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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裡透出的卻是鼓勵。
要比，就比吧。
指節在桌沿叩出輕響，勝負已分。
她胸腔裡那簇火苗燒得正旺，幾乎要竄出喉嚨——可對面那人偏過頭，視線滑向窗外流動的夜色，彷彿沒讀懂她眼底灼人的光。”不必了。”
他聲音裡還留著未散的笑意，像杯溫過的酒，“我信自己的眼力，錯不了。”
這話落得坦蕩，卻讓空氣驟然凝住。
四個女人同時想起方才那場剖白——有人垂首認錯，字字都在審判自己看人的眼光。
此刻他輕飄飄擲出這句，任誰聽來都像鈍刀子割肉。
可他神情裡尋不出一絲陰翳，只純粹陳述著決定：就是她了，不再更改。
楊蜜吸進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沒再堅持，唇角彎起妥帖的弧度，又閒談幾句便起身。
劉師師跟在她身後，裙襬掃過門框時頓了頓，終究沒回頭。
包間的門合攏，將最後一點暖氣也截斷。
走廊燈光昏黃，劉師師握住閨蜜微涼的手腕。”何必呢？”
她聲音壓得很低，“哪兒不能謀生路，非往他眼前湊？”
楊蜜搖頭，笑意還掛在嘴角，眼底卻空茫茫的。
有些緣由不能說——時間像沙漏底部的孔洞正越擴越大，她必須趕在一切流盡前抓住點什麼。
那麼多年的心血，總不能白白餵了那對躲在暗處的影子。
***
“原來你也沒嘴上說得那麼豁達呀。”
劉藝菲託著腮，指尖在玻璃杯沿畫圈。
張晗韻沒說話，目光卻靜靜落在他臉上，像在審視一幅突然出現裂痕的古畫。
許明攤開手掌，腕骨在燈下泛出青白的弧度。”真是隨口一說。”
他語氣裡摻進無奈，“若真要計較，當初就不會讓她們進門。”
窗外恰有車燈掃過，將他側臉映得忽明忽暗。
“捨得？”
劉藝菲挑眉，話音裡帶著鉤子，“一個明**人，一個溫婉如畫，你就沒動過半分念頭？”
他忽然笑了，伸手將冷掉的茶湯潑進瓷盂。
水聲清脆，截斷所有未盡之語。”美則美矣。”
他抬眼，瞳孔裡映出她探究的神情，“可我挑演員，看的從來不是皮相。”
張晗韻的眉頭微微蹙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藝菲，我知道他……在某些方面確實引人注意。”
她停頓片刻，似乎在尋找更恰當的措辭，“但我能感覺到，他不是那種會越過界限的人。”
這話說得篤定，連許明自己都感到耳根有些發熱。
他清了清嗓子，接過話頭：“晗韻姐說得在理。
有些原則，我向來守得緊。”
他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那些旁枝末節，不如暫且擱下。
我們該談正事了。”
“稍等。”
劉藝菲抬起手，腕上的細鏈隨著動作輕輕作響，“最後一個問題——剛才，你為何那樣乾脆地回絕她？”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裡沒有質疑，只有純粹的好奇，“別多想，我並非質疑你的判斷。
只是好奇，為何連一次試鏡的機會都不給？據我所知，那個角色定位與假太后頗有相似之處，她在外形上應當也算貼合。”
許明向後靠進椅背，窗外的光線恰好落在他半邊臉上。”那角色確實需要些成熟風韻，但她缺了兩樣東西。”
他伸出兩根手指，“一是身手底子，二是古裝扮相的氣韻。”
他的視線轉向劉藝菲，聲音放緩了些，“而這兩樣，你都有。
我更相信自己的第一眼判斷。”
他停頓了一下，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當然，還有一點私心。”
“什麼？”
“我這個人，目標向來明確。”
許明的嘴角浮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既然先認準了一個方向，就得先走到頭，再看別的路。”
劉藝菲別過臉，從鼻腔裡逸出一聲輕哼：“這種話，還是少說為妙。”
她望向窗外，聲音低了下去，“可惜了。
原本還想正面試試高下的。”
這話倒勾起了許明的興趣。
他記得方才劉藝菲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利，像被驚動的貓科動物。
“你似乎特別在意與她較量？”
“自然是因為她總擋我的路。”
劉藝菲轉回臉，語氣裡摻進些許惱意，“好幾次高階代言，明明觸手可及，她偏要橫**來。
最後誰也沒落著好，全讓第三方撿了便宜。”
她抬起下巴，眼裡重新燃起那簇光，“我這人就是這樣，有人挑釁，便一定要應戰。”
許明低笑出聲：“結果往往是鷸蚌相爭？”
劉藝菲一時語塞，瞪了他一眼。
這人到底會不會聊天？
就這張嘴，還想靠近她？再等個一百年吧。
***
話題終於迴歸主線。
許明再次向張晗韻表明了簽約的意向。
劉藝菲趁這間隙，問出了盤旋已久的疑問。
“你打算自立門戶？”
許明頷首，笑意在眼底淺淺漾開。
這件事，除了對白漉和文永珊提過隻言片語，他從未向旁人透露。
當時還特意囑咐過那兩位，務必守口如瓶。
畢竟風聲若走漏出去……
他並不在意旁人的譏諷。
真正讓他頭疼的，是那些盯上《鹿鼎記2》潛在利潤的人——若再挨個接到所謂“合作開公司”
