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寧笑著走過去,將食盒放在桌上。
“公主不必緊張,我就是來看看你。”
“再說了,不是讓你喊我姐姐嗎?”
赫連南箏紅著臉,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草原上的颯爽勁兒全沒了,活像一個被先生抓包的學生。
棠寧開啟食盒,將糕點一碟一碟地擺出來。
“這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我吃著不錯,給你帶了些來。”
赫連南箏偷偷看了一眼食盒,又飛快地收回目光,小聲說了句謝謝。
棠寧在她對面坐下,也不急著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殿中安靜了一會兒,赫連南箏先沉不住氣了。
“寧姐姐……是不是陛下讓您來的?”
棠寧抬眼看她,微微一笑。
“公主怎麼這麼問?”
赫連南箏咬了咬唇,小聲道:“是不是因為……陸將軍的事?”
棠寧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她。
“公主,我今日來,確實與陸將軍有關。”
赫連南箏的臉又紅了,但她沒有躲閃,反而抬起頭,直直地看著棠寧。
“寧姐姐,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胡鬧,可我……我是認真的。”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倔強,又帶著幾分委屈。
“我從小在草原上長大,見過很多勇士,可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他那樣……那樣……”
她說到一半,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急得臉更紅了。
棠寧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有些軟。
“公主見過陸將軍幾次?”
赫連南箏掰著手指頭數了數,聲音越來越小:“就……就一次。”
棠寧忍不住笑了。
“一面之緣,公主就非他不嫁了?”
赫連南箏急了:“一面怎麼了!我們草原上有句話,叫喜歡一個人,一面就夠了!”
棠寧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嘆了口氣,輕聲道:“公主,你可知道,陸將軍已經有未婚妻了。”
赫連南箏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
棠寧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堅定:“是,他們少時情意,只等陸將軍返回京城成婚。”
赫連南箏張了張嘴,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他……他有未婚妻了?”
棠寧點頭。
赫連南箏愣了很久,眼眶慢慢紅了。
“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真的不知道……”
棠寧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公主,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歡陸將軍,可這世上,有些喜歡註定是沒有結果的,不是因為你不夠好,而是因為……他來晚了。”
赫連南箏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那他的未婚妻……是個什麼樣的人?”
棠寧想了想,道:“裴姑娘我見過幾次,是個溫婉賢淑的女子。她等陸將軍五年,其間有不少人上門提親,她都拒絕了。”
赫連南箏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棠寧也不催她,只是靜靜地陪著她。
過了許久,赫連南箏忽然抬起頭,紅著眼眶問:“寧姐姐,如果是您……您會怎麼做?”
棠寧一怔。
赫連南箏看著她,目光認真得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少女。
“如果……如果寧姐姐先遇到的是別人,可那個人已經有了心上人,您會怎麼做?”
棠寧沉默了一瞬,輕聲道:“我會放手。”
赫連南箏怔怔地看著她。
棠寧笑了笑,笑意裡帶著幾分歷經世事的通透。
“因為我知道,強求來的東西,終究不是自己的,與其三個人都痛苦,不如成全他們。”
赫連南箏低下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棠寧將她攬入懷中,像哄阿暖那樣,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背。
“京城之中有不少好兒郎,姐姐改日給你挑一挑,總有比陸將軍更好的。”
赫連南箏沒有說話,將手中的畫像揉皺了,扔在地上。
棠寧回到宮裡時,天色已經暗了。
蕭玦在延禧宮等著她,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書。
“怎麼樣?”
棠寧在他身邊坐下,輕聲道:“公主是個明事理的孩子,她會想通的。”
蕭玦看著她有些疲憊的神色,伸手替她揉了揉肩膀。
“辛苦你了。”
棠寧搖了搖頭,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什麼,道:“陛下,臣妾今日在驛館,還聽說了一件事。”
蕭玦低頭看她:“什麼事?”
棠寧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是關於裴映雪的。”
蕭玦挑眉。
棠寧道:“臣妾回來的路上,碰見了禮部的劉夫人。劉夫人說……裴映雪最近常常去城外的普濟寺上香,每次去,都會在寺裡待上一整天。有人看見,她不是一個人去的。”
蕭玦的手頓了頓。
“跟誰?”
棠寧輕聲道:“說是她表哥,翰林院的編修柳文昭。”
蕭玦沉默了片刻。
“劉夫人還說,”棠寧的聲音更輕了,“有人看見柳文昭給裴映雪遞過一張紙條,裴映雪看完之後,臉都紅了。”
殿中安靜下來。
蕭玦的目光漸漸沉了下去。
陸錚在西北駐守九年,裴映雪等了五年。
這段佳話,京城裡人人都知道。
可若是這佳話背後藏著什麼腌臢事……
“此事當真?”蕭玦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棠寧搖頭:“臣妾也只是聽劉夫人說的,真假還不好說。只是……臣妾覺得,若裴映雪真的與柳文昭有什麼,那陸將軍這些年……”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陸錚在前線拼命,未婚妻卻在後方與人暗通款曲。
這事若傳出去,不僅是陸錚的恥辱,更是對整個鎮北軍的羞辱。
蕭玦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朕會讓人去查。”
他的聲音很淡,但棠寧聽得出其中的寒意。
她輕聲道:“陛下,若此事屬實……您打算怎麼辦?”
蕭玦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光灑在琉璃瓦上,泛著清冷的光。
“陸錚是朕的將軍。”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朕不會讓他受這種委屈。”
蕭玦的密探辦事極快,不過三日,便將事情查了個清清楚楚。
裴映雪與柳文昭,確實有私情。
不是一日兩日,而是整整三年。
三年前,陸錚在西北與敵軍血戰,柳文昭藉著表哥的身份時常出入裴家,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裴映雪等了兩年,等得心灰意冷,便漸漸與這個表哥走得近了。
起初只是說說話、喝喝茶,後來便越了界。
密探呈上來的摺子裡寫得很詳細。
柳文昭每隔五日便會去普濟寺,裴映雪隨後就到。
兩人在寺後的禪房裡私會,一待就是大半日。
寺裡的小沙彌說,那間禪房的門總是從裡面鎖著。
蕭玦看完摺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將摺子合上,放在桌案上,沉默了很久。
“陸錚還有多久回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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