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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是夜裡拍的,畫面糊得像是蒙了層霧,可裡頭兩個人的身形與輪廓,任誰都能認出來。
他們站在街燈昏黃的光暈裡,分明是在爭執。
黃小明的臉色鐵青,手臂抬了起來,指尖直直朝著對面。
那不是要動手,卻比動手更顯出怒意。
楊影就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只是仰著臉承受著。
她沒回嘴,也沒抬手擋,像尊失了魂的塑像。
看客們原本就對這段婚姻不抱什麼看好。
一個從野模爬上來的女人,憑什麼配得上小明哥?何況她那些摳圖演戲、口碑崩壞的舊聞,早讓人攢足了惡感。
九成的人都覺得黃小明虧了——娶了這麼個人,連自己的名聲也拖進了泥裡。
照片裡的情景,正好印證了眾人的猜想。
若不是心虛,楊影怎麼會啞巴似的任他指責?依照她往常的性子,早該跳起來反駁了。
於是猜測越來越野,越來越毒:一個女人,得做出多不堪的事,才會讓丈夫當街失態?
答案几乎在所有人心裡同時浮起:出軌。
對,肯定是出軌。
像她那樣的女人,出軌一點也不稀奇。
緊接著,這場風暴就捲到了許明身上。
他並非自己走進去的,而是被無數雙手硬拽進了漩渦**——誰讓他從前就和楊影傳過那樣的謠言呢?一時間,各種揣測像蝗蟲般撲來:那個藏在暗處的第三者,會不會就是他?
然而這一推測迅速引來了反駁的浪潮。
眼下誰不知道他與那位天仙正濃情蜜意?
單看兩人相處時空氣裡流淌的甜膩,任誰都看得出他早已將整顆心繫在她身上,又怎會轉頭沾染旁人的氣息?
隨即有人嗤笑著丟擲一句:男人那點本性,諸位難道不懂?
雙方的擁躉立刻針鋒相對——即便真有那心思,難道還能勝過雲端那位?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147章:是,我確實動了心。
隨著網路上的聲浪將他捲入漩渦,她也未能倖免,一同被拖進了輿論的泥潭。
相關話題的熱度如野火燎原,指數直線飆升。
就在眾人狂歡至頂峰之際,所有業內人心照不宣的預判成了真——無數娛樂賬號早已料定,這股熱潮很快便會退去。
不過三個鐘頭,話題已跌出熱門榜前十。
圍觀者一邊咒罵,一邊酸澀地感慨:金錢果然能顛倒黑白。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即將被資本按熄之時,
那位楊姓女子突然更新了一條引人遐想的動態。
文案僅四字:“歲歲平安。”
可配圖卻是三張狼藉的現場:碎裂的瓷杯與花瓶散落一地,沙發靠墊被拋在角落,椅子四腳朝天翻倒。
這哪裡是祈願平安的景象?
分明是激烈爭執後的殘局。
頃刻間,網友的熱情再度被點燃。
圈內眾人也紛紛瞠目——
莫非是兩人談判破裂,徹底撕破了臉?
……
二十六日,《鹿鼎記2》正式關機。
慶功宴上,他左手邊坐著清冷如仙的她,右手邊則是被譽為人間絕色的另一位**。
他舉杯感謝劇組兩個月的辛勤付出。
宴席散後,回到酒店房間不久,
敲門聲輕輕響起。
拉開門,門外站著古力娜札。
如今的她眼神裡沉澱著以往未見的自信,整個人彷彿被重新打磨過,煥發出靈動光彩。
連那份曾經的怯懦也消散大半——她會主動與趙露絲、劉藝菲交談,甚至遇見吳猛達、陳白祥等前輩或工作人員,也能自然地上前問候。
她似乎徹底蛻變了,
宛如新生。
走進房間,她望向他,誠懇地道出感激。
明日即將各奔東西,
她清楚自己的蛻變從何而來。
越是意識到自身的改變,便越覺從前那個故作努力的模樣何等可笑。
她總習慣將一切歸咎於無形的重壓。
彷彿未來不必親手托起。
若非那個叫許明的人出現,
她大約仍在迷霧裡打轉。
她不怨恨蔡總,也不責怪唐姐。
她們給出的鞭策,終究裹著善意的殼。
要怨就怨自己——
兩次覺察到依賴的藤蔓悄然纏繞,卻仍蜷進自欺的繭。
順遂的風託了她二十餘年。
直到許明用話語劈開溫室的玻璃。
否則莫說接過那面象徵“一姐”
的旗,
就連能否繼續站在鏡頭前,恐怕都是懸而未決的謎。
因此她心底堆疊著謝意,厚重得幾乎溢位胸腔。
雖然已經道過感謝,
仍想在分別前,再鄭重地說一次。
許明坦然收下了古力娜札的感激。
他清楚自己擔得起——
若沒有那場疾風驟雨般的斥責,
她大概還倚仗著那份有恃無恐,
絕不會蛻變成如今的模樣:待人接物透出分寸,鏡頭前的眼神也染上沉甸甸的分量。
他回應時沒有選用慣常的客套。
既不推諉“你太客氣”
,
也不謙稱“全是你自己的努力”
。
他只是抬起眼,聲音落得很穩:
“其實有件事,一直想告訴你。”
“什麼事?”
她的好奇從睫毛間漏出來。
“元旦中午遇見你的時候,我也覺得有些窘迫。”
“……咦?”
