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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線偏移了幾分,一道陰影斜斜地切過劉藝菲的半邊臉龐,讓她的表情在明暗之間有些模糊。
她沒有立刻否認,只是將水杯輕輕放回桌面,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脆響。
這個細微的停頓,在白漉眼中無異於預設。
“看吧,”
白漉的心直往下沉,聲音卻因為印證了猜測而帶上一種破罐破摔的尖銳,“我就知道!你們早就串通好了!我在你眼裡,是不是特別像個上躥下跳的小丑?把我那些自以為是的‘戰利品’獻寶一樣拿出來,其實你心裡早就笑翻了吧?”
“我沒有笑。”
劉藝菲終於開口,語調依然平穩,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我也沒必要和他‘串通’。
他的事,他若想說,自然會說;他若不想,我問也無用。
至於你所說的‘炫耀’……”
她微微搖了搖頭,幾縷髮絲拂過臉頰,“那只是你在乎他的證明,我為什麼要因此生氣?如果他的快樂能多一份來源,我反而覺得是好事。”
“好事?”
白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發熱,“劉藝菲,你到底是聖母,還是根本就沒心?或者說……”
她的語氣陡然變得極其刻薄,每個字都淬著毒,“你就這麼缺男人,缺到哪怕和別人分享同一個,也心甘情願,甚至還能擺出這副大度體貼的嘴臉?‘神仙姐姐’的架子端久了,真把自己當菩薩了,普度眾生,連男人的那點施捨都照單全收?”
話語砸在空氣中,帶著嗡嗡的迴響。
咖啡館角落裡的老式掛鐘,指標走動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起來,嗒,嗒,嗒。
劉藝菲靜靜地聽著,臉上那層完美的微笑終於緩緩收斂。
她看向白漉,眼神很深,裡面翻湧著一些複雜難辨的東西,有憐憫,有理解,或許還有一絲被冒犯的冷意,但最終都沉澱為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你說完了嗎?”
她問,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度,讓白漉後續更激烈的言辭堵在了喉嚨裡。
“如果這就是你扞衛愛情的方式——透過貶低和侮辱另一個可能根本無意與你為敵的人,”
劉藝菲緩緩說道,語速很慢,彷彿在斟酌每一個用詞,“那麼,白漉,你需要擔心的,或許從來就不是我。”
“在你眼中,我就那麼容易被愚弄嗎?”
話已至此,劉藝菲不再掩飾自己的意圖。
她將那些盤桓許久的念頭攤開在空氣裡,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白漉,我稱你一聲姐姐,並非玩笑。”
對面傳來一聲短促的冷笑,像冰稜斷裂。”認真?”
白漉向前傾了傾身,目光釘在她臉上,“你究竟把我當成了什麼?一面配合我的每句話,一面把自己扮成無害又委屈的模樣,好讓他看見時,覺得是我在咄咄逼人——這算計,真是精妙。”
劉藝菲臉上最後一點笑意也褪盡了。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才重新開口,語調裡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不知道還能怎麼做。
來之前,我想過無數種面對你的方式。
最後覺得,或許放低姿態,是唯一可能讓局面不那麼難堪的選擇。”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無論原因為何,是我出現在你之後。
這一點,我從未忘記。”
“原來你還記得自己是後來的人!”
白漉的聲音陡然拔高,指尖掐進了掌心。
“我一直記得。”
劉藝菲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去,“所以我的低姿態,並非為了尋求什麼自我寬恕。
我只是……希望我們之間,至少能維持表面的和平。”
“和平?”
白漉幾乎要笑出來,那笑聲裡卻毫無溫度,“你以為這樣就能抹平一切?”
“不能。”
劉藝菲搖頭,視線轉向一側。
廚房的方向早已沒了聲響,只有一片寂靜瀰漫過來。”但爭鬥就有用嗎?你從踏進這裡開始,想的無非是如何讓我退卻,如何確保他身邊只有你一個人。
可這現實嗎?”
她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在白漉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上,“即便沒有我,以他如今的模樣,未來也會有無數的‘我’出現。
你能每一次都這樣,將所有人驅逐出去嗎?”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廚房的寂靜像一道無形的牆,橫亙在客廳**。
她們彼此對視著,空氣中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那些話早已一字不落地傳進他耳中。
嘴角的弧度依然掛著冷意。
“談?”
“談如何攪散別人的緣分?”
“談怎樣將插足做得理直氣壯?”
她的指尖轉向玄關處鞋櫃的方向。
“或者,也可以談談怎麼處理掉櫃子裡多餘的拖鞋。”
白漉再一次被氣笑了。
“果然夠絕。”
“自己渡了河,便急著要拆橋。”
劉藝菲怔了怔,隨即輕笑:“按白姐姐的意思,是還想讓別人也過河?”
白漉被問住了,片刻後惱意湧上臉頰。
“我才不是那個意思!”
她心念忽地一轉。
“你剛才叫我姐姐?”
“是真心實意的?”
“是。”
“那我說什麼你都照辦?”
“照辦。”
“絕不抱怨?”
“絕不。”
“好。”
白漉的手指向門口。
“從現在起,我不想在這房子裡再看見你。”
跟我耍嘴皮子?
