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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團寵,神君的小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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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以死證清白

北上的路

離開宛城地界後,路反而更難走了。

不是山高水險,而是人心叵測。通緝令像長了翅膀,比他們的腳步更快。每到一個村鎮,都能在城門口、客棧外、甚至茶攤的柱子上,看到那張畫著雲昔畫像的告示。畫像越來越精細,連她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都畫了出來,下面那行“玄陰教妖女,散播瘟疫,格殺勿論”的字,鮮紅刺眼,像血。

他們不敢住店,不敢走官道,只能晝伏夜出,穿山越林。周猛給的乾糧很快吃完了,凌墨去打獵,但他的腿傷沒好全,動作不夠利索,往往折騰半天才抓到只野兔。雲昔去採野果、挖野菜,她認識不少能吃的植物,但畢竟不是正經糧食,吃得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第五天夜裡,下起了雨。

不是細雨,是瓢潑大雨,砸在身上生疼。兩人躲在一個山洞裡,洞口用樹枝勉強擋著,但冷風還是呼呼往裡灌。凌墨生了火,火苗很小,在潮溼的柴火上艱難地跳躍,勉強帶來一點暖意。

雲昔抱著膝蓋坐在火邊,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嘴唇凍得發紫。她手腕上那道紫色痕跡,在火光下格外明顯,像一條毒蛇盤踞在皮膚上。

凌墨脫下自己的外衣——也已經溼了大半——披在她身上。

“我不冷。”雲昔推辭。

“披著。”凌墨不容拒絕,把衣服裹緊了些。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肩膀,冷得像冰。他皺了皺眉,伸手探她的額頭,果然燙得嚇人。

“你發燒了。”他聲音沉了下來。

“沒事。”雲昔勉強笑了笑,“可能就是淋了雨,睡一覺就好了。”

凌墨沒說話,轉身去翻包袱。包袱裡還有一些應急的藥材,是雲昔之前準備的。他找出幾味退燒的,用雨水簡單沖洗了一下,放在石頭上搗碎,然後餵給雲昔。

藥很苦,雲昔皺著眉吞下去,喝了幾口雨水才壓住那股味道。凌墨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了,悶得難受。

“我們得找個地方好好休息幾天。”他說,“你這樣撐不到京城。”

“不行。”雲昔搖頭,“通緝令傳得這麼快,說明有人在背後推動。我們必須儘快趕到京城,否則……否則可能永遠到不了了。”

凌墨知道她說得對。這一路上,他們不止一次發現有人跟蹤的痕跡。雖然每次都被他甩掉了,但對方顯然沒有放棄。像一張網,在慢慢收緊。

他沉默著,往火裡添了幾根柴。火苗旺了些,映得山洞裡忽明忽暗。

“凌墨。”雲昔忽然輕聲叫他。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抱著膝蓋,目光盯著跳動的火焰,“如果我們真的到了京城,真的見到了皇帝,但他不相信我們怎麼辦?如果那些證據,那些密信,都不夠洗清我的罪名怎麼辦?”

凌墨轉頭看她。火光在她臉上跳躍,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不安和迷茫。她只是個大夫,只想救人,卻莫名其妙被捲進這場滔天陰謀裡,被全天下追殺。換做任何人,都會崩潰。

但她沒有。她只是偶爾會害怕,會迷茫,但從未放棄。

“那我就帶你走。”凌墨說,“離開這裡,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隱姓埋名,重新開始。”

雲昔怔住了:“可是你的前程,你的家人”

“前程沒了可以再掙,家人”凌墨頓了頓,“我父親會理解我的。他從小就教我,做人要對得起良心。如果我為了前程,眼睜睜看著你蒙冤而死,那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雲昔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下來。她慌忙抬手去擦,但越擦越多。

“對不起”她哽咽著,“都是我連累了你”

凌墨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的身體很輕,在微微發抖。他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

“不是連累。”他低聲說,“是緣分。是老天爺讓我遇見你,讓我保護你。”

雲昔把臉埋在他胸口,淚水浸溼了他的衣襟。她哭得很壓抑,肩膀一聳一聳的,像要把這些天的委屈和恐懼都哭出來。

凌墨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髮絲間有草藥和雨水的味道,混著她身上淡淡的、乾淨的氣息。他閉上眼睛,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

不知過了多久,雲昔哭累了,在他懷裡睡著了。凌墨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平,讓她枕在自己的腿上,脫下已經半乾的外衣蓋在她身上。

