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初次見面就能被熱情地請到家中喝茶,此刻被歸入“師弟”
的行列,倒也不顯得突兀了。
“哪裡是笑話,”
許明擺了擺手,“懂得珍惜是好事,值得肯定。
不過,一同前往的事,我看還是……”
拒絕的意味已經足夠清晰。
吳奇隴卻像是完全沒接收到訊號,笑容不減反增:“許老弟,這就是緣分,推脫可就見外了。
就這麼定下,稍後我們一道出發。
對了,你師姐正準備下廚,你也別急著走,留下嚐嚐她的手藝,飯後我們正好一起動身。”
許明一時無言。
這哪裡是沒聽出來?分明是故意曲解。
他暗自腹誹:我分明是在明確回絕,你為何非要與我同行?你手中有請柬,攜夫人前往便是,難道還怕找不到路不成?
劉師師眼中再次浮起那抹熟悉的無奈,她略顯侷促地開口:“那個,許……許……”
顯然,吳奇隴那聲“師姐”
連帶出的親暱稱呼,讓她一時不知如何措辭才妥當。
“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許明適時解圍。
她鬆了口氣,笑容裡帶著歉意:“許明,如果你另外有安排,不必勉強,我們晚上酒會上再見也是一樣的。”
許明正欲順勢點頭,吳奇隴卻搶先一步截斷了話頭:“能有什麼要緊安排?許老弟,既然都進門了,哪有不留下來吃飯的道理?我可告訴你,你師姐的廚藝,那是這個——”
他豎起拇指,語氣不容置疑。
許明沉默了片刻。
對方的熱絡像一張柔軟的網,看似溫和,卻不易掙脫。
他心念一轉,索性不再推拒。
既然你執意如此,非要探個究竟,那便如你所願。
我倒要看看,你這般殷勤,究竟藏著什麼打算。
“好吧,”
他終於鬆口,“但我得先出去一趟。”
見吳奇隴又要說話,他緊接著補充,“我不是獨自來的,約好的同伴還在住處等我。”
話音未落,吳奇隴已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動作利落:“這有什麼,我開車,陪你一起去接人。”
許明擺了擺手。
“幾步路的事,就在這片住宅區。”
“我去接她過來。”
吳奇隴先是怔了怔,隨即臉上綻開笑容。
“許先生,原來你也住這兒?”
一旁的劉師師露出詫異的神色。
“對,不遠,隔了兩幢樓。”
許明答道。
吳奇隴反覆叮囑一定要把人請來,許明這才提著那套西裝與禮服出了門。
門剛合上,劉師師便不再掩飾眉宇間的倦意。
“你做得太明顯了。”
實在是過於明顯。
老話說得好,過分熱絡總叫人心裡打鼓。
我明白你的用意,可也得講究個尺度。
吳奇隴卻渾不在意,仍沉浸在偶遇帶來的愉悅裡。”菜夠不夠?不夠我這就下樓添些。”
劉師師沒接話,轉身進了廚房。
她看了看臺面上的蔬菜,又拉開冷凍櫃,取出兩塊肉浸入水中。
客廳裡許久沒動靜,吳奇隴知道食材是夠了,便舒舒服服窩進沙發,蹺起腿,慢悠悠啜起了茶。
***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傳來。
原本窩在沙發裡翻手機相簿的劉藝菲立刻直起身。
“這麼快?”
“這還叫快?”
許明反問道。
“快給我看看。”
她接過禮盒,掀開一角。
……紫色?
“你穿紫色很好看。”
許明忽然說。
記憶裡那抹淺紫的朦朧影子,至今還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劉藝菲輕輕“哼”
了一聲。
“可我討厭紫色。”
許明低笑:“那你要不要?”
“要!”
她接過盒子,左右張望,顯得有些為難。
許明用下巴指了指臥室方向。
“安全嗎?”
她問。
許明一時語塞。
“你覺得我會偷看?”
劉藝菲認真地點點頭:“你惦記我可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說呢?”
許明無言以對。
這話邏輯嚴密,他竟找不出破綻。
“門能反鎖。”
“這還差不多。”
她抱著禮盒快步走進臥室,咔噠一聲鎖上門。
拆開包裝時,她指尖頓了頓——這包裝的質感有些熟悉。
目光移向盒蓋右上角,那裡壓著一行細小的燙金字母。
果然是這個牌子。
她心裡最後那點關於尺寸的擔憂瞬間消散。
不必試了。
這個品牌從不售賣成衣,只接受私人訂製,且門檻極高,價格自然不菲。
那個名字在時尚界等同於某種堅不可摧的象徵。
能穿上他家量身定製的衣裙,幾乎是這個圈子裡每一位女演員暗自較勁的勳章。
他竟為她聯絡了這個品牌。
那麼關於她的尺寸……他必然費了心思。
劇組服裝組那裡,不過是一句隨口詢問的事。
他既肯如此花費,斷然不會忽略這點,讓一筆不菲的代價換回不合身的物件。
這人……手筆倒是不小。
她指尖停頓了片刻,終究還是繼續拆開了那考究的包裝。
一件露單肩的紫色禮服滑了出來,剪裁利落,緊緊包裹著曲線。
她換上它,布料貼合肌膚,竟尋不出一絲多餘的間隙。
臥室附帶的浴室裡,鏡子只能照見上半身。
但僅僅如此也已足夠——她看見鏡中人被華服勾勒出的輪廓,一種對自身與對這品牌的雙重確信悄然升起。
她走出浴室,從包裝底層取出鞋盒。
一雙淡紫色的高跟鞋靜靜躺在裡面,同樣帶著那個隱秘的標記。
她踏上鞋子,推開臥室的門。
許明正等在客廳,目光在她出現的瞬間便投了過來。
沒有朦朧的過渡,某種極具衝擊力的美直接撞入他的視線。
她站在那兒,長髮鬆散地垂落,那件紫色禮服毫無保留地襯出所有的線條,與腳上淡紫的鞋履形成一種沉默的呼應。
他怔住了,儘管事先有過想象,真實的景象仍超出了預計。
劉藝菲將他瞬間的失神收進眼底,心底掠過一絲得逞般的滿意,面上卻波瀾不驚。
她走到他跟前,微微垂眼掃過自己的裙襬,用聽不出情緒的聲線多問了一句:“看著還合適麼?”
