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帳裡的空氣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照明燈在帳篷支柱上發著冷白的光,將圍站在簡陋沙盤旁的人影投在帆布上,晃動如鬼魅。槍客站在靠邊的位置,手撐在指揮台邊緣,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東線第三、第四哨站已經失聯。”臉上有刀疤的總指揮長——人們叫他“疤臉”——用一根短棍指著全息投影上兩塊缺失了小旗的地點,“敵軍主力從這兩個缺口湧入,按照推進速度……”他在虛擬沙盤上劃了一道弧線,“最遲明天黎明,就會完成對這個營地的半包圍。”
帳內響起壓抑的抽氣聲。
“那我們撤!”一個年輕點兒戴著眼鏡的軍官急聲道,“趁包圍圈還沒合攏——”
“往哪兒撤?”疤臉打斷他,短棍點在全息投影中代表營地位置的點上,“北面是絕壁峽谷,南面是沼澤地,西面是我們剛來的方向——現在估計也有敵軍在迂迴。唯一相對開闊的東面……”他抬眼掃視眾人,“正對著敵軍主力。”
沉默壓下來。
槍客盯著虛擬沙盤。那些代表敵軍的小旗像瘟疫般從東面蔓延開來,逐漸蠶食著代表起義軍控制的綠色區域。
她下意識想調動元力感知更遠處的動向——這是她多年戰鬥養成的習慣——然後才猛地想起,那種與生俱來的力量感應已經消失了。胸腔裡空蕩蕩的,只有心跳在沉悶地敲擊。
“我們還有剛馴服的魔獸軍團。”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是負責照顧魔獸的老兵,“雖然磨合時間短,但衝擊力足夠。如果能集中力量從一個方向撕開口子……”
“然後呢?”疤臉問,“撕開口子之後,營地上下千號人,包括傷員、婦孺,怎麼在敵軍追擊下安全撤離?我們需要一條足夠寬、能維持一段時間的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了槍客身上。
她是營地公認的最強戰力之一,槍術精湛,元力兇悍——至少在幾小時前還是。如果由她帶領魔獸軍團做先鋒,確實最有希望撕開並維持一條生路。
槍客感覺到那些視線。她抬起頭,紫色眼眸在火把光裡平靜無波。失去元力的事,只有她自己和那三個少年知道。如果現在說出來,軍心會立刻潰散一半。
“我可以帶隊。”她的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魔獸軍團交給我,選一個突破方向,我會開啟通道。”
疤臉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頭:“好。東偏南三十度,那裡地形相對平坦,適合快速撤離。我給你兩個中隊配合,魔獸軍團全部調撥給你。拂曉前,必須開啟至少五百米寬的通道,並維持到營地完成撤離。”
“明白。”
會議又轉向其他部署:傷員轉移順序、後勤物資分配、斷後部隊組建……槍客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那裡本該掛著她的長槍,現在空著。她得去武器庫重新取一把普通制式長槍。
最後,疤臉揉了揉太陽穴,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還有個麻煩事。觀測站報告,印加王族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把整個主星星域封鎖了。所有飛船都無法升空,外界的飛船也進不來。”
帳內氣氛一凝。
“空襲?”有人顫聲問。
“暫時沒有空中單位出現的跡象。但這種封鎖技術……”疤臉皺眉,“不是印加王朝的風格。更像是……”
“另一股勢力介入了。”槍客低聲接道。
疤臉看了她一眼,沒否認。“總之,我們的飛船廢了。撤離只能靠兩條腿。”
槍客的心重重一沉。
那三個孩子……也走不了了。
——————
會議結束,人群匆匆散開各自準備。槍客沒有立刻離開,她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轉身快步朝自己的帳篷跑去。
帳篷裡很安靜。
贊德正蹲在卡米爾的搖籃邊,手裡拿著個空奶瓶,綠髮下的臉皺成一團。“所以這玩意兒喝完要洗乾淨是吧,用水衝一下行不行?”他轉頭問紫堂真。
紫堂真坐在小凳子上,銀髮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微光。他抱著手臂,很認真地回答:“需要用熱水和專用清潔刷徹底沖洗瓶身和奶嘴,防止細菌滋生。但根據戰時條件簡化流程,用沸水浸泡三分鐘可以達到基本消毒效果。”