火漸漸小了,洞外雨聲漸歇。月光從雲縫裡漏出來一點,照進山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凌墨低頭看著雲昔的睡顏。即使在睡夢中,她的眉頭也微微蹙著,像在為什麼事憂心。他伸手,想撫平那蹙起的眉頭,指尖剛碰到她的皮膚,又停住了。

他怕吵醒她。

他就這樣靜靜坐著,看著,守著她。腿上的傷在隱隱作痛,後背被箭擦過的地方也火辣辣的,但他好像感覺不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護她周全,一定要帶她走到最後。

天快亮時,雲昔醒了。她睜開眼,發現自己枕在凌墨腿上,臉一紅,慌忙坐起來。

“我……我睡了很久嗎?”

“不久。”凌墨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燒退了嗎?”

雲昔摸了摸額頭:“好像退了。”她看向洞外,“雨停了,我們該走了。”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繼續上路。雨後的山路更難走,泥濘溼滑,雲昔好幾次差點摔倒,都被凌墨及時拉住。

中午時分,他們終於走出了這片山林,前方是一條官道。官道上車馬來往,看起來比山林裡安全些,但暴露的風險也更大。

“走小路。”凌墨決定,“沿著官道旁邊的林子走,既能看清路上的情況,又不容易被發現。”

他們鑽進路邊的樹林,沿著官道平行前進。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小鎮的輪廓。

“是清水鎮。”凌墨對照了一下地圖,“影閣那個人說,這裡有他們的人。我們可以去那裡歇歇腳,補充點乾糧。”

雲昔點頭。她的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再不好好休息,恐怕真的撐不下去。

兩人正要往鎮子方向走,官道上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不是一兩匹,是一隊,至少有十幾騎,正從他們身後疾馳而來。

凌墨立刻拉著雲昔蹲下身,躲在一叢灌木後面。馬蹄聲越來越近,揚起漫天塵土。透過枝葉縫隙,凌墨看清了來人的裝束——是北境軍的騎兵。

為首的那人,正是陳銳。

凌墨心中一喜,正要起身,卻被雲昔拉住了。

“等等。”雲昔低聲說,“你看他們的方向。”

凌墨定睛看去。陳銳帶著那隊騎兵,沒有停下的意思,徑直衝向了清水鎮。而且他們不是正常行進的速度,是急行軍的速度,像是要去執行什麼緊急任務。

“不太對勁。”凌墨皺眉,“陳銳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這麼匆忙”

“會不會是來找我們的?”雲昔問。

凌墨搖頭:“如果是來找我們,應該沿途搜尋,而不是直奔清水鎮。除非”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除非清水鎮出了什麼事,而陳銳是去處理的。

“我們跟上去看看。”凌墨做出決定,“但要小心,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退。”

兩人悄悄跟在騎兵隊後面,保持著安全距離。騎兵隊很快進了清水鎮,鎮口有守衛,但看到陳銳的令牌,立刻放行。

凌墨和雲昔繞到鎮子側面,從一處破損的圍牆翻了進去。鎮子裡氣氛很緊張,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上空無一人,只有馬蹄聲在石板路上回響。

他們順著馬蹄聲的方向,摸到了鎮子中心的一片空地。空地上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有騎兵,有鎮民,還有一些穿著灰色衣服、手持兵器的人——是影閣的人。

陳銳站在空地上,手裡拿著一張紙,正對著一個灰衣人說什麼。那灰衣人正是他們在鐵匠鋪遇見的那個年輕人。

凌墨和雲昔躲在一棟房子的屋簷下,悄悄觀察。

“李閣主。”陳銳的聲音傳過來,很冷,“朝廷接到密報,說清水鎮窩藏朝廷欽犯,特命本將前來搜查。請配合。”

被稱作“李閣主”的灰衣人——李隱——神色平靜:“陳將軍,清水鎮是普通小鎮,哪來的欽犯?怕是有人誤報吧。”

“是不是誤報,搜過才知道。”陳銳一揮手,“搜!”

