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他移開視線，“說吧，誰？”
“關彤彤。”
這個名字讓許明眉梢動了一下。
他想起席間那道隔空投來的、帶著刺的視線，還有眾人心照不宣將他與她座位分開的細微動作。
“你怎麼惹到她的？”
他問。
“我不知道。”
趙露絲的回答很快，帶著困惑，“今天之前，我連她本人都沒見過。”
“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麼細節？”
“真的沒有。”
她語氣肯定。
這就奇怪了。
許明抱起手臂：“那你怎麼斷定得罪她了？”
“她看我的眼神，”
趙露絲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和看你的時候，很像。”
許明差點被自己的呼吸嗆到。
這話說得可真夠直接的。
“也許是你想多了。”
他試圖挽回一點局面。
“除非，”
她輕聲接話，邏輯清晰得讓人無奈，“她對你也並沒有那種敵意。”
許明沉默了。
那聲幾乎聽不見的冷哼，席間流動的微妙氣氛，都不是錯覺。
他扯了扯嘴角：“那你自求多福吧。”
“啊？”
她微微睜大眼睛。
“我現在，”
他攤開手，做了個愛莫能助的手勢，“也是麻煩纏身，顧不了別人。”
“哦。”
她應了一聲，竟真的不再追問，垂下眼睫，獨自陷入沉思。
指尖在拉鍊上來回滑動。
待會兒的直播該怎麼應對？儘量避開與那位“京圈格格”
的交集？或者……乾脆找個機會，主動去道個歉？
雖然想不起緣由，但對方的反感並非憑空而來。
白漉姐，還有後來提點過她的桐姐，都說過類似的話：在這個圈子裡，朋友難得，敵人能少一個是一個。
關彤彤的地位擺在那裡，自己只是個剛起步的新人。
既然察覺到了對方的情緒，放低姿態去緩和，總是應該的。
窗外的風似乎大了一些，吹得玻璃微微震顫。
趙露絲輕輕吸了口氣，心裡拿定了主意。
趙露絲將眉間那點憂慮輕輕抹去，像拂開一片落在睫毛上的灰。
她對自己說，姿態必須足夠真摯。
許明看著那張臉，喉間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口氣沉甸甸的，全是對那份與生俱來的、幾乎透明的純良感到的束手無策。
共處了這些日子，他太清楚此刻她腦子裡轉著什麼念頭。
任何風吹草動，她總是第一個審視自己，彷彿錯處的根源只可能埋在自己身上。
“你打算去對關彤彤說對不起？”
他問。
“嗯。”
聲音很輕，卻毫不猶豫。
果然。
許明心裡那點僥倖的猜測落了地。
“理由呢？你並沒做錯任何事。”
“但她……不喜歡我。”
趙露絲抬起眼，語氣裡是一種認命般的坦然。
“因為別人不喜歡你，你就得道歉？”
許明覺得這話說出來，自己都聽著荒謬。
她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那股無奈瞬間在許明胸腔裡變了質，成了某種近乎好笑的無言以對。
他忽然轉了話鋒：“那你為什麼不對我說聲抱歉？”
趙露絲明顯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我為什麼要向你道歉？”
“你之前留意我的動向，不需要表示一下？”
“啊？”
她臉上浮起真實的困惑，湊近了些，“你……真的為這個生氣了？”
許明別開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沒有。”
“真的嗎？”
“真的。”
“我就知道你不會在意這個。”
她鬆了口氣，肩膀也放鬆下來。
“白漉告訴你的？”
“我自己猜的呀。”
說完，她嘴角甚至翹起一點細微的弧度，帶著點小小的得意。
許明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額角。
本想逗弄她，反倒被她這理直氣壯的邏輯給繞了進去。
他放下手，決定結束這場偏離主題的對話。”好了，不跟你繞圈子。
你不用去道歉。”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聽我的。”
“這樣……不太合適吧？”
她猶豫著。
“哪裡不合適？你什麼都沒做錯。”
趙露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他的話，然後忽然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向他：“意思是，錯的是你？”
許明手指動了動，幾乎想朝她那總愛胡思亂想的腦袋輕輕拍一下。
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太清楚，這姑娘問出這話，僅僅是因為好奇，像孩子戳破一個肥皂泡，裡面空空如也，並無他意。
“我也沒錯。”
他斬釘截鐵。
“要不我們……”
“哪來這麼多‘要不’。”
許明打斷她，轉身朝化妝間的方向示意，“時間差不多了，快去讓化妝師幫你準備。
別讓人家等你。”
“……好吧。”
趙露絲應了聲，跟在他身後。
她最初來找他，本就是希望得到一個答案。
白漉的話她記在心裡，可關彤彤那份莫名的疏離感從何而來，她毫無頭緒。
道歉並非不可，只是心頭總梗著點什麼。
若真知道自己何處冒犯了對方，低頭認錯倒也乾脆。
可像現在這般，緣由不明就去賠不是，彷彿先一步默認了所有過錯都在自己這邊，這感覺讓她胸口發悶。
許明依舊拒絕了化妝師遞來的粉底。
