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棠寧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聲音哽咽：“哥哥……”
沈懷瑾抬起頭，看見妹妹滿臉淚痕，自己也沒繃住，眼淚滾了下來。
兄妹倆就這樣站在宮道上，相顧無言，淚流滿面。
旁邊引路的小太監看得鼻子也酸了，悄悄背過身去。
良久，沈懷瑾先緩過來，掏出一塊帕子遞給她。
“別哭了，讓人看見不好。”
棠寧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又忍不住笑了：“哥哥還是老樣子，什麼時候都板著臉。”
沈懷瑾無奈地看著她：“許久未見，你就只會編排我？”
棠寧破涕為笑，拉著他的袖子往裡走。
“陛下說了，讓你先去延禧宮坐坐，再去御書房覲見。”
沈懷瑾被她拽著走，嘴裡唸叨著：“這不合規矩……”
“陛下準了的。”棠寧頭也不回，“哥哥就別唸叨了，跟小時候一樣煩人。”
沈懷瑾：“………”
他嘆了口氣，由著她去了。
進了延禧宮，棠寧讓人上了茶，又讓春杏把承熙和阿暖帶出來。
沈懷瑾看見兩個外甥，眼睛又紅了。
承熙和阿暖還小，認生，縮在春杏跟秋菊的懷裡不肯出來，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偷偷看他。
沈懷瑾從袖子裡摸出兩個小玩意兒。
一隻木頭雕的小馬，一隻草編的螞蚱，都是在甘州時閒來無事自己做的。
阿暖看見螞蚱，眼睛亮了，伸出手去夠。
沈懷瑾笑著遞給她，又蹲下身把小馬遞給承熙。
“舅舅手笨，做得不好看，你們別嫌棄。”
承熙接過小馬，愛不釋手地翻來覆去地看。
阿暖已經抱著螞蚱啃了起來，棠寧趕緊搶下來：“這個不能吃！”
阿暖癟著嘴要哭，沈懷瑾哈哈大笑。
棠寧無奈地看了哥哥一眼：“你還笑。”
沈懷瑾收了笑，看著妹妹和兩個外甥，眼底滿是感慨。
“你在宮裡……還好嗎？”
棠寧一愣，隨即笑了笑：“挺好的。”
沈懷瑾看著她，欲言又止。
他當然聽說了朝中那些事。
尤其是蕭玦在朝上的那番話，這輩子只愛寧寧一個。
他不知道該不該信。
帝王的情愛，向來是最靠不住的東西。
可看著妹妹眼底的光，他又覺得，也許這一次，是真的。
“哥哥不用擔心我。”棠寧輕聲說，“陛下待我很好。”
沈懷瑾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
只要她過得好，就夠了。
沈懷瑾回京的訊息在朝中引起不小的波瀾。
工部侍郎的位子不算最高，但沈懷瑾這個人卻不容小覷。
他是德妃的嫡親兄長，又是在外歷練了一年、實打實做出政績回來的，根基紮實，履歷乾淨，一看就是日後要重用的。
朝中各方勢力都在打量他，有人想拉攏，有人想試探，也有人想踩一腳。
但沈懷瑾這個人，像一塊石頭。
不冷不熱，不卑不亢，任你風吹雨打，他自巋然不動。
只是沈懷瑾沒想到，自己倒是入了一人的眼。
蕭玦在御書房召見他時，君臣二人談了很久。
沈懷瑾將甘州一年的事務一一稟報。
蕭玦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問：“沈卿在甘州一年，可有怨言？”
沈懷瑾一怔，隨即正色道：“臣不敢，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本就是分內之事。”
蕭玦看著他，目光深邃。
“回去好好歇幾日，工部那邊的事，不急。”
沈懷瑾行禮退下。
……
兩國結盟的事，在赫連曜離開後便緊鑼密鼓地推進起來。
蕭玦派了鴻臚寺卿康元道為正使，率使團出使北朔，商談互市通商的具體事宜。
臨行前，蕭玦在御書房召見康元道，交代得很仔細。
“互市的地點，定在甘州和朔州兩處，甘州由我方設市，朔州由北朔設市，雙方各派官員監管。”
康元道一一記下。
蕭玦繼續道：“互市的商品，糧、茶、鹽、鐵，這些要緊的物資，要有定額，不可隨意買賣。至於皮毛、牲畜、藥材之類的，可以放開。”
“另外，在互市設立之前，先開通商道。北朔的商隊可以入境，但必須在指定的路線行走，沿途由地方官府核查。”
康元道點頭稱是，又問道：“陛下，那北朔使團提出的……聯姻之事，臣該如何回覆？”
蕭玦抬眼看他，淡淡道。
“聯姻不是唯一的選擇。兩國邦交，重在利益，不在形式。你告訴北朔王，大雍願意與北朔世代交好，但交好的方式有很多種，不一定要透過聯姻。”
康元道心中瞭然，拱手道：“臣明白了。”
使團三日後出發，一路北上，穿過甘州，進入茫茫草原。
北朔王庭對這次談判極為重視，赫連曜親自率人在邊境迎接。
雙方在草原上紮下營帳，談了整整五日。
康元道不愧是鴻臚寺卿，口才極好，又精通律例，將互市的條款一條一條掰開揉碎了談。
北朔那邊雖然想多爭取一些好處，但這次本就是有求於人，白災過後牛羊死傷無數，再不打通商路，草原上的百姓就要過不下去。
最終，雙方簽下了盟約。
大雍在北朔開設互市，每年定額交易糧食三萬石、茶葉五千擔、鹽兩千石、鐵五百斤。
北朔則向大雍提供良馬、皮毛、牛羊和藥材。
商道正式開通，兩國商隊可以在指定的路線往返貿易，沿途由雙方官府共同保護。
盟約簽下的那一刻，康元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赫連曜看著他，忽然問：“康大人，德妃娘娘……近來可好？”
康元道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道：“德妃娘娘一切安好，兩位小殿下也平安康健。”
赫連曜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營帳外，看著草原上遼闊的天空。
風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笑了。
互市開了，草原上的百姓有活路了。
南箏在京城，有自由選夫的權利，不用被當成籌碼送出去。
至於那個人……
她在深宮裡，有人護著，有人疼著，比在草原上顛沛流離好得多。
這就夠了。
赫連曜轉身走回營帳，對康元道拱了拱手。
“康大人，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康元道連忙回禮：“小王爺客氣，兩國交好，百姓安居，才是最大的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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