騎兵們立刻散開,挨家挨戶搜查。村民們被從屋裡趕出來,集中在空地上,老人孩子哭成一片。

凌墨握緊了拳頭。陳銳怎麼會變成這樣?他不該是這種不分青紅皂白、驚擾百姓的人。

雲昔也臉色蒼白,她看到了那些騎兵粗暴的動作,看到了一個老人被推倒在地,看到了孩子驚恐的哭聲。

“我們……我們是不是該出去?”她顫聲問,“不能連累無辜的人。”

凌墨搖頭:“現在出去,正中下懷。那些人要的就是逼我們現身。”

他話音剛落,空地上的李隱忽然提高聲音:“陳將軍,不用搜了。你們要找的人,就在這裡。”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正是他給凌墨的那塊“影”字令牌,扔在地上。

“這塊令牌,是三天前我給兩個人的。他們拿著令牌來了清水鎮,但我沒有收留他們,因為他們身上帶著‘蝕心蠱’的印記,會給我們帶來滅頂之災。”

陳銳眯起眼:“他們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李隱搖頭,“但我知道,他們在往京城去。如果將軍想抓人,不如去京城守株待兔。”

陳銳盯著李隱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他話的真假。最後,他彎腰撿起那塊令牌。

“好。”他說,“如果讓我發現你騙我,影閣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一揮手:“收隊!”

騎兵們迅速集合,上馬,離開了清水鎮。馬蹄聲漸漸遠去,留下滿鎮驚魂未定的百姓。

李隱站在原地,看著騎兵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一個手下走過來,低聲問:“閣主,為什麼要告訴他們?”

“因為他們遲早會找到。”李隱說,“與其等他們搜出人來,不如主動告訴他們一個‘方向’。至少能拖延一點時間。”

他頓了頓,轉身看向凌墨和雲昔藏身的方向,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他們在那裡。

“你們也該走了。”他輕聲說,聲音只有自己能聽見,“這條路,註定難走。但我希望你們能走到最後。”

屋簷下,凌墨拉著雲昔悄悄退走。他們從原路翻出圍牆,鑽進樹林,頭也不回地往北跑。

一直跑到聽不見鎮子裡的任何聲音,兩人才停下來,靠在樹上喘氣。

“陳銳他”雲昔聲音發顫,“他真的要抓我們嗎?”

凌墨沒有回答。他腦子裡亂成一團。陳銳是他最信任的部下,是他可以把後輩交出去的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被迫的嗎?還是從一開始,他就看錯了人?

“我不知道。”最後,他只能說,“但清水鎮不能待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去哪兒?”

凌墨看著北方,眼神慢慢變得堅定。

“京城。”他說,“既然所有人都認為我們會去京城,那我們就去。至少在那裡,還有一線希望。”

最後的驛站

接下來的路程,他們走得更快,也更隱蔽。凌墨不再去打獵,雲昔也不再去採野菜——太浪費時間,也太危險。他們吃乾糧,喝雨水,日夜兼程,只求儘快趕到京城。

第七天,他們終於看到了京城的輪廓。

那是傍晚時分,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巍峨的城牆上,把整座城池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城牆高聳入雲,城門大開,車馬人流絡繹不絕,繁華得讓人恍惚——好像外面那些瘟疫、追殺、陰謀,都和這裡無關。

“到了。”凌墨說,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雲昔仰頭看著那座巨大的城池,心裡沒有喜悅,只有沉重。到了京城,然後呢?怎麼進宮?怎麼見皇帝?皇帝會相信他們嗎?

“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凌墨說,“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想辦法。”

他們在城西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棧,要了一間房。掌櫃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起來很好說話,收了錢就給了鑰匙,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

房間很小,但很乾淨。凌墨讓雲昔先去洗個熱水澡——這是他們這些天來第一次有機會好好洗漱。雲昔洗了很久,出來時換上了乾淨的衣服,臉色終於好看了些。

凌墨也簡單洗了一下,換了衣服。兩人坐在桌邊,點了幾個菜,默默吃著。這是這些天來第一頓正經飯菜,但誰都沒什麼胃口。

“明天”雲昔放下筷子,“明天我們怎麼辦?”

凌墨從懷裡掏出那個木匣——趙守仁留下的證據。他開啟,仔細檢查裡面的每一份密信、每一本賬冊,還有那枚黑色令牌。

“我父親在京城有些舊部。”他說,“明天我先去找他們,看能不能想辦法遞個摺子進宮。如果能直接面聖,把證據呈上去,或許”

他沒說完,但云昔明白。這是最好的可能,也是最難的可能。皇帝日理萬機,怎麼可能輕易見他們這兩個“來歷不明”的人?

“如果見不到呢?”雲昔問。

凌墨沉默片刻:“那就闖宮。”

雲昔嚇了一跳:“那會死的!”

