱寧靜的無比珍視。
“雷王星的夜空是紫色的。”他的聲音清冽,如同冰泉滴落玉石,在寂靜的夜裡緩緩流淌,“雷暴後,星辰的光芒穿透大氣,會氤氳開一片深邃的紫暈,像……華貴的天鵝絨上灑滿了鑽石。”
他輕聲描述著故鄉的景象,那些冰冷的宮殿廊柱、父親沉默卻關切的目光、伯父豪邁的笑聲、雷伊倔強的眼眸、雷獅依賴的呼喚……記憶中的一切,在此刻都變得無比清晰而刺痛。
格瑞聽得入了迷,紫色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嚮往。
然而,自從那次神殿感應後,格瑞發現自己對當時看到、聽到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了,像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他只記得刺眼的白光和頭痛欲裂的感覺。他向父母道歉,說自己失敗了,沒能成功感應石板。
格林和瑞卻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格林的大手溫暖地按在他的頭頂,眼神無比溫和:“不,格瑞,你已經做得非常好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好。”瑞也溫柔地擁抱他,告訴他不要有任何負擔。
可格瑞總覺得心頭沉甸甸的,像壓著一塊看不見的石頭。一種莫名的悲傷和不安,如同幽靈般纏繞著他,尤其是在深夜。
某一晚,他聽著雷蟄講述一個關於星辰誕生的古老故事睡著了。雷蟄正準備替他掖好被角,卻藉著窗外清冷的月光,清晰地看到——一滴淚水,正無聲地從格瑞緊閉的眼角滑落,浸溼了銀色的睫羽和鬢角。
雷蟄的動作頓住了。他的眼眸在黑暗中凝視著那張沉睡中依舊帶著不安和悲傷的小臉,久久不語。
最終,他只是更加輕柔地拉好了被子,什麼也沒有說。而第二天醒來的格瑞,對此毫無記憶,只是覺得眼睛有些微微的酸澀。
在某個午後,格林找到了獨自在河邊沉思的雷蟄。河水潺潺,映照著天空詭異的瑰麗雲霞。
“雷蟄。”格林的聲音低沉而鄭重。
雷蟄回過神,看向族長。
格林從懷中取出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薄如蟬翼、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透明晶片。他將晶片放入雷蟄手中,指尖微微用力,帶著千鈞的重量。
“這裡面,是守望一族……真正的歷史,以及創世石板上,關於我們使命與……終結的部分預言。”格林的目光如同最深沉的夜空,緊緊鎖住雷蟄,“如果可能……請在未來,在適當的時機,交給格瑞。讓他知道……他的血脈從何而來,他的族人為何而戰,又為何……而逝。”
雷蟄感受到掌心晶片冰涼的觸感,也感受到了那份沉重如山的託付。他收緊手指,將晶片牢牢握在掌心,藍紫色的眼眸迎向格林的目光,極其鄭重地頷首:“我答應您。”
與此同時,在守望星外圍的宇宙空間。原本穩定的空間結構如同破碎的玻璃,佈滿了越來越多不穩定的、閃爍著危險黑紫色電弧的裂縫。偶爾,有扭曲的、難以名狀的陰影如同毒蛇般,在這些裂縫邊緣一閃而過,散發出冰冷而貪婪的窺探之意。黑暗神使的先遣力量,已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悄然逼近了這片即將迎來黃昏的空域。
晚餐時分,餐桌上擺滿了瑞精心準備的菜餚,香氣四溢。格瑞坐在父母中間,小口吃著美味的食物,努力想讓自己開心起來。雷蟄安靜地坐在對面。
突然。
正將湯勺送向嘴邊的格林動作猛地一滯!他握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靛藍色的眼眸驟然銳利如鷹隼,猛地抬頭望向窗外看似平靜的夜空,他的臉色在燈光下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彷彿感知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正在逼近。
坐在他身旁的瑞幾乎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丈夫的變化,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握住了身旁格瑞的小手,用力到指節發白。
雷蟄也放下了餐具。他雖然沒有格林那樣與星球深邃的感知,但那股從星空深處隱隱傳來的、如同冰冷潮汐般緩緩瀰漫開的、令人窒息的毀滅性威壓,已經沉重地壓在了他的心口,讓他的血液都彷彿要凍結。
餐桌上溫馨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無聲蔓延的恐懼。
黃昏的鐘聲,已在無人聽見的維度,沉悶敲響。
星球之外。
一艘造型猙獰、彷彿由扭曲陰影和骸骨構築而成的戰艦,如同幽靈般懸浮在守望星的引力邊緣。艦橋上,一個身材高大、皮膚如同黑曜石、頭頂一對巨大彎曲牛角的惡魔,正聽著下屬的彙報。他猩紅的眼眸裡閃爍著殘忍與不解的光芒。
“……目標星球防護力場正在持續衰減,內部生命反應活躍,未發現大規模撤離跡象。”下屬的聲音冰冷而無情。
