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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資訊就沒停過。”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齒縫裡擠出來。
手機螢幕在昏暗的光線裡又亮了一次,她沒看,直接按熄了。
一旁的虹姐立刻上前半步,手指下意識地攏了攏耳後的頭髮。”小彤,”
她的語調刻意放得平緩,“有些話,放在心裡比說出來安全。”
“這裡沒別人。”
關彤彤側過臉,樓梯間應急燈的青白色光暈勾勒出她緊繃的下頜線。”牆又沒長耳朵。”
“牆是沒長。”
虹姐的聲音裡摻進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但話一旦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你比我更清楚,有些東西摔碎了,是拼不回來的。”
清楚。
怎麼會不清楚。
在他們眼裡,自己大概永遠是需要被提醒、被擺佈的那一個吧。
**觀眾,聲名掃地,再無出路——這些詞她早就能倒背如流。
那股無處可去的煩躁開始蔓延,像墨滴進清水,最終指向了一個更熟悉的輪廓。
如果不是父親執意安排,她根本不需要和那個名字綁在一起。
一切所謂“為她好”
的籌劃,不過是又一重精緻的枷鎖。
虹姐聽著,沒接話,只是將手裡捲成筒的行程表捏得微微變形。
真是……不知好歹。
這話她只敢在心裡滾過一遍。
這兩年遞到這位大**手裡的本子,哪個不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可結果呢?觀眾的冷淡幾乎寫在了每一次資料報告上。
所謂“第一”
的名頭,不過是仗著時機早,暫時無人爭鋒罷了。
現在呢?光是想想那個姓趙的姑娘近來接到的戲和上漲的討論度,就足以讓這個稱號變成諷刺。
老爺子是還有幾分薄面,圈裡人也還肯買賬。
可人情是消耗品,不是礦藏。
一次兩次的扶持,或許還能說是情分;若次次都扶不起,再厚的情分也會磨薄。
到頭來,砸下去的資源和換回來的水花不成正比,誰還會當這個**?那些精明的投資人,哪個眼裡不揣著算盤?
所以,即便心裡不贊同,那位父親最後為什麼還是點了頭?無非是指望借一股東風,把該有的熱度吹起來,把虛浮的名號坐實了。
有了實打實的關注度,下次開口要資源,腰桿才能挺直些。
否則,憑什麼把好東西一次次往一個不見迴響的深潭裡扔?
至於那位被抱怨的頂流……想借他那股風的女藝人,恐怕能從公司門口排到街尾。
真以為是自己這邊施捨了機會?或許該反過來想想,這何嘗不是一次對龐大人氣的攀附。
自從兩人的名字被放在一起提及,搜尋指數如何攀升,話題度怎樣翻倍,當事人自己難道沒看見儀表盤上跳動的數字?
這些翻湧的思緒,虹姐一個字也沒吐露。
她只是看著眼前這張年輕卻寫滿不耐的臉,將所有的分析、所有的權衡,又一次咽回肚子裡,換上那副慣用的、帶著勸哄意味的口吻。
“好了,”
她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聲音放軟,“知道你不痛快。
但既然已經定了,就再忍忍。
眼光放長遠些,嗯?”
樓梯間裡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清潔劑的檸檬氣味。
父親的選擇終究是為你好。
路寒那邊,難道你不接受的心意,便不許它存在嗎?
況且能被那樣站在風口浪尖的人傾慕,本身已是一種證明。
換個角度想,或許該感到幾分慶幸。
他發來的訊息,總不好全然置之不理。
隔些時日,簡單回上一兩句,也算周全。
我明白你的堅持,不喜歡便該劃清界限,這話在理。
可話說回來,那份心意本身並無過錯。
別忘了,眼下你們名義上仍是伴侶。
場面上的往來,終究需要維持。
別把弓弦繃得太緊,對誰都沒有益處。
關彤彤將手中的玻璃杯重重擱在茶几上,杯底與大理石碰撞出短促的脆響。”正因為是場面上的關係,我才連一個字都不想回。”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過:若非這層脆弱的紐帶懸在那裡,她早該讓某些人知道什麼叫難堪。
虹姐揉了揉眉心,嘆息聲幾乎微不可聞。”彤彤,我的意思是……”
“我懂你的意思。”
關彤彤截斷她的話,聲音裡壓著火,“但我做不到。”
虹姐望著眼前這張明豔卻倔強的臉,心底只剩無力。
這姑娘的脾氣,怕是改不了了。
一直沉默,與當面斥責又有何分別?
