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日子,對雲汐而言,漫長而煎熬。
暖玉流光巢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就連青鸞精心準備的、分量減半的晨曦仙露,她也喝得沒滋沒味。大部分時間,她都把自己蜷縮在窩的最深處,將腦袋埋進霓霞羽中,只留下一個無精打采、絨毛都似乎黯淡了幾分的背影。
她在反省,更在害怕。害怕墨臨真的厭棄了她。那次煉器室的意外,他最後看她的眼神,太冷了,冷得讓她現在想起來都忍不住發抖。她甚至不敢再像以前那樣,在他偶爾經過時,湊過去蹭蹭他的衣角。
墨臨依舊如常出入內殿,處理公務,教授仙篆。只是對雲汐,徹底恢復了最初的距離感,不再有任何多餘的互動,連目光都很少在她身上停留。那扇煉器室的門,更是再未開啟過,門上的符文日夜流轉,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整個紫霄宮內殿,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直到第三日午後,這種令人窒息的沉寂,被殿外傳來的一道清越朗潤、帶著幾分不羈笑意的聲音打破。
“墨臨!你這紫霄宮何時變得這般沉悶了?聽說你得了只了不得的小傢伙,藏著掖著作甚?快讓本太子瞧瞧!”
聲音由遠及近,話音剛落,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便已無視宮門禁制,如同逛自家後花園般,悠然踏入了內殿。
來人身著繡有暗金龍紋的錦藍長袍,頭戴金冠,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生的貴氣與張揚,周身隱隱有強大的水靈之力流轉,正是東海龍太子——龍淵。
他一進來,目光便饒有興致地掃視殿內,第一時間就精準地鎖定了內殿東側、那團在暖玉流光中顯得格外蔫巴巴的金紅色小身影。
“喲!這就是那隻小鳳凰?”龍淵眼睛一亮,幾步便跨了過去,蹲在暖玉窩前,毫不客氣地打量著將腦袋埋得更深的雲汐,“嘖嘖,這模樣,是受了什麼委屈?跟個小可憐似的。”
他的靠近帶著一股陌生的、強大的、屬於深海與風暴的氣息,讓本就心情低落的雲汐更加不安。她下意識地往窩裡縮了縮,連尾巴尖都藏了起來,發出細弱又帶著抗拒的:“嗚啾……”
別過來!
龍淵見狀,非但沒有退開,反而覺得有趣,哈哈一笑,伸出手指就想逗弄她:“怕什麼?本太子又不會吃了你。”
他的指尖縈繞著淡淡的龍氣,眼看就要碰到雲汐炸開的絨毛。
就在此時,一道無形的屏障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暖玉窩前,將龍淵的手指輕輕隔開。
墨臨不知何時已放下玉簡,走了過來,神色淡漠地看著龍淵:“龍太子,自重。”
龍淵訕訕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嘀咕道:“碰一下都不行?你這護得也太緊了吧。”但他顯然沒把墨臨的冷臉當回事,眼珠一轉,又笑道:“初次見面,總得給小傢伙一份見面禮。”
說著,他掌心一翻,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渾圓、流光溢彩的寶珠出現在手中。那寶珠內部彷彿蘊藏著一片微縮的海洋,有蔚藍的水波盪漾,隱隱還能聽到潮汐之聲,散發出精純無比的水靈之氣與祥和瑞光。
“喏,拿著玩。”龍淵隨手就將這枚一看就非凡品的“滄海月明珠”遞向窩裡的小毛團。
雲汐被那寶珠的光芒和氣息吸引,忍不住從羽毛裡抬起一點點腦袋,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向那顆珠子。
龍淵見她有興趣,更加得意,故意將珠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想引她出來。
雲汐確實被吸引了。那珠子很漂亮,氣息也很舒服。她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小爪子,想去碰碰那顆珠子。
然而,就在她的爪尖即將觸碰到寶珠的瞬間——
異變陡生!