惡魔人磨礪著如同銼刀般的指甲,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哼,真不明白神使大人為何如此興師動眾,非要徹底湮滅這顆創……的星球,甚至……還動用了那件‘武器’以防萬一。”他嗤笑著,甩了甩頭,“不過,這些不是我們需要關心的。我們的任務,只是執行毀滅。”
他抬起手,指向那顆在星空中散發著最後微光的美麗星球,聲音如同寒冰:
“等待神使的指令,屆時展開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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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時空
冰冷的宇宙真空,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寂靜是永恆的主題。派厄斯站在賽伯拉斯寬闊如山嶽的背脊上,深藍色的護目鏡片倒映著遠處旋轉的、冰冷的星雲,卻無法倒映出他此刻內心的煩躁與……一絲罕見的迷茫。
赤紅的短髮在失重環境下微微飄動,如同壓抑的火焰。他已經以最高效率收集完了改造所需的大部分材料,清單上的專案一個個被劃去。然而,最重要的那個“素材”——那個膽敢欺騙他、又讓他莫名牽掛的冰藍色小鬼——卻如同人間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伊萊恩的蹤跡飄忽不定,空間跳躍留下的漣漪混亂而難以追蹤。力量神使那邊的監控也被巧妙避開。派厄斯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這讓他胸腔中翻湧著暴戾的怒火,卻又無處發洩。
“賽伯拉斯,”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壓抑的不耐,“我們到底該去哪個角落把他揪出來,那個麻煩的小鬼……”
身下的巨獸發出一聲低沉而困惑的嗚咽,巨大的金色獸瞳眨了眨,似乎在努力思考。突然,它像是想起了什麼,用覆蓋著柔軟翎羽的翅膀輕輕蹭了蹭派厄斯的身體,發出一連串低沉而獨特的意念。
【派厄斯,你忘了?之前,你去觀戰團席位,見了那個雷王星的雷皇一面。回來的時候你很不高興,跟我說……‘要是雷王星的人來得再早點,小伊或許就不會……’ 你說那個叫‘小伊’的死了什麼的……那他會不會……回他來的地方了?那裡不是他的來處嗎?】
賽伯拉斯的意念斷斷續續,卻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派厄斯腦海中的迷霧!
他猛地僵住,護目鏡下的猩紅眼瞳驟然亮起!
是了,雷王星。
他怎麼忘了這一茬!
那個小鬼大機率是來自雷王星的貴族。他使用的槍術體系、他偶爾流露出的那種刻入骨髓的禮儀和貴氣……還有,當時在觀戰團,雷震那傢伙確實來晚了,也目標明確是為了那小子而來。可惜當時因為誤以為小伊已死,心情極差,根本沒理會,只是留下了嘲弄。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哈哈!”派厄斯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聲,之前的煩躁和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掌握主動權的、帶著狩獵般興奮的銳利光芒,“賽伯拉斯!我的好朋友,你真是提醒我了。”
他用力拍了拍賽伯拉斯堅硬的鱗甲,心情大好。
“走吧,我們去雷王星拜訪一趟!”派厄斯的嘴角勾起一個勢在必得的弧度,語氣卻帶著一絲玩味的冰冷,“正好……也看看是什麼樣的地方,能養出這麼個……膽大包天的小騙子。”
他當然知道力量神使一系與雷王星的關係微妙。表面上是創世神麾下天使與忠誠眷族,相敬如賓。
實則力量神使賽勒克恩一直對雷王星掌握的那片蘊藏著龐大元力礦脈的礦星垂涎不已,只是礙於雷皇雷震的強大實力和創世神的規矩,不敢明目張膽下手。
不過這次,他不代表神使,只代表他自己——派厄斯,原初天使。以私人名義,“拜訪”一下可能藏匿了他所有物的家族。
賽伯拉斯發出一聲順從的低吼,調整方向,巨大的身軀撕裂虛空,載著它的主人,朝著雷王星的方向,化作一道疾馳的猩紅流星。
追逐,重新開始。而獵物所在的巢穴,即將迎來一位不請自來的、極度危險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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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提醒一下:距離原劇情中大伯犧牲的時間還早,不用問我大伯死不死,我從不劇透,謝謝寶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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