“你還挺懂?三分鐘……”贊德看了眼帳篷角落裡用石頭壘成的簡易灶臺和小鍋,“還要燒水……”
雷蟄站在帳篷門邊,面具被火光勾勒出冷冽的線條,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
他背對著兩人,似乎在聽外面的動靜,但一隻手輕輕搭在搖籃邊緣,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木板。
搖籃裡,卡米爾睜著眼睛。兩個月大的嬰兒眼睛是清澈的天空藍,像截取了一小片最晴朗的午後天空封存在瞳孔裡。他追著雷蟄晃動的手指看,小嘴微微張開,發出含糊的“啊、啊”聲。
槍客掀開門簾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短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額角,她佇在門口的腳步微頓,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愧疚、擔憂,還有一絲不合時宜的溫暖。
三人同時看向她。
“情況不好。”槍客開門見山,語速很快,“敵軍正在合圍,營地必須在拂曉前撤離。我會帶魔獸軍團去東偏南方向開啟通道。”
她努力讓表情看起來堅定,但眼底深處的沉重瞞不過帳篷裡的任何人。
槍客走到搖籃邊,低頭看著卡米爾。嬰兒察覺到母親的氣息,立刻朝她伸出小手,天空藍的眼睛亮晶晶的。
槍客的心揪了一下。她彎下腰,輕輕摸了摸卡米爾的臉頰,然後直起身看向雷蟄三人。
“還有一件事……星域被封鎖了,飛船無法使用。”她咬了咬下唇,“不是印加王族的技術,應該是影軍的手段。你們……暫時也走不了了。”
贊德猛地站起來,“什麼?!”
紫堂真也蹙起眉頭,金翠色的眼眸裡閃過思索。
帳篷裡陷入短暫的死寂。
贊德幾乎是立刻看向雷蟄。綠髮少年金紅色的眼睛裡有清晰的擔憂——他太清楚雷蟄有多需要趕回雷王星,多需要在那個重要的日子前回去。這一路意外頻發,現在連最後的交通工具都被截斷。
雷蟄沒有說話。他搭在搖籃邊緣的手指依舊輕輕晃著搖籃,另一隻手擱在膝上。他聽到這個訊息時,動作甚至沒有停頓。
可贊德看見——雷蟄擱在膝上的那隻手,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那是極細微的反應,快得像是錯覺。可贊德記得雷蟄每個習慣性的小動作,記得他真正被什麼事情觸動時,總是這樣,先剋制,再消化,最後用平靜包裹所有波瀾。
果然,幾秒後,雷蟄抬起頭,面具下傳出平靜的聲音:“知道了。”
只有三個字。
沒有抱怨,沒有質問,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就像聽到“明天會下雨”這樣平常的告知。
槍客怔了怔。她設想過少年的反應——焦急、憤怒、追問解決辦法。但這樣近乎漠然的接受,反而讓她心裡更不是滋味。
她看著搖籃裡的卡米爾,又看看這三個被迫捲入戰火的孩子,喉嚨有些發緊。“你們注意安全。”她重複了一遍,聲音鄭重得近乎沉重,“卡米爾……拜託你們了。”
話出口,她才猛然意識到什麼。
槍客的目光在三人臉上來回移動——雷蟄沉穩但明顯還是少年身量,贊德綠髮下那張臉還帶著未褪的稚氣,紫堂真更是隻有五歲孩童的模樣。
她讓三個孩子,在隨時可能變成戰場的地方,照顧一個兩個月大的嬰兒。
槍客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近乎狼狽的慌亂。她連忙補充:“如果、如果你們覺得不方便……可以把卡米爾交給後勤組的人,他們會有專人照顧撤離中的幼兒——”
“不用。”雷蟄打斷了她,轉身看向槍客,藍紫色的眼眸在面具後平靜無波:“我們會照顧好他。你去吧……槍客。”
槍客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她只是深深看了卡米爾一眼,那眼神裡有太多東西——眷戀、不捨、歉疚,還有孤注一擲的決心。
然後她轉身,抓起靠在帳篷柱邊的長槍,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夜色。
帳篷裡重新安靜下來。
遠處傳來軍隊調動的嘈雜聲、命令的呼喊、魔獸低沉的嘶吼。夜風把硝煙和塵土的味道送進來。
贊德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綠髮下的臉垮下來。“麻煩真是一出接一出啊……星域封鎖?到底想幹什麼?”