“我知道。”凌墨看著她,“但這是唯一的辦法。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蒙冤,看著那些真兇逍遙法外。”

雲昔搖頭:“不行,太危險了。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比如找鐵劍門的沈老爺子,或者影閣的李閣主,他們”

“他們幫不了我們。”凌墨打斷她,“這是朝廷的事,江湖人插手,只會讓事情更復雜。”

他握住她的手:“雲昔,相信我。我會護你周全,也會洗清你的冤屈。”

雲昔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知道自己勸不動他,只能點頭。

“好。”她說,“我信你。”

飯後,兩人早早休息。凌墨讓雲昔睡床,自己打地鋪。這些天他們都是這樣睡的,已經習慣了。

夜深了,雲昔卻睡不著。她側躺著,看著地上凌墨的背影。他睡得很安穩,呼吸均勻,像是真的睡著了。但她知道,他沒有。這些天,他幾乎沒怎麼閤眼,總是在守夜,在警惕。

她悄悄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京城的夜晚比宛城熱鬧得多,街上還有行人,酒樓茶館裡還亮著燈,隱約傳來絲竹聲和笑語。

這是一個繁華的世界,一個看似正常的世界。但云昔知道,在這繁華之下,藏著多少骯髒和陰謀。而她,一個只想救人的大夫,卻被捲進了旋渦最深處。

她抬手,看著手腕上那道已經深得發黑的紫色痕跡。這幾天,它越來越明顯,也越來越燙。有時候半夜會把她疼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啃噬。

她知道,這是蝕心蠱。那個灰衣人說過,只有三天時間。現在三天早就過了,印記恢復了,而且更嚴重了。下蠱的人一定知道她在哪裡,一定在看著她。

她忽然覺得很累,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理的累。她不想再逃了,不想再連累凌墨,不想再看到更多人因她而死。

一個念頭,在她心裡慢慢滋生。

第二天一早,凌墨就出門了。他去找父親的舊部,臨走前叮囑雲昔待在客棧,不要出門。

雲昔點頭答應,目送他離開。等他走遠後,她也換了一身衣服——是昨天在街上買的,很普通,不會引人注意——然後出了門。

她沒有走遠,就在客棧附近轉了轉。京城的街市很繁華,賣什麼的都有。她在一個小攤前停下,攤主是個老婆婆,賣的是各種香囊和草藥包。

“姑娘,買香囊嗎?”老婆婆熱情地問,“我這裡的香囊可靈了,驅邪避災,保佑平安。”

雲昔看著那些香囊,忽然想起自己給凌墨繡的那個。不知道他現在還帶不帶在身上。

“婆婆。”她輕聲問,“您知道皇宮在哪兒嗎?”

老婆婆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姑娘,你問皇宮做什麼?那可是皇帝住的地方,不是咱們老百姓能去的。”

“我就問問。”雲昔勉強笑了笑,“聽說很氣派,想遠遠看一眼。”

老婆婆這才放心,指了指城東方向:“喏,往東走,過了朱雀大街就能看到了。最高的那棟樓就是皇宮的瞭望臺。不過姑娘,你可千萬別靠近,那些侍衛兇得很,靠近了要殺頭的。”

“謝謝婆婆。”

雲昔往城東走去。她沒有直接去皇宮,而是在皇宮附近轉了一圈,觀察地形,觀察守衛換班的時間,觀察哪裡可能有漏洞。

這些,都是她這些天跟凌墨學的。他說過,如果要闖宮,必須先摸清情況。

她在皇宮外的一條小巷裡,看到了張貼的通緝令。還是那張畫像,還是那些字。但不同的是,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凡擒獲此妖女者,賞金萬兩,封萬戶侯。”

萬兩黃金,萬戶侯。

真是好大的手筆。

雲昔看著那張通緝令,看了很久。然後,她轉身離開,回了客棧。

凌墨是傍晚回來的,臉色不太好。

“怎麼樣?”雲昔迎上去。

“不太順利。”凌墨坐下,倒了杯水一飲而盡,“父親的幾個舊部,有的調任了,有的告老還鄉了,還在京城的幾個都不敢見我。”

“為什麼?”

“他們說,現在朝廷風聲很緊,國師玄真子權勢滔天,誰要是敢幫他說話,就是死路一條。”凌墨握緊拳頭,“而且他們告訴我,皇帝已經下旨,任命國師為‘平疫欽差’,全權負責處理瘟疫事宜。國師昨天已經離京,親自去宛城‘平亂’了。”

雲昔的心沉了下去。國師去了宛城,那他們手裡的證據,還有用嗎?就算他們見到皇帝,皇帝會相信他們,還是會相信他最信任的國師?