許明笑了:“合不合適,你自己感覺不到?”
她從鼻間逸出一聲輕哼,帶著點刻意的不以為然:“馬馬虎虎吧。
算了,就它了,晚上穿出去。”
說罷轉身便要回房。
“等等。”
他在身後叫住她。
她停住腳步。
“既然穿上了,”
他的聲音帶著點玩笑的意味,“跳一段看看?我記得你是有功底的。”
“想得倒美。”
她毫不猶豫地駁回,頭也不回地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劉藝菲褪下那身華服,赤足踩在地板上。
尋常衣物重新裹住身體時,她瞥見許明眼中尚未散去的惋惜。
那點藏不住的得意從嘴角漏了出來。
“還想看麼?”
她聲音裡帶著細碎的輕快,“現在跳給你。”
許明沒接話。
此刻再跳還有什麼意思。
她收起笑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這套禮服的價錢,我轉給你。”
“送你的。”
許明向後陷進沙發靠墊。
“太貴重了。”
她搖頭,“我認得出這牌子,以前訂過兩回。”
“讓你收著就收著。”
“不行。”
她語氣硬了些,“沒有平白收這麼貴重的道理。”
“怎麼算平白?”
許明忽然笑了,“別忘了今晚要做什麼。
到時候親近些,你別躲就行。”
“那是另一回事。”
她聲音低下去,又抬起來,“許明,我不討厭你接近我。
但這件衣服……我實在不能收。”
話沒說完就被截斷了。
“不能收?”
許明的語調懶洋洋的,“給你就拿著。
哪來這麼多計較。”
她還欲開口,又一次被他打斷。
“合身就好。”
他站起身,“該走了。”
“現在?”
她看了眼窗外尚早的天色。
“不是去酒會,是蹭頓飯。”
他走到門邊,忽然回頭,“你跟劉師師沒過節吧?”
“沒有。”
她跟上去,“她請你吃飯?”
“碰巧遇上的。”
他推開門,“吳奇隴和她住這個小區,剛才取衣服時撞見了,叫我們過去。”
樓道里的感應燈應聲亮起,在他側臉上投下淺灰色的影,“我說回來帶上你。”
酒場從來不是填肚子的地方。
赴宴的人都揣著各自的心思,誰會把時間浪費在食物上。
所以出發前總要先餵飽自己——這是她多年養成的習慣。
原本還想問他冰箱裡有沒有食材,簡單做些吃的再出門。
沒想到……
“我沒問題。”
她輕聲說。
關於劉師師,那位在八五後女星裡最不爭不搶的頂流,她曾在各種場合見過幾面。
頒獎禮的紅毯上,商務活動的休息室裡,隔著人群點頭致意過。
門鈴響時,吳奇隴正第三次看向牆上的鐘。
從客廳到玄關不過十幾步距離,他卻走得有些急,手指碰到門把時甚至帶起一陣微涼。
門開了,走廊的光斜斜切進來,落在兩張臉上——墨鏡和口罩已經摘去,露出他意料之中卻又忍不住訝異的面孔。
“快請進。”
他側身讓開通道,聲音裡的熱情像剛沏好的茶,冒著騰騰的熱氣。
許明先踏進來,身後跟著那位。
她只是輕輕頷首,目光便轉向了走廊另一頭——那裡飄來隱約的油鍋滋啦聲和淡淡的姜蒜香氣。
她沒多停留,徑直朝廚房走去,鞋跟敲在地磚上,發出清脆又漸遠的聲響。
廚房裡,劉師師正將一勺熱油淋在蒸魚表面的蔥絲上,“嗤”
的一聲,白霧混著香氣猛地騰起。
她聽見外頭門響,也聽見丈夫迎客的寒暄。
關火的念頭剛冒出來,一抬眼,卻見門口已立了個人影。
不是許明。
兩人視線對上。
劉師師手裡還捏著那隻油勺,指尖傳來金屬柄漸退的餘溫。
她想起半小時前,丈夫溜達到廚房門邊,倚著門框猜測今晚的客人會是誰。
當時她覺得這話題無趣,此刻卻忽然意識到,自己心底某處也曾掠過同樣的疑問。
現在答案自己走了進來,穿著淺灰色的針織衫,袖口隨意挽起,就站在瀰漫的蒸汽那端。
“需要幫忙嗎?”
來人問,聲音比熒幕上聽到的要低一些,也更近。
劉師師搖了搖頭,手卻下意識遞過去一碟待切的青椒:“那……麻煩把這個處理了吧。”
另一邊的客廳,吳奇隴將一杯泡好的茶推到許明面前的茶几上。
陶瓷杯底與玻璃桌面輕輕一磕,發出短促的“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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