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越往上越陡。
林塵的速度卻絲毫不減。
斬神之刃在前方開路，五種法則凝成的光輪在體表流轉，將十倍的威壓不斷卸向兩側。
石階兩旁的黑色山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刻痕。
一開始只是幾道雜亂的線條，像被什麼東西隨意抓出來的。
林塵沒有在意，腳步不停。
但當他攀升到兩萬米高度時，那些刻痕陡然變得密集起來。
他猛地停住腳步。
不是他想停。
是那些石刻裡透出來的氣息，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山壁兩側延伸出去數百丈，密密麻麻全是石刻。
每一幅都有數丈高，刻痕深得能伸進整隻手掌，邊緣殘留著某種暗金色的物質。
林塵靠近其中一幅，瞳孔微微收縮。
那暗金色是乾涸的龍血。
十萬年過去了，殘留在石壁上的龍血居然還沒完全消散？
他順著石刻一幅幅看過去。
第一幅刻的是九條神龍從雲層中探出身體，龍首朝向同一個方向，像是在迎戰什麼東西。
第二幅是那東西顯出了輪廓。
一尊通體漆黑的巨大人形，沒有面孔，周身纏繞著鎖鏈般的黑氣。
林塵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那黑氣和魂帝的怨魂之力有三成相似，但層次完全不同。
魂帝的能量像陰溝裡的汙水，而這石刻裡的黑氣只是刻痕殘留的餘韻，就讓他體內的陰陽法則開始自主運轉，擺出了迎敵的姿態。
第三幅石刻的場景更加慘烈。
九條神龍和那尊邪神在雲海之上交戰，龍爪撕裂了邪神的軀體，黑氣也同時侵蝕進龍鱗深處。
林塵一幅幅看下去。
第四條神龍被黑氣洞穿龍腹，從天空墜落。
第六條神龍的龍角被折斷，龍血灑在雲層上燃起金色火焰。
第八條神龍自爆了龍珠，將邪神的半邊軀體炸成碎片。
到了最後一幅，九條神龍全部隕落，龍屍盤繞在一起，死死裹住那尊已經支離破碎的邪神。
而石刻的最下方，刻著一個極為複雜的封印陣紋。
陣紋從龍屍下方延伸出去，一路向下，直入山體深處。
在那封印陣紋的盡頭，刻著一行幾乎被磨平的古字。
林塵認不全，但他體內的阿賴耶識自動解析出了殘存的精神烙印。
“鎮……邪神殘魂……於……神山之底。”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殘魂。
被鎮壓的只是殘魂，不是完整的邪神。
而僅僅是殘魂，就讓九條神龍付出同歸於盡的代價才勉強封印。
那邪神本體全盛時期，得恐怖到什麼程度？
林塵的思維飛速轉動。
他想起上山前捕捉到的那一絲詭異波動，想起森神屍體上傳出的黑氣特徵。
如果石刻上的記錄是真的，邪神殘魂就封印在這座神山底下。
那剛才佔據森神屍體的東西……
“你也看到了。”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塵沒有回頭，他的手已經搭上了斬神之刃的刀柄。
魂帝的身影從山道下方浮現，黑色斗篷被山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兜帽下的怨魂漩渦緩緩轉動。
猩紅獨眼正死死盯著山壁上的石刻。
他的目光在最末那幅龍屍封印圖上停留了整整三息。
林塵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這些石刻記錄的東西，你認識？”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只是在閒聊。
魂帝沉默了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冷笑。
“封印了十萬年的東西，骨頭都快爛沒了，有什麼認識不認識的。”
這話說得刻意輕描淡寫。
但林塵注意到，他在說骨頭都快爛沒了的時候，周身的怨魂波動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
那是一種本能的恐懼反應。
魂帝在害怕這些石刻記錄的東西。
或者說，他在害怕那尊被封印的邪神。
林塵心裡迅速做出了兩個判斷。
第一，魂帝認識那尊邪神，而且不是一般的認識，很可能打過交道。
第二，那尊被封印的邪神殘魂並沒有爛沒，它還活著，而且魂帝也知道這一點。
“是嗎？”
林塵轉過身來，看向魂帝。
“那剛才在山腳，佔據森神屍體的那東西，是你的老熟人？”
魂帝周身的怨魂猛地翻湧了一下。
雖然只是一瞬間就恢復了平靜，但這個反應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吾說了，那些東西和吾無關。”
他的聲音更冷了，猩紅獨眼裡透出幾分警告的意味。
“你最好也別去探究，有些東西不是你現在該知道的。”
“專心往上爬，拿到傳承才是正事。”
林塵笑了一聲，沒再追問。
但他的警惕已經拉到了最高。
魂帝這種老怪物都覺得棘手的存在，絕對不是善茬。
而那個東西已經盯上了山巔的傳承。
就在兩人各懷心思的時候，腳下的山體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種搖晃。
更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山體深處翻了個身。
緊接著，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心跳聲從山腹深處傳來。
咚！
聲音不大，卻震得山壁上那些石刻同時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
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山道兩側的古老符文像是被激活了一樣，逐一亮起。
林塵感覺到一股鋪天蓋地的龍威從石刻中湧出。
那威壓的強度遠超山道本身的壓制，至少有半神巔峰的層次！
魂帝身形一晃，周身的怨魂屏障瞬間加厚了三層。
石刻上的暗金色光芒越來越盛。
那些雕刻了十萬年的神龍圖案像是活了過來，龍眼處亮起金焰。
其中一條神龍的虛影從石壁上脫離而出，在半空中凝成實體。
它只有三丈高，通體由純粹的金色龍氣構成，沒有血肉卻散發著真實的龍威。
龍氣虛影垂下龍首，金焰般的瞳孔先是看向林塵，又掃過魂帝。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像是從銅鐘裡炸出來的，震得空氣都在發顫。
“凡欲取吾主傳承者，須過三關。”
“此為第一關。”
它的龍尾猛地拍在山壁上，整段山道都跟著劇烈震動。
“龍威洗身！”
話音落下，龍氣虛影體內炸開一圈金色的威壓衝擊波。
威壓所過之處，石階表面咔嚓咔嚓地裂出蛛網紋。
林塵腳下的石階直接碎成了粉末。
那股威壓不再是單純的壓制，而是變成了實質性的金色龍氣，像無數細密的刀鋒，從毛孔鑽進體內。
撕裂感瞬間席捲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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