“還有一個壞訊息。”凌墨看著她,聲音低沉,“陳銳……帶著北境軍,已經到京城了。他進宮面聖,說……說親眼看到你散播瘟疫,說我……說我被你迷惑,助紂為虐。”

雲昔的身體晃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穩。

“陳銳他……為什麼”

“我不知道。”凌墨搖頭,眼中滿是痛苦,“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他既然這麼說了,那我們現在……就是朝廷的頭號通緝犯了。”

房間裡陷入死寂。

過了很久,雲昔才輕聲開口:“凌墨,我們放棄吧。”

凌墨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放棄吧。”雲昔重複,聲音很平靜,“我們鬥不過他們的。國師,陳銳,還有那些躲在暗處的人他們權勢太大,我們太渺小了。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我不怕死。”凌墨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我說過,我會護你周全,就一定會做到。”

“可是我害怕!”雲昔忽然提高聲音,眼淚湧出來,“我怕你死!我怕看到你為了我,和全世界為敵!我怕我怕最後害死你的人,是我!”

凌墨怔住了。他看著雲昔淚流滿面的臉,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伸手,想抱她,但云昔退後了一步。

“凌墨,我們分開吧。”她說,聲音在顫抖,“你回北境去,找你父親,就當就當從來沒認識過我。我一個人去皇宮,我去認罪,我去”

“不行!”凌墨打斷她,抓住她的肩膀,“你瘋了?!你去皇宮,就是送死!”

“那也比你陪我一起死好!”雲昔哭著喊,“我不想你死!不想!”

凌墨看著她,看著她眼中決絕的痛苦,忽然明白了什麼。

“雲昔。”他聲音低下來,“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雲昔咬著嘴唇,不說話,只是哭。

凌墨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她。許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你以為,你死了,我就會好好活著?”他問,“你以為,你承擔一切,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回北境,當我的凌校尉?”

雲昔搖頭:“至少……至少你能活下來。”

“可那樣的活著,和死有什麼區別?”凌墨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雲昔,我告訴你,如果你死了,我絕不會獨活。我會殺進皇宮,殺光所有害你的人,然後陪你一起死。”

他轉身,看著她:“所以,別做傻事。我們要活,就一起活;要死,就一起死。”

雲昔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凌墨走過去,把她摟進懷裡。

“相信我。”他在她耳邊低聲說,“還有辦法,一定還有辦法。”

雲昔靠在他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她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但她知道,她不能死。因為如果她死了,凌墨真的會陪她一起死。

她不能讓他死。

絕對,不能。

毒酒

第二天,事情有了轉機。

一個陌生人送來了請柬,邀請凌墨和雲昔去“悅賓樓”赴宴。請柬上沒有署名,只蓋著一個私印,印文是“玄”。

國師玄真子。

凌墨和雲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國師不是在宛城嗎?怎麼會出現在京城?而且為什麼要請他們赴宴?

“是鴻門宴。”凌墨說,“不能去。”

“可是”雲昔猶豫,“如果不去,他可能會用更激烈的手段。而且或許這是我們的機會。當面質問,或許”

“太危險了。”凌墨搖頭,“誰知道他會耍什麼花樣。”

但最終,他們還是決定去。因為除此之外,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悅賓樓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樓之一,平時達官貴人云集。但今天,整棟樓都被包下來了,一個客人都沒有。只有門口站著兩個黑衣人,看到凌墨和雲昔,微微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跟著黑衣人上了三樓。三樓只有一個雅間,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人。

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穿著簡單的灰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溫和,看起來仙風道骨,完全不像什麼陰謀家。但凌墨和雲昔都見過他的畫像——這就是國師玄真子。

“凌校尉,雲姑娘,請坐。”玄真子微笑著,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凌墨護著雲昔坐下,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國師大人。”他開口,聲音很冷,“您不是應該在宛城平疫嗎?怎麼有空回京城,還請我們這種‘通緝犯’吃飯?”

玄真子笑了笑,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著:“宛城的事,已經安排好了。至於你們老夫請你們來,是想和你們談談。”

“談什麼?”

“談合作。”玄真子放下茶杯,看著他們,“老夫知道,你們手裡有趙守仁留下的證據。也知道,你們想面聖,想揭發老夫。但老夫想告訴你們,這麼做……沒有意義。”

凌墨皺眉:“為什麼?”

“因為陛下不會相信你們。”玄真子說,“陛下信任老夫,勝過信任任何人。你們那些所謂的證據,在陛下眼裡,不過是有人陷害老夫的偽證。到時候,死的會是你們,而不是老夫。”

雲昔握緊了拳頭:“那瘟疫呢?那些死去的百姓呢?國師大人,您就不怕遭天譴嗎?”

