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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義儂的算盤打得響:古力娜札若能穩穩接住阿珂這個角色,往後能帶來的東西,未必就比劉師師如今擁有的少。
兩邊都想要,往往兩邊都落空。
不如舍了那頭看似無望的,緊緊抓住眼前最有希望的。
這道理,他懂。
娛樂圈向來如此,你站得高了,四下裡都是笑臉和“好意”
。
他想起更早一些時候,某個名字跳進腦海——張雨琦。
那才是讓他把這份“美好”
體會得最透徹的人。
念頭剛轉到這兒,擱在桌上的機器便嗡嗡震動起來。
他掃了一眼螢幕,是段沒頭沒尾的影像。
點開,熟悉的姿態在方寸之間晃動,那股不管不顧的勁兒,隔著電訊號都能撲面而來。
他按熄了螢幕,把那一團熱鬧關回黑暗裡。
傍晚六點,片場準時活了過來。
燈架移動的影子拉得老長,器械滾輪壓過地面的聲音單調而規律。
沒人高聲說話,連交談都壓成了氣音。
昨日導演那場火氣,灰燼還壓在每個人肩頭。
做事歸做事,目光卻總忍不住溜向同一個方向——導演**後面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以及不遠處已換上戲服的古力娜札。
那身衣裳並不鮮豔,甚至有些素淡,裹在她身上卻妥帖極了。
午後最後的餘暉斜斜掠過她的側影,給輪廓鍍上一層很柔的邊。
她靜靜站著,像一幅被時光浸染過的舊畫,顏色褪了,反而透出另一種驚心動魄的乾淨。
周遭的嘈雜、窺探、低語,彷彿都被那身影隔開了一小段距離。
片場裡瀰漫著壓抑的寂靜。
多數人都以為那位**姑娘今天不會出現了——昨晚導演摔劇本的響動還在走廊裡迴盪,誰都看得出那是動了真怒。
按常理,這種僵局總要僵持幾天。
可化妝間的門開了。
她走出來時,眼瞼還泛著薄紅,顯然是重新撲過粉。
唐藍緊貼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手指時不時輕觸她的後背,像在安撫受驚的鳥雀。
許明沒有往那邊看,只抬手示意場記準備。
板子敲響的脆音劃開空氣。
鏡頭對準迴廊的轉角。
劇本要求阿珂遇見吳應熊,露出新嫁娘般的羞怯笑意,說兩句關於婚期的臺詞。
燈光打在她臉上,光暈柔和。
她張了張嘴。
聲音卡在喉嚨裡。
“停。”
許明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棚內的溫度驟降。
所有目光瞬間釘在他身上——包括劉藝菲的。
她攥緊了袖口,指甲陷進布料。
不能再發火了,她心裡默唸,再燒起來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視線又轉向場中那個僵立的身影。
劉藝菲抿住唇。
明明生著那樣一張臉,怎麼連最簡單的戲都撐不住?兩句詞,一個表情,這也能砸?
唐藍覺得胃部在往下沉。
她看看導演陰沉的側臉,又看看娜札煞白的臉頰,話湧到嘴邊卻化成了無聲的嘆息。
本想用一場順利的戲開個頭,證明決心,可現在……
最冷的是古力娜札自己的血液。
她不敢抬頭,不敢看任何一雙眼睛。
視線死死盯著自己繡花鞋的鞋尖,那片精緻的花紋在淚光裡模糊成團。
被拋棄的感覺從腳底漫上來,裹住四肢。
她咬住下唇,嚐到胭脂苦澀的甜味。
腳步聲由遠及近。
吳應熊的演員早已退到陰影裡。
她知道是誰停在了面前——那股熟悉的、帶著菸草與薄荷的氣息。
他一定失望透頂了吧?接下來會是劈頭蓋臉的斥責,還是直接揮手讓她離開?
一滴水珠砸在地磚上,暈開深色的圓點。
“臉抬起來。”
聲音比預想的平靜。
她機械地仰起頭,睫毛膏被淚水暈染,在眼周洇開灰黑的痕。
她等著那場遲早要來的風暴。
整個片場都在等。
昨晚導演砸在桌面的那聲悶響還在所有人耳膜上震動。
那是從未有過的怒火,是對一個人徹底的否定。
現在機會給了,最簡單的戲砸了,還有什麼理由留下?
許明看著她糊掉的妝面,看了很久。
淚水沿著她的臉頰滑落,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片場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導演和那位啜泣的演員之間來回移動。
許明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袋裡。
他看了她幾秒,然後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討論天氣:“把眼淚擦掉。”
周圍傳來細微的抽氣聲。
有人交換了難以置信的眼神。
“你只是沒進入狀態。”
他繼續說,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去整理一下,我們再來一次。”
說完這話,他轉身走向**後的椅子,帆布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整個攝影棚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在空氣中流淌。
幾秒鐘後,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漫開。
“就這樣?”