他只讓髮型師簡單整理了一下頭髮，便走到休息區坐下。
手機擱在一旁，沒有點亮螢幕。
他回想著剛才的對話。
或許有趙露絲過於敏感、憑空猜測的成分，但她既然鄭重其事地提了，那背後至少有七八分的真實依據。
趙露絲向來不會把沒把握的事往外說。
既然她開了口，那件事多半假不了。
這一點他先前倒真沒留意到。
疑惑像藤蔓一樣纏上來。
那位京圈來的姑娘，眼神裡藏著的刺究竟是衝誰來的？他琢磨不透。
可那刺分明也扎向了趙露絲——連趙露絲自己都摸不著頭腦。
這敵意來得太突然，像晴空裡劈下一道悶雷，連個由頭都找不著。
許明皺起眉，疑惑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他想知道，自己和趙露絲究竟在哪兒踩了雷，竟讓那位向來周全的姑娘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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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化妝間裡，兩位常駐女嘉賓剛換好行頭。
賈玲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朝化妝師們擺了擺手。
關彤彤坐在一旁，知道玲姐有話要單獨說。
果然，門一關，賈玲就轉過臉來，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楚：“剛才那樣可不行。
大家都看著呢，你也不是小姑娘了，答應過的事得做到。”
關彤彤垂下眼睫，語氣誠懇：“剛才是我沒繃住……可他看人的眼神太直接了，從我進來就開始打量，一點遮掩都沒有。”
賈玲忽然笑了，目光往下一落，掠過對方裙襬下那雙筆直的腿。
“我要是也有你這身段，他盯著的可就是我了。”
“玲姐！”
關彤彤耳根一熱，伸手輕推她肩膀。
“這有什麼？”
賈玲笑意未減，“女孩子生得好看，還怕人看嗎？你換個角度想——他那樣看你，說明你跟劉藝菲站一塊兒都不輸陣。
那可是‘神仙姐姐’，這麼一想，是不是舒坦點兒？”
關彤彤嘴角彎了彎，嘴上卻還倔：“我哪能跟她比……”
“少來這套。”
賈玲打斷她，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再說了，人家哪兒沒遮掩？你能發現，說明你也在看他。
可人家對你笑的時候，你非但冷著臉，還哼出聲來。”
關彤彤立刻挽住賈玲的胳膊，聲音軟下來：“好啦玲姐，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會了。”
賈玲輕輕哼了一聲，笑意漸漸收攏。
她沉默了幾秒，又一次問出那個問題：
“小彤，你跟姐說實話——許明到底哪兒惹著你了？”
女孩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輕聲保證：“直播的時候，我一定注意表情。”
賈玲看著她，終究沒再追問。
她不只是好奇。
她是真心疼這姑娘。
她打算探問幾句，看看是否有什麼嚴重的過節，好勸解那姑娘與對方緩和關係。
那孩子本性並不差，只是被身邊人縱容慣了，落在旁人眼裡便顯得驕縱。
可熟悉之後，倒覺得她性情率真，遠不像傳聞中那般難相處。
反倒是另一個人，私底下的模樣與外界稱頌的截然不同。
關彤彤只覺得一陣反胃。
你討厭我又怎樣？我照樣能瞧見那雙修長的腿。
先前在節目裡瞥見那身百褶裙的裝扮，畫面就烙在了他腦海裡。
沒料到這次錄製，竟又能近距離看見。
黑色裙褶隨著動作微微擺動，上身配著件素白襯衫。
長髮雖散著，卻全攏向耳後，露出清晰的側臉輪廓。
發頂靠後的地方，別了枚深色蝴蝶結髮飾。
裙襬之下，筆直的線條一直延伸到腳踝。
一雙白色運動鞋。
整個人透著鮮活的朝氣，像是晨間沾著露水的草木。
同樣地，關彤彤雖然提醒自己要注意神情，不能再對那人露出牴觸，目光卻仍不由自主地飄過去。
她確實對這人的品行頗有微詞，覺得他仗著才華便目中無人。
但不得不承認，那張臉是好看的——是一種帶著稜角的、毫不柔媚的好看。
能看出他沒上粉底，耳邊空蕩蕩的，全然是原本的模樣。
這和坐在一旁的另一位形成了鮮明對比。
另一位的妝容精緻，服飾考究。
她心裡清楚，倘若真不願意，誰又能**得了？所以撇開成見，她其實有點佩服這人。
如今這行當裡，敢以真實面目面對鏡頭的，寥寥無幾。
可他的眼神還是讓人惱火。
她已經開始後悔了。
真不該選這條裙子。
倒讓那討厭的傢伙看了個徹底。
……
節目直播即將開始前，導演照例刷起了社交平臺。
自從節目改為直播形式，每週開播前，相關話題總會出現在熱門榜單上，高低不一。
今晚的嘉賓名單早已公佈。
那位如今的熱度自然不必多說。
他也提前預告了今晚會有新歌亮相——雖未明說並非本人演唱，但歌是那人寫的，說是他的新作也並不為過。
於是毫無意外地，相關詞條已經開始攀升。
直播尚未開啟，關於兩位華語樂壇焦點人物同臺的訊息已經攀升至熱搜榜單前十。
其中一方釋出新作的詞條更是直接衝至第三位。
距離上一首作品問世不足三十天，竟又有新曲即將公開？這創作速度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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