她體內那股沉寂了幾日的、屬於鳳凰的本源火力,似乎被這極致精純的水靈龍珠無意識地激發了自我保護般的反應,一絲灼熱感不受控制地湧上喉頭!
“噗!”
一小簇金紅色的涅盤神火,再次不受控制地從她喙邊溢位,如同被冒犯的君王,帶著不容侵犯的灼熱與神聖氣息,直撲龍淵拿著珠子的手!
“嘶!”龍淵猝不及防,雖然他反應極快,瞬間縮手並運起龍元護體,但那簇神火太過霸道,依舊燎到了他指尖,留下一道細微卻真實的焦痕,傳來一陣刺痛!
他猛地收回手,看著指尖的焦痕,又驚又怒地瞪向窩裡同樣被自己再次噴火嚇呆了的雲汐。
“你……你這小東西!本太子好心送你禮物,你竟敢用火燒我?!”龍淵氣得俊臉都有些發紅,他堂堂東海龍太子,何時受過這種“委屈”?尤其還是被一隻剛破殼沒多久的雛鳳!
雲汐也嚇壞了。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控制不住!看著龍淵怒氣衝衝的臉和指尖的焦痕,她害怕得渾身發抖,剛剛探出的小腦袋瞬間縮了回去,整個身子埋進羽毛裡,發出恐懼又懊悔的、細細的嗚咽。
完了……她又闖禍了……這次還燒了客人……
就在龍淵怒氣上湧,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墨臨卻上前一步,擋在了暖玉窩前。
他先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龍淵指尖那微不足道的焦痕,然後目光落在窩裡那團瑟瑟發抖的小身影上,銀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波動。
“她尚無法掌控自身神力。”墨臨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維護,“龍太子若覺不適,紫霄宮有上好的龍涎膏。”
這話看似在提供解決方法,實則將責任歸咎於龍淵的“貿然靠近”和雲汐的“年幼無法掌控”,輕描淡寫地將她“攻擊”的行為定性為了無意之舉。
龍淵被他這話一噎,看著墨臨那副“我的人沒錯,錯的是你”的冷淡模樣,再看看窩裡那個嚇得快暈過去的小可憐,一腔怒火竟莫名其妙地發不出來了。
他悻悻地甩了甩手,指尖龍元運轉,那點焦痕瞬間消失。“算了算了,本太子不跟個小娃娃計較。”他撇撇嘴,還是將那枚滄海月明珠放在了暖玉窩的邊緣,“珠子放這兒了,等你什麼時候能控制住火了再玩吧。”
說完,他也沒了逗弄的心思,轉身走向玉案,自顧自地倒了杯仙釀喝了起來,嘴裡還嘟囔著:“真是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鳥,脾氣都這麼大……”
墨臨沒有理會他的抱怨,目光在窩邊那枚流光溢彩的龍珠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依舊在發抖的雲汐,眸色深沉。
她這涅盤神火,似乎對某些特定的、強大的外來氣息,反應格外敏感且……抗拒?
內殿的氣氛,因龍淵的到來和這個小插曲,變得有些微妙。而云汐則在恐懼與委屈中,隱約感覺到,墨臨那冰封的態度,似乎因龍淵的指責,反而鬆動了一絲絲?
她悄悄將腦袋埋得更深,用小爪子抱住了那顆微涼的、散發著柔和水汽的龍珠。珠子很舒服,稍微驅散了一點她心中的恐懼。
龍淵灌了幾杯仙釀,似乎忘了剛才的不快,又湊到墨臨身邊,壓低聲音道:“說正事,西邊那地方,最近波動有點頻繁,老頭子讓我來問問你,上次加固的封印……”
他的話並未說完,但墨臨執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雲汐豎著耳朵(絨毛),只模糊聽到了“西邊”、“封印”幾個字,她不明所以,但能感覺到,在龍淵提到這幾個字時,殿內原本微妙的氛圍,瞬間沉凝了幾分。
她抱緊了懷裡的龍珠,隱隱覺得,這顆漂亮的珠子,和龍淵帶來的訊息,似乎都預示著,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悄然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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