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一個七八歲的孩童揉著眼睛站在門口,穿著寢衣,頭髮睡得翹起來一撮,
“我聽見外面有人說話……是不是有人來了?”
蔡芷立刻換上一副溫柔的笑臉,招了招手:
“琮兒怎麼醒了?不是說了要早睡,明日娘帶你去莊外看雪人嗎?”
“可是舅舅來了?”劉琮揉著眼睛,探頭探腦地左右張望,曹昂迅速隱身在陰影裡。
“舅舅沒來,外面風聲大。”
蔡芷走過去,彎腰把他抱起來,輕聲哄道,
“莊子裡冷,琮兒快回去睡,娘明天給你帶糖糕回來。”
“哦……”劉琮抱著母親的脖子蹭了蹭,“那娘要說話算話。”
“知道了,快睡吧。”蔡芷抱著他回屋,又是一番哄睡,
足足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才輕手輕腳地重新走出來。
曹昂正倚著柱子,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見她出來,抬眼笑道:
“你還真帶了他過來?”
“自然是真的。你莫非以為,我真是特意來此等你?”
蔡芷走過去,重新坐下,這次沒再挪開距離。
“你若不等我,我便親赴州牧府後院去找你。”
“你這人......”蔡芷輕嗔道,心頭漫開一縷說不清的澀意。
她當年嫁給劉景升,圖的便是他坐鎮荊州的安穩,能護蔡氏一門周全。
可眼前這人,論心機、論手段、論治政統兵的本事,哪一樣不是萬中無一?
偏偏還生了一張顛倒眾生的臉,
對著她時總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撩撥,讓人恨不起來。
“你如今割據一方,行事也越發沒了分寸。”蔡芷語調轉冷,
“這裡是襄陽,不是你徐州牧的公堂,更不是你能胡來的地方。
景升雖仍臥病,可你帶來的親衛、還有我府裡那些明裡暗裡的眼線,哪個不在盯著你我?
你若再這麼不知收斂,遲早要出大事。”
曹昂低笑一聲,指節漫不經心地叩著身側紫檀案几:
“芷姐姐若真怕出事,方才我翻窗進來時,你就不該把院外暗哨全都撤了,
更不會虛掩窗欞,擺出這副門戶大開的陣勢等我。”
被戳中心底最隱秘的念頭,蔡芷雙頰飛起薄紅,偏過頭避開那道灼人的視線。
她惱恨的就是這個——
這混帳每次都能一句話掀了她所有偽裝,讓她連自欺欺人的餘地都沒有。
“蒯異度這邊,明日我會設法壓下去。
他洞察世事,又性子執拗,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你別再咄咄逼人。”
“那要看他懂不懂規矩。”曹昂隨口回道。
“曹子修!”蔡芷加重了語氣。
見好就收的道理曹昂自然懂,當即斂去幾分玩世不恭:
“行,我答應你便是,荊州政務,日後說不定還得倚重他呢。”
蔡芷這才稍稍寬心。
曹昂的目光落回她單薄的寢衣之上,毫無顧忌。
從進來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了——
這件雲錦寢衣是新換的,月白底子上繡著暗紋蘭草,是往日見客時才穿的。
裡頭那條粉色心衣的繫帶從領口邊緣露出一線,綢緞在燭光下泛著柔潤的光。
這女人嘴上說沒等他,身上穿的可不是這麼回事。
“不過芷姐姐特意遣散丫鬟,撤走院外暗哨,窗欞虛掩,
擺出這等陣勢等我,如今只顧著跟我掰扯荊州政務,是不是太煞風景了?”
蔡芷呼吸一亂:“誰等你了?”
她自己都聽出這四個字有多心虛。
撤暗哨自然是為了不讓外面的人撞見她私會曹昂,遣散丫鬟是怕隔牆有耳,
至於窗欞虛掩……
她沒法解釋,總不能說她真是盼著人來。
曹昂俯身靠近,溫熱的氣息直撲而來:
“芷姐姐,你這防務佈置,可比你弟弟蔡德珪的陣法......明白多了。”
蔡芷雙頰滾燙,抬手便欲將人推開。
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襲來,那隻按在曹昂胸膛上的手,使不出半分力道。
她的手停在那裡,既沒有推開,也沒有收回——
她自己清楚,這個姿勢曖昧得要命,
可手好像不聽使喚,就是挪不動。
曹昂未再逼近,袍袖輕拂,一股淡香悄然漫溢滿室。
蔡芷眼神迷離一瞬,“你今日身上燻的什麼香,跟往日怎地不大一樣?”
“既然要過來見芷姐姐,自然要鄭重一些,這香,真的這麼邪門嗎?”
曹昂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濃濃的情慾。
他看著蔡芷搭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
五指纖長,指甲圓潤乾淨,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這隻批過蔡氏商貿文書,指點過荊州鹽鐵事務的手,
此刻卻軟綿綿地貼在他心口,一點收回去的意思都沒有。
他反手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蔡芷手腕一緊,被他這一下拉得身子前傾,整個人跌坐回榻邊。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曹昂身上異香漸濃,往日清潤皂角之氣,雜著席間殘留茶韻,絲絲縷縷纏上她鼻尖。
她瞬間想起此前兩人繾綣纏綿的夜晚,心頭頓生一陣酸澀酥麻。
“你鬆手。”蔡芷壓低嗓音。
她不敢太大聲,怕驚動了旁邊剛剛睡熟的劉琮。
曹昂沒有鬆手,繼續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他手指在蔡芷滑如凝脂的手腕上輕輕摩挲,她的脈搏在他指腹下跳得又快又亂,這讓曹昂心裡很是受用——
她嘴上再硬,身體的反應卻騙不了人。
我倒要看看,你這套欲擒故縱的把戲,到底要玩到什麼時候?
“芷姐姐,你這件雲錦寢衣料子當真不錯。”
曹昂視線放肆地上下打量著她,“就是把好身段都擋住了。
尤其是領口這裡,遮得這麼嚴實,防誰呢?
你這豐乳肥臀的,裹得這樣,真是可惜了這好身材。”
蔡芷臉頰發燙。
她咬著嘴唇想把手抽回來,可曹昂力氣大得很,她根本掙脫不開。
更讓她惱火的是,她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用盡全力——
她明明告訴過自己,待他前來,
既要逼他應允礦脈之事,更要令他俯首相求......
可她如今就像認命了一般,只是虛虛掙了一下,就由著他。
這個認知讓她更加羞惱。
“你大半夜跑來,就是要跟我說這些混賬話?”蔡芷瞪著他,語氣裡透著埋怨,
“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這裡是襄陽,景升隨時會派人來問安。”
她搬出劉表,與其說是威脅曹昂,不如說是在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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