紫堂真抱起手臂,銀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我猜,那技術應該也是影軍的。一般影軍介入區域戰爭通常有三個目的:測試新型武器、製造大規模混亂以獲取某種資源。只是不知道這次具體是哪種。”
“好好好,學術分析很精彩。我有個問題,你們倆怎麼都對‘影軍’這麼有了解?”贊德託著腮,蹙眉道。
“這不是家族裡統一安排的授課內容麼。”紫堂真反問。
“哈,家族……所以我們現在怎麼辦?真帶著這個小不點兒跟大部隊逃命?”贊德輕笑一聲,聽不出情緒,只是指了指搖籃轉移話題。
卡米爾似乎聽懂了“小不點兒”是在說自己,天空藍的眼睛轉向贊德,眨了眨。
雷蟄還在旁邊。
他緩緩收回搭在搖籃邊緣的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包裹著戰術露指手套的手指一根根收攏,握成拳。
星域封鎖。
無法離開。
偏偏是這個時候——當他必須趕回雷王星,當母親的忌辰臨近,當父親和伯父在等,當雷伊和雷獅在等——命運又一次把障礙砸在他面前。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刻意阻撓他一樣……
而阻礙總是猝不及防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到來。
三歲時被送往聖空星,七歲時被投入雷暴深淵,後來在機械花海瀕死,在凹凸大賽掙扎,在守望星目睹毀滅,在力量神使手中逃脫……
每一次,當他以為終於能往前走一步時,總會有新的磨難橫亙在前。
幸運很少對他微笑。更多時候,是冷眼旁觀,或是惡意捉弄。
一種陌生的情緒從心底深處湧上來,滾燙的,帶著刺——不甘心。
【憑什麼】
憑什麼他必須一次次接受這些安排?憑什麼他連回家這樣簡單的願望都要被反覆踐踏?
這些念頭在腦海裡飛快掠過,只用了短短一瞬。在贊德和紫堂真眼中,雷蟄只是沉默地站了幾秒,然後很平靜地說了一句“不用”。
僅此而已。
但贊德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和雷蟄相處的時間不算太長,但他熟悉這個人——那種表面越是平靜,底下就越是醞釀著什麼的特質。
此刻雷蟄站在那裡的姿態,像一張拉滿的弓,弦卻寂靜無聲。
果然,下一秒,雷蟄轉過身來。
他先是看向贊德:“幫我看好卡米爾。”
語氣很平常,但贊德脊背一涼。那不是命令也不是商量,卻偏偏讓贊德感覺到難以反對的份量。
隨後雷蟄的視線轉向紫堂真。面具下藍紫色的眼眸——雖然看不到,但紫堂真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穿透力——直直落在他臉上。
“你們家族派來的飛船,”雷蟄問,“什麼時候到?”
紫堂真愣住了。
銀髮少年臉上的冷靜又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痕。他睜大眼睛,金翠色的眼眸裡寫滿了“你怎麼知道”,嘴唇動了動,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怎麼——”
但他立刻閉上了嘴。
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紫堂真飛快地整理表情,恢復那副不符合年齡的沉穩模樣,只是耳根還有點紅。他老實回答:“一天後。按原計劃,飛船會停靠在主星外的小行星帶邊緣,等我的訊號。”
贊德挑起眉毛,綠髮下的表情變得玩味。“喲,紫堂大少爺,藏得挺深啊?還有家族專機接送,怪不得有恃無恐的。”他金紅色的眼睛在紫堂真和雷蟄之間轉了轉,“所以蟄你早就猜到了?”
雷蟄沒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似乎飄到了帳篷外——那裡,軍隊集結的號角再次吹響,魔獸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其中隱約能分辨出一道清亮的女聲在發號施令。那是槍客的聲音。
哪怕被家族除名,哪怕在宇宙中流浪,哪怕失去了力量——依然選擇為了守護家人和理想而戰。
雷蟄垂眸,再次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能感覺到——在胸腔深處,那顆經歷過無數次破碎與重鑄的元力源,正散發著穩定的搏動。冰系元力如往常般包裹著核心,清冷而忠誠。而雷系元力……
那些曾經殘缺的、後來在雷暴深淵被原始雷霆填滿的雷系力量,如今已經徹底蛻變。不再是純粹的金紫色,而是沉澱成更深邃的暗紫,其間遊走著絲絲縷縷璀璨的金色,像暴風雨夜雲層中醞釀的雷光。它們很活躍,在元力源周圍雀躍地遊走,彷彿迫不及待想要破體而出,撕裂些什麼。
冰系元力似乎有些嫌棄這種“躁動”,把元力源包裹得更緊了些,像在按住一隻想要撲出去撒野的大型犬。
雷蟄無聲地握緊拳頭。
手套下的指節繃緊,骨節分明。
命運不想讓他順利回家?