困惑漫過她的眉梢。
自己窘迫是理所當然,可他為何也會尷尬?
許明沒有解釋。
有些話,從旁人嘴裡淌出來便失了力道。
他只讓笑意停在唇角,靜默地望過去。
古力娜札迎上他的目光,
思緒卻像被風吹亂的線團。
她想起自己當初那些輾轉的猜測——
以為他別有用意,甚至將夜間的練習邀約曲解成潛規則的序曲。
那麼他的窘迫,難道是因為……
驚愕驟然炸開在她臉上。
她睜大眼睛,試圖從他眼底打撈確證。
許明卻在這時給出了答案。
她神情裡的震動已說明一切,
此刻正是開口的時機。
“是,我對你有好感。”
七個字,像猝不及防的雷滾過晴空。
她微微張開唇,
瞳仁裡映滿難以置信的碎光。
古力娜札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布料在指尖摩擦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某種不安的蟲鳴。
餐廳裡那幕——他坐在靠窗位置,對面是個模糊的女性側影——此刻在她腦海裡反覆閃回,每一次閃回都伴隨著他當時抬起眼時,那瞬間僵住的肩膀線條。
她曾用一整個下午說服自己。
說服自己那不過是偶然,說服自己那些深夜的指導、那些近乎嚴苛的批評,都只是他性格里某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將心裡那點剛剛冒頭的、帶著溫度的期待,親手掐滅,再換上得體的、疏遠的祝福。
可剛才,就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他站在那裡,呼吸平穩,眼神卻像投入石子的深潭。
他說了。
他說了那句話。
那句話之後,他甚至沒有停頓,緊接著吐出了另一個名字。
劉藝菲。
三個字,清晰得像冰錐敲在玻璃上。
荒謬感先於憤怒或羞恥攫住了她。
空氣裡飄著樓下廚房隱約傳來的、隔夜的油味。
她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玩笑或試探的痕跡。
沒有。
只有一種近乎坦蕩的平靜,彷彿陳述的是今日天氣。
她忘了自己是如何轉身,如何擰開房門把手。
金屬的冰涼觸感短暫地刺了一下掌心。
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走廊的光,也隔絕了他可能投來的目光。
房間沒開燈。
窗簾拉著,只有縫隙漏進一線稀薄的、黃昏將盡的天光,斜斜地切在地板上,照亮空氣中緩慢浮動的微塵。
她沒去開燈,徑直走到床邊,讓自己陷進柔軟的床墊裡。
身體陷下去的瞬間,傳來織物細微的擠壓聲。
她抬起腿,又放下,最後任由兩條腿交疊著擱在床沿,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毯粗糙的纖維。
混亂的思緒像被打翻的線團。
她想起自己之前那些篤定的分析:他若有意,怎會那般嚴厲?那些讓她幾乎落淚的指責,那些逼著她直面鏡中不堪的言語,難道不正是最確鑿的否定嗎?她已接受了這個邏輯,甚至從中品出了一絲苦澀的、自我犧牲般的崇高感——看,我成全了你的選擇。
可現在,他輕描淡寫地**了這一切。
**得如此徹底,又如此……貪心。
貪心。
這個詞跳出來時,她舌尖嚐到一點鐵鏽似的澀。
怎麼有人能這樣?怎麼能用如此理所當然的語氣,將兩份截然不同的心意並置?彷彿那不是情感,只是擺在貨架上任他挑選的、明碼標價的商品。
臉頰開始發燙。
不是羞澀,是一種被冒犯後急劇升溫的惱怒,混雜著更深處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的震動。
他說“也喜歡”
時,那語氣裡的坦然,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了她之前所有自我安慰的屏障。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視線落在床頭櫃上一隻玻璃水杯的邊緣。
那邊緣在昏暗裡反射著一點微光。
她想起他說話時的眼睛,沒有閃躲,沒有祈求,甚至沒有多少波瀾。
只是陳述。
彷彿在說:事情就是這樣,你接受與否,是你的事。
這比任何巧言令色的辯解或深情款款的告白,都更具衝擊力。
它剝奪了她憤怒的焦點,也打亂了她預設的所有反應劇本。
更深處,一絲冰冷的理智慢慢浮上來。
他最後沒有追上來,沒有試圖解釋或安撫。
他就那樣停在原地,任由沉默在兩人之間膨脹。
這是一種策略嗎?一種以退為進的耐心?還是說,對他而言,話已出口,便再無收回或修飾的必要,剩下的,只是等待時間給出答案?
她閉上眼。
黑暗中,聽覺變得敏銳。
遠處街道隱約傳來汽車駛過的嗡鳴,樓上某處有水管輕微的嘀嗒聲,自己胸腔裡,心跳聲緩慢而沉重,一下,又一下。
原先那些關於“成長”
、“告別過去”
的堅定念頭,此刻變得搖搖欲墜。
如果嚴厲可以是關切,如果尷尬可以是證據,那麼她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設,所有的“想通了”
,豈不都成了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
還有劉藝菲。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刺,紮在意識的邊緣。
她幾乎能想象出那位被許多人私下稱作“神仙姐姐”
的女孩,有著怎樣清冷出塵的側臉。
他如何能同時將目光投向兩個如此不同的人?那目光裡,又各自盛著怎樣的溫度?
問題沒有答案。
只有混亂在滋長。
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某種認知被強行撕裂後又粗暴拼接的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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