玄真子看向她,眼神依然溫和:“雲姑娘,瘟疫是天災,不是人禍。老夫奉旨平疫,是在救百姓,不是在害百姓。至於那些謠言不過是有人想借機生事,擾亂朝綱罷了。”

他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真誠,彷彿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不是親眼見過那些染病的村民,如果不是親眼見過那些被蠱蟲操控的活屍,雲昔幾乎要相信他了。

“你到底想怎麼樣?”凌墨冷聲問。

“很簡單。”玄真子說,“交出證據,離開京城,老夫可以保證你們安全離開,甚至可以給你們一筆錢,讓你們遠走高飛,過安穩日子。”

“如果我們不交呢?”

玄真子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惋惜:“那就只能請你們留在這裡了。”

話音落,雅間的門被推開,十幾個黑衣人湧了進來,個個手持彎刀,眼神冰冷。

凌墨立刻拔刀,將雲昔護在身後。但對方人數太多,而且這裡空間狹窄,施展不開。更重要的是,雲昔沒有武功,他必須分心保護她。

“凌校尉,你是聰明人。”玄真子站起身,緩緩走到窗邊,“應該知道,反抗是沒有意義的。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玄真子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放在桌上:“這是一瓶毒酒,見血封喉,無藥可解。雲姑娘喝下它,老夫就放你走。如何?”

凌墨的瞳孔驟然收縮:“你做夢!”

“是嗎?”玄真子笑了笑,“那你看看窗外。”

凌墨下意識看向窗外。樓下街道上,不知何時已經圍滿了官兵,黑壓壓一片,足有上千人。為首的是陳銳,騎在馬上,仰頭看著三樓,眼神複雜。

“陳銳已經包圍了這裡。”玄真子說,“如果你們反抗,他會帶人衝上來。到時候,死的就不止是雲姑娘一個人了。凌校尉,你忍心看著你的部下,因為你而死嗎?”

凌墨握刀的手在顫抖。他看向陳銳,陳銳也看著他,眼中有一閃而過的痛苦,但很快被冰冷取代。

“凌墨”雲昔輕聲叫他。

凌墨回頭,看到她平靜的眼神。那裡面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解脫般的安寧。

“不要”他聲音發顫,“雲昔,不要”

雲昔對他笑了笑,那笑容很美,美得讓人心碎。

“凌墨。”她說,“謝謝你。謝謝你相信我,謝謝你保護我,謝謝你愛過我。”

她轉身,走向桌子,拿起那個瓷瓶。

“不——!”凌墨想衝過去,但兩個黑衣人立刻上前,刀架在他脖子上,逼得他無法動彈。

雲昔拔開瓶塞,瓶子裡是透明的液體,沒有任何氣味。她抬頭,看向玄真子:“我喝了,你就放他走?”

“老夫說話算話。”玄真子點頭。

“還有那些證據”雲昔說,“我喝了,你就當沒見過那些證據,放過宛城的百姓,放過那些無辜的人?”

玄真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了:“好,老夫答應你。”

雲昔點點頭,舉起瓷瓶,一飲而盡。

液體入喉,冰涼,沒有任何味道。但幾息之後,劇痛從腹部炸開,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刺,在絞。雲昔悶哼一聲,手中的瓷瓶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雲昔——!”凌墨嘶吼,掙脫了黑衣人的鉗制,衝過去抱住她。

雲昔在他懷裡,身體開始抽搐,嘴角湧出黑色的血。她的臉色迅速灰敗下去,眼神渙散,但還努力看著他。

“凌墨”她艱難地開口,“別……別死……好好活”

話沒說完,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睛緩緩閉上。

呼吸,停了。

凌墨抱著她漸漸冰冷的身體,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感覺,聽不見,看不見,感覺不到。世界變成一片空白,只剩下懷裡這個人,和她的體溫在一點點流逝。

玄真子走過來,低頭看著他:“凌校尉,老夫說到做到。你可以走了。”

凌墨沒有反應。

玄真子揮了揮手,黑衣人退下。陳銳從樓上下來,看著這一幕,臉色蒼白如紙。

“將軍”他聲音嘶啞。

凌墨緩緩抬起頭,看向他。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兩個窟窿,沒有任何情緒,只有死寂。

“為什麼?”他問,聲音輕得像羽毛。

陳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別開了眼。

凌墨笑了,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嘶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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