他就偏要回。
那些擋路的、設障的、肆意擺弄他人人生的“安排”——他偏要一個一個碾過去。
驕傲和對自身力量的清醒認知,在這一刻如岩漿般從心底湧起,滾燙而堅定。
他抬起頭。
“我出去一趟。”得到紫堂真的回答後,雷蟄微微頷首,對兩人說。
“蟄?!”贊德立刻站起來,凳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聲響,“你要去哪兒?外面現在亂成一鍋粥了!”
他是真的擔心。雖然知道雷蟄很強,強到能和他師父炎焱過招,強到能碾壓自己——但這裡是戰場,是成千上萬軍隊混戰的地方,還有影軍那種陰險勢力在暗中窺伺。一個人再強,能強過軍隊洪流嗎?
紫堂真也蹙起眉。他看著雷蟄,銀髮下的金翠色眼眸裡閃過某種洞察。
如果說之前的雷蟄像深潭靜水,表面平靜無波,那麼此刻的他……就像一柄緩緩出鞘的利刃。那股銳氣幾乎要穿透面具散發出來。
雷蟄沒有回答贊德的問題。
他抬起手,指尖觸上左耳——那裡一直戴著一枚精緻的鳶尾花耳墜,深紫色的花瓣包裹著冰藍色的花芯,是出發去騎士星前古爾德精心準備的偽裝器,也是母親霜澤最愛的花。
它無聲無息陪伴了雷蟄很久,沉寂的讓人差點忘了它的存在意義。
指尖有微光注入耳墜。
贊德和紫堂真同時睜大了眼睛。
他們看著眼前的身形在帳篷昏暗的光線裡發生微妙的變化——不是外貌,而是某種氣質和輪廓的調整。
冰藍色的長髮彷彿被無形的手梳理過,束起的方式改變了;肩頸的線條,手臂的姿態,甚至站立時重心的分佈,都在瞬息間調整成另一種模式。
更成熟,更鋒利,帶著久經沙場的沉澱感。
但那依舊是一道少年的身形,身高沒有任何改變。
雷蟄放下手,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平靜無波:“你們可以去躍羚號飛船等我。它的防禦系統很強,更保險。”
他頓了頓,轉身面對帳篷門簾。夜風把帆布吹得微微鼓起,外面的火光和喧囂透了進來。
“我去清繳阻礙我們的‘絆腳石’。”
話音落下時,他抬手掀開門簾。帳篷外混亂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單薄卻筆挺的背影。
“不用擔心。”
“我很快回來。”
門簾落下,隔斷了視線。
帳篷裡安靜得能聽到卡米爾細微的呼吸聲。嬰兒似乎被剛才的氣氛感染,天空藍的眼睛睜得圓圓的,望著門簾的方向。
贊德和紫堂真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許久,贊德才慢慢吐出一口氣,綠髮下的表情複雜難言。“他剛才……”他看向紫堂真,“是不是用了什麼……偽裝?”
紫堂真沒有立刻回答。銀髮少年走到帳篷門邊,撩開一條縫隙往外看。夜色深處,營地東側已經亮起大片火光,魔獸的嘶吼和戰鬥的轟鳴隱約傳來。
而一道披著斗篷的身影,正逆著人流,朝戰場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快,斗篷下襬在夜風裡獵獵飛揚。
“他去了前線。”紫堂真輕聲說。
“一個人?”贊德走到他身邊。
“一個人。”
兩人沉默地對視一眼。
然後,幾乎是同時,他們轉身看向搖籃裡的卡米爾。天空藍眼睛的嬰兒正看著他們,小嘴一癟——
“哇——”
響亮的哭聲瞬間填滿帳篷。
贊德一臉崩潰:“別哭啊小祖宗!你師兄——不是,我師兄剛耍完帥出去打架,我們還得給你衝奶粉!”
紫堂真已經走向灶臺,銀髮下的側臉平靜:“第二頓餵養時間預計在三十分鐘後。現在哭可能是尿布需要更換。我去燒水,你檢查尿布。”
“……為什麼是我檢查尿布?!”
“因為是你提議要照顧嬰兒以‘體驗生活’,而且,”紫堂真眨了眨眼睛,露出無辜的神情:“我只是個五歲的孩子啊,贊德‘大哥哥’。”
“哈?”
贊德挑眉譏笑一聲:“不是你和蟄說過別把你當‘小、孩、子’嗎?”
“!那是我——”
帳篷裡,兩個一大一小的少年的爭執聲和嬰兒的哭聲混在一起。而帳篷外,夜色正被戰火一點點點燃。
遠去的斗篷身影,已經沒入那片猩紅的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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