有人壓低聲音問。
“昨天可不是這樣……”
另一個聲音回應,尾音消失在困惑的沉默裡。
古力娜札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戲服的袖口。
布料粗糙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提醒她這不是夢境。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未落的淚珠。
預想中的斥責沒有到來,沒有摔劇本的聲響,也沒有那句熟悉的“出去”
。
唐藍已經快步走到她身邊,手掌輕輕搭上她的肩膀。”快去補妝。”
聲音很輕,帶著某種催促的意味。
另一側,劉藝菲倚在道具架旁。
她換上了角色的裝束,白色衣袂垂落及地。
她的目光越過片場雜亂的裝置,落在導演的背影上,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挺會把握分寸。”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許明在**前坐下,聽見了那句話。
他沒回頭,只是搖了搖頭。”你想多了。”
“是嗎?”
她的反問飄過來,帶著明顯的懷疑。
“信不信隨你。”
他調整了一下耳機的音量,“我沒那種打算。”
這是實話。
剛才那條沒過的原因很簡單——演員的緊張像一層透明的膜包裹著表演,每個動作都帶著遲疑的顫抖。
他看得出來。
其實今天早上見到她時,他就察覺到了變化。
那種曾經寫在每個眼神裡的理所當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小心翼翼的東西。
如果沒變,她今晚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裡。
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在經歷那樣的難堪後,第二天就回到同樣的地方,面對同樣的人群。
這種選擇本身已經說明了問題。
既然她做出了選擇,他自然會給機會。
緊張是常有的,當初另一個年輕演員不也經歷過類似的階段嗎?他給了時間,給了調整的空間。
問題從來不在緊張本身,而在態度。
那種被寵壞的態度,那種認為一切理所當然的傲慢。
只要這個改了,別的都可以慢慢調整。
補妝花了大約十分鐘。
當她重新站到燈光下時,眼眶周圍的紅色已經用粉底遮蓋,但眼神裡還殘留著水光。
場記板落下,拍攝再次開始。
這一次,她的手指在說臺詞時微微發抖。
鏡頭推近,捕捉到了那個細微的失誤。
“停。”
許明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來,平靜依舊。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轉向導演席。
空氣裡的緊繃感消散了。
沒人明白許導為何與昨日判若兩人。
可方才那場戲結束時他抬手示意繼續的姿勢,分明又是往日那個好說話的導演。
角落裡,有人輕輕舒了口氣。
劉藝菲指間轉著保溫杯的杯蓋。
她看著**後方那個身影,嘴角浮起極淡的弧度。
這人手段總是層疊不窮——方才糾正古力娜札走位時,三兩句點撥裡竟能同時埋下安撫的種子。
此刻那姑娘望過去的眼神裡,感激幾乎要溢位來。
有當皇帝的心,倒也不缺當皇帝的本事。
她擰緊杯蓋,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場記板再次落下。
第二次重拍依然沒有聽見預想中的斥責。
古力娜札鬆開攥得發白的指尖,胸腔裡那股淤塞的氣忽然就散了。
她對著**方向深深鞠躬,起身時眼眶有些發熱。
既然決定留在這裡,既然要證明自己可以——
那就必須做到。
她在心裡重複這句話,像唸咒。
第三次拍攝開始。
這次很順利。
當導演喊出“過”
的時候,整個片場靜了一瞬,隨即響起零星的掌聲。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接下來的日子裡,變化肉眼可見。
起初簡單的鏡頭仍會磕絆,但進入中段後,那些原本需要反覆調整的戲份竟能一氣呵成。
她站在鏡頭前的姿態越來越松馳,不是勉強過關的緊繃,而是真正卸下負擔後的舒展。
唐藍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收工後她特意繞到導演棚,遞上一杯熱茶。”許導,”
她聲音裡壓著情緒,“真的……多謝。”
許明接過紙杯,熱氣模糊了他的鏡片。”分內事。”
後來蔡義儂的電話也來了。
聽筒那端的聲音帶著笑意,說已經和師師提過,對方沒有拒絕的意思。”很有希望。”
那頭這樣強調。
許明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只是笑了笑。
有些話聽聽就好,當真就天真了。
日曆一頁頁翻過。
一月末尾,攝影棚裡的道具開始陸續裝箱。
《鹿鼎記2》的拍攝接近尾聲。
這些日子,那首叫《七里香》的歌像長了翅膀,盤踞在所有音樂榜單的最頂端。
大街小巷都能聽見那段旋律,連同旋律背後那個被傳得沸沸揚揚的故事——關於歌曲靈感來源的、帶著玫瑰色濾鏡的傳聞。
但故事裡的兩位主角,始終沒有對潮水般的詢問給出任何回應。
粉絲們心裡總懸著件事——那兩人分明該是在一起了,卻始終沒個準信。
這般像童話似的緣分,怎能缺了場光明正大的收尾呢?於是暗地裡,許多雙眼睛都盯著那幾寸螢幕。
許明那邊靜悄悄的,倒沒什麼動靜。
可劉藝菲的賬號這兩回更新時,底下總擠滿了追問。
一條接一條,全在試探:是不是真和許明成了?為什麼不告訴大家?我們都等著為你高興啊。
除了七里香在榜單上穩穩盤踞之外,藤訊影業也早將《鹿鼎記2》的宣傳排上了日程。
但就在這些紛紛擾擾之間,另一件事卻猛地炸開了。
十四號那天,熱搜榜突然砸下一記驚雷。
黃小明和楊影——婚變的傳聞配上幾張**的照片,瞬間傳遍了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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