到頭來,僵局依舊。
那份白紙黑字的協議,期限不過三年。
並非要你曲意逢迎,賠上笑臉。
以你的出身,本也不必如此。
這樁交易裡,雙方各有得失,你無需如履薄冰般揣摩對方情緒。
只需在偶爾的間隙,給予一兩句禮節性的回應,維繫這紙合約表面應有的溫度。
等時光淌過,契約終止,自然不必再費這番周章。
這並不會讓你損失什麼,相反,多少人連這樣的機會都觸不可及。
你倒好……
罷了,這些道理,日後再慢慢滲透吧。
眼下更棘手的,是許明那邊。
那位可是有三爺在背後撐持,風頭正勁的人物。
真撕破了臉,這位小祖宗未必能佔到便宜。
她父輩的根基深紮在京圈,可對方身後的三爺,那是在整個名利場都能呼風喚雨的存在。
一旦對峙,圈內人會傾向哪一邊,根本無需深思。
“彤彤,”
虹姐放軟了語氣,試著換個角度,“或許許明當初確實沒有那份心思,只是我們多心了,你不必為此繼續置氣。”
她頓了頓,觀察著對方的臉色,繼續道:“再想想,他如今聲勢如日中天,未來未必沒有合作的可能。
若現在把路走絕了,機會也就斷了。”
“別忘了,趙露絲前陣子能借勢壓你一頭,靠的正是許明那部戲的光環。
倘若日後你也有機會參與他的專案,豈不是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話說到最後,虹姐自己都感到一絲疲憊。
簡直像在哄一個鬧彆扭的孩子。
連勸解都不敢用“你”
字,生怕觸怒,只能小心翼翼地說“我們”
。
甚至搬出這姑娘另一樁耿耿於懷的舊怨,用復仇的**作為誘餌,盼著她能覺得划算,從而被說服。
可心底明鏡似的:趙露絲那件事,對方未必真有錯處。
誰讓你當初心甘情願,將自己推上“九五後第一人”
那個惹眼的位置呢?
樓梯間的鐵門把手已經觸到指尖,金屬的涼意卻驟然縮回。
關彤彤向後退了三步,鞋跟磕在水泥臺階邊緣。
她俯身向下望去——樓道的陰影裡,腳步聲正一級一級浮上來,不緊不慢,像早就等在那裡。
方才電話裡洩出的那些字句,此刻全成了扎回喉嚨的刺。
“**別人講話,”
她聲音繃得像快斷的弦,“你還有沒有底線?”
許明的身影從昏暗裡完全顯現時,她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剛才你聽見的,半個字都不許往外漏。
否則我保證你會——”
“我會怎樣?”
他截住她的話頭,甚至笑了一下,“先想想你自己怎麼收場吧。”
原來那些傳聞是真的。
什麼金童玉女,什麼天作之合,不過是一紙合同撐起的戲臺。
這訊息若散出去,足夠把臺上的人摔得再也爬不起來。
關彤彤張了張嘴,卻擠不出完整的句子。
走廊窗戶透進的冷光打在她側臉上,照出微微發抖的嘴角。
“我……”
“你怎麼?”
“路寒他……”
“他什麼?”
她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明明幾分鐘前,她還覺得胸口那團淤堵散了些,現在卻沉得更深更重,壓得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太大意了——早該想到的,既然看見他離開包廂,就該警覺任何角落都可能藏著耳朵。
契約。
這個詞滾過腦海時,她幾乎能聽見事業崩塌的碎裂聲。
門板被一隻手抵住。
關彤彤背靠著金屬門框,呼吸因怒意而變得短促。
她盯著面前這張臉,試圖從那雙含笑的眼裡找出哪怕一絲破綻——但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片讓她心頭髮涼的平靜。
“讓開。”
許明說。
語氣輕得像在討論天氣。
“你聽見了多少?”
她不肯移動半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十個億的數字在腦海裡嗡嗡作響,比任何羞辱都更具重量。
那紙合約的條款此刻化作實體,沉甸甸壓住她的喉嚨。
許明偏了偏頭,彷彿在回憶某個無關緊要的片段。”從‘卑鄙’那裡開始?還是更早?”
他忽然向前半步,走廊頂燈的光被他身形切碎,陰影落在她鞋尖前。”關**罵人很有節奏感,像你唱那首——哦,那首迴圈重複的流行曲。”
每一個字都像細針。
關彤彤感到耳根燒了起來,不是羞,是某種尖銳的恐慌在往上湧。
她想起電話裡自己那些脫口而出的詞:小人、低劣、不配做人。
現在這些話變成迴旋鏢,帶著風聲扎回她自己身上。
“那是工作。”
她聽見自己聲音發緊,“我和路寒的事,是公司之間的協議。”
“明白。”
許明點頭,甚至笑了笑,“所以你現在堵著門,是怕我出去敲鑼打鼓,說你關大明星的愛情明碼標價?”
他目光掃過她繃直的肩線,“放心,我沒興趣。
你那點事,還不如樓下咖啡機壞了值得討論。”
羞辱換了個形狀捲土重來。
關彤彤咬住後槽牙,嚐到一絲鐵鏽味。”那你剛才為什麼聽?”
“好奇。”
他答得乾脆,手已經搭上門把,“想看看你能編出多少種罵法。
結果——”
他拖長尾音,眼裡那點戲謔終於明晃晃攤開,“結果意外撿到個更有趣的故事。
契約戀愛,違約金十億。
你們公司法務部挺敢寫。”
“許明!”
她名字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在呢。”
他應得輕快,甚至有空整理了下袖口,“不過關**,與其在這兒跟我耗,不如想想怎麼跟你那位‘契約男友’統一口徑。
萬一哪天被拍到各走各的,十個億的窟窿,你拿什麼填?再寫十首‘你叉叉’?”
最後三個字被他念得格外清晰,像在舌尖滾過一遍才吐出來。
關彤彤腦子裡那根弦“啪”
地斷了。
她猛地抬手,不是揮過去,而是死死抓住他小臂——布料底下是硬的,熱的,屬於活人的溫度。
“說條件。”
她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帶著顫,“你要怎樣才肯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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