跟我演戲?
看你還能演到幾時。
今天是什麼日子?
我倒要看看你怎麼選。
劉藝菲沒有遲疑。
轉身就朝玄關走去。
腳步乾脆,沒有半分留戀。
門合上後。
她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方塊。
:文永珊住幾號。
:還以為你會去找劉師師。
:隨意,只要你受得住吳奇隴隔三差五上門。
……
客廳裡。
白漉光著腳站在水盆邊沿外,仰著下頜。
地板傳來的涼意彷彿觸不到她的皮膚。
她竭力維持著此刻冰冷的神情,不讓一絲顫動洩露。
目光鎖在許明臉上——只要他敢流露出半分責備,她立刻離開。
她清楚自己落進了劉藝菲的局。
那女人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所謂姐妹相稱,不過是迂迴的戰術。
眼下看似是她贏了,將人趕了出去。
可在許明眼裡,她其實輸得徹底。
沒有男人會喜歡善妒的伴侶。
何況他還是個心思活絡的。
自然盼著身邊人都能相安無事。
劉藝菲正是摸準了這點,才故意在他面前演這一出。
但她不後悔。
重來一遍,她照樣會像個潑婦般針對那人。
還是那句話——只要許明昏了頭開口指責……
她轉身就走,絕不回頭。
只當這些日子是場夢,如今夢該醒了。
許明把門牌號發過去後,隨手將手機拋進沙發深處。
白漉依舊繃緊脊背,像只豎起全身毛髮的幼獸。
許明清楚她在硬撐,那份不安幾乎要從緊繃的肩線溢位來。
他怎麼可能怪她?
他的心意向來分明,從不混淆。
她此刻的怒氣,他全然理解。
他俯身撿起落在矮几上的軟布,示意她坐下。
隨後他屈膝蹲下,握住她的腳踝,將那雙微涼的腳輕輕浸入溫熱的水中。
洗淨,拭乾,把水盆挪開,又將拖鞋端正地擺在她腳邊。
“穿上,該吃飯了。”
倘若他一開始便出聲責備,她或許反而不會落淚。
可此刻,白漉的眼眶早已蓄滿水汽,視線一片模糊。
透過這片朦朧,她望著眼前的人。
“你只會……欺負我。”
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哽咽。
許明的嘴角彎了彎:“我哪兒欺負你了?”
“你都把她帶到這兒來了,還不算嗎?”
“可最後離開的人是她,不是你。”
“……那你生我的氣嗎?”
“不氣。”
“真的?”
“真的。”
白漉還想說什麼,許明卻用雙手捧住了她的臉。
指腹極輕地拭過她眼角,將那點溼意抹去。
他的聲音低緩得像晚風:“聽話,先吃飯。
菜涼了,味道就差了。”
她把臉扭向一邊:“不想吃。”
“不餓?”
“……那是你為她準備的,我不稀罕。”
“傻氣。”
他低笑一聲,“贏家是她,戰利品擺在這兒。
你若不吃,這勝利豈不是少了滋味?”
白漉倏地轉回頭,詫異地盯著他。
他竟真的沒有半分惱意,甚至還有心情說這樣的話。
“吃飯。”
這次他沒容她再拒絕,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輕易便將人抱了起來,走向餐桌。
他布好碗筷,盛好米飯。
到了這一步,白漉也不再拗著。
他說得對,既然人已離開,這份“戰果”
自然該由她接收。
只是心思紛亂,勉強動了幾筷,便再難下嚥。
她垂著眼,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會不會因此,不再喜歡我了?”
許明只是溫和地問:“怎麼這樣想?”
“我罵了她。
我善妒,容不下別人。”
“不會。”
他的回答沒有遲疑,“你在意,才會計較,我明白。
至於其他……你何時有過大方分享的念頭?”
白漉這才敢抬起眼看他。
“我剛才……是不是很糟糕?完全被她牽著了鼻子走。”
許明眼裡的笑意深了些:“沒有,你做得很好。”
她卻因此更悶了。
“你還笑……剛才就只在旁邊看著,也不來幫我,只會……”
後面的話含糊地消融在唇齒間,未能成言。
許明的視線落在半空某個虛無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她說的那些話,”
他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波瀾,“我當真了。”
白漉猛地吸了口氣,胸腔起伏著。
原來那女人早就打過這樣的算盤?共事一夫——這四個字原來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埋進他耳朵裡的種子。
“那是策略,”
她語速快得像在追趕什麼,“你現在信了,她下一步就會逼我點頭。
只要我稍微鬆口,她立刻會變本加厲——在你耳邊吹風,編造我的不是,直到把我從你身邊徹底推開。”
許明沉默了片刻。
“或許,”
他抬起眼,“你可以真的點一次頭試試?”
白漉的眉峰驟然挑起,像刀鋒出鞘。
“絕無可能。”
***
門鈴響起時,文永珊正蜷在沙發裡,目光渙散地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鈴聲刺破寂靜,她肩頭一顫,隨即眼底亮起光。
這個時間,會來這裡的只有一個人。
也只有那個人知道這扇門後的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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