的投資邀約電話，耳根恐怕又得遭殃。
之所以對劉藝菲和張晗韻提起這事，一方面信得過她們不會外傳，另一方面，《鹿鼎記》首部的分賬款剛到位，成立公司的計劃確實可以推進了。
即便她倆無意間說漏了嘴，電話轟炸的日子也不會持續太久。
為穩妥起見，他還是低聲叮囑二人保密。
兩人點頭時，劉藝菲忽然輕聲說：“我現在有點明白楊蜜當初的感受了。”
是啊，許明確實才華出眾，無論是電影還是音樂，都顯出近乎反常的天賦。
可自己開公司？
簡直像把自己當成了無所不能的神。
娛樂圈的資本遊戲，從來不是輕易能碰的。
這麼多年，來來去去那麼多人，真正站穩腳跟、被公認為資本的，也不過楊蜜、黃小明寥寥數位。
而他們腳下，是多少失敗者傾盡家財、黯然離場甚至負債累累的殘影。
你再有天分，踏入這個戰場前，也該再掂量掂量。
“這是一時衝動，還是認真考慮過的決定？”
劉藝菲注視著他，語氣裡透出朋友的關切。
這兩天相處下來，她欣賞許明的坦誠，已將他視作值得相交的人。
她不希望見到誰因一時熱血扎進資本漩渦，最終落得悔不當初。
“昨天是一時興起，今天已經想清楚了。”
“什麼意思？”
“昨天見到你，被你的模樣吸引。
你也說了自己的處境——要想幫你脫身，大概只能用資本去對抗資本。”
“所以昨晚我仔細想了想，這麼做值不值得。
結論是：值得。”
若不是他嘴角那抹收不住的笑意，劉藝菲或許就信了。
她向來清楚自己外貌的分量，有人願為紅顏一笑奮不顧身，也不是不可能。
可那笑意太明顯，她只能輕哼一聲：“隨你吧。
反正我提醒過了，資本運作遠比你想象中複雜。”
許明卻搖頭：“其實，也沒你想得那麼難。”
他轉向張晗韻：“怎麼樣，晗韻姐，考慮好了嗎？如果簽過來，等公司做大了，你就是元老。”
目光又落回劉藝菲臉上：“要是你合約快到期了，要不要也考慮看看？”
許明那句話原本只是無心一提。
他沒料到的是，劉藝菲那份合約確實臨近尾聲。
她垂下眼簾認真思索片刻，才抬起目光：“行啊，只要到時候你公司還在，我去給你做事也不是不行。”
她轉向還在遲疑的張晗韻，語氣乾脆：“還猶豫什麼？三首歌白送到手邊，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要是他公司真撐不下去，你再走也不遲。”
張晗韻臉上浮起為難：“那樣……不太好吧？不是顯得太沒良心了？”
劉藝菲幾乎要嘆氣：“所以你是在考慮，一旦答應了就得跟他綁一輩子？”
“我沒那麼想！”
張晗韻耳根發燙，聲音急了些，“你別亂說……我就是覺得他幫了我，我不能轉身就盤算退路。”
“他幫你，難道是無償的？”
劉藝菲指尖輕敲桌面，“你紅了，替他掙錢，本來就是互惠的事。”
張晗韻仍抿著唇：“可終究是他拉了我一把。”
許明忽然插話，聲音很平靜：“晗韻姐，你其實是擔心我會借職務之便，對你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吧？”
劉藝菲一怔，隨即恍然。
張晗韻手指蜷了蜷，沒否認。
這回輪到許明失笑了：“剛才不是還信我人品麼？”
“那不一樣……”
張晗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還沒結婚。”
空氣靜了一瞬。
劉藝菲先笑出聲：“這點你倒可以放心。
就算他有那心思，只要你明確拒絕，他絕不會**。”
“而且我相信，他也不會因此在工作上為難你。”
許明側頭看她：“這麼篤定？”
“看人這點本事，我還是有的。”
劉藝菲迎上他的視線。
朋友的話像一顆定心丸。
再加上那首《說愛你》的旋律還在耳邊繞著，張晗韻終於鬆開緊握的手，點了點頭。
她答應簽約，語氣鄭重得像在許諾：“我會好好工作，不讓公司白費心思。”
許明被她認真的模樣逗得想笑，只囑咐她回北京後儘快收拾行李，退掉租房，月底前搬來魔都——他的公司那時應該已經掛牌了。
結完賬，他送兩人回酒店。
巧的是，她們住的正是文永珊暫住的那一家。
許明站在大堂看著電梯數字上升，忽然改了主意。
他撥通電話，問清房間號，乘另一部電梯上樓。
指節叩在門板上，不過幾秒，門從裡面開啟。
文永珊身上還是那夜那件白色絲裙，軟滑的料子貼著身形，走廊的光暈染在她肩頭。
她什麼也沒問，側身讓他進去。
半小時後。
一切聲響沉進昏暗裡。
文永珊靠在他胸前，髮絲散在枕上，像一片墨色漣漪。
清晨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斜斜切過酒店房間的地毯。
文永珊睜開眼時，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床單上只留下些許褶皺與溫度褪去的痕跡。
她沒有立刻起身，只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視線落在頭頂那片素白的天花板上。
這段時間她無事可做——那個男人離開前交代過，一切聽從他的安排，她只需安靜待在這個房間裡就好。
對或錯？這個問題像水底暗礁，在她思緒裡時隱時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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