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女王不敢遲疑,趕緊回話:“那麼重要的東西,你以為朕會帶在身上?”
墨初塵聞言,只是目光沉沉的望著她,不語。
那目光像一柄鈍刀,不急於見血,卻一寸寸地碾磨著人的神經。
南楚女王被她這樣看著,脊背上漸漸滲出冷汗,原先強撐出來的幾分硬氣如同烈日下的霜,悄無聲息地消融殆盡。
她原本還想再撐一撐,端一端君王的架子,可一想到已有三十萬大軍已逼向南楚,她的氣焰自然就低了十分。
她是南楚女王。
可此刻,她什麼也護不住。
南楚女王卻突然軟了膝蓋,整個人伏在牢門邊,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哭腔:“如果朕不交,你真的要屠城,滅了南楚嗎?你就這麼狠心?”
墨初塵依舊不語,只是微微側了側身,讓身後的燭光照得更深一些。那燭火映在她眼底,冷得像深冬的寒潭,沒有半分波瀾。
南楚女王終於徹底潰敗,雙手胡亂地在髮髻間摸索,指尖哆嗦著,拔下一支赤金鳳釵。
那鳳釵做工極精妙,鳳首昂然,羽翼舒展,尾羽上嵌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在昏暗的牢中仍泛著幽沉的光。
“好了好了,交給你……都交給你……”
她聲音沙啞,將鳳釵從牢門縫隙中遞出去,手指鬆開的一瞬,像是鬆開了最後一絲尊嚴。
墨初塵接過鳳釵,在掌心端詳片刻,指尖在鳳尾處輕輕一旋——咔的一聲細微清響,鳳尾竟從中裂開一道極細的縫隙。
她拈住那縫隙輕輕一抽,抽出一卷薄得幾乎透明的絹帛。
那絹帛摺疊得極精巧,展開來不過巴掌大小,上面以金線繡著細密的山川脈絡,線條纖細如髮絲,針腳縝密得令人歎服。
墨初塵從她手中接過開啟一看,發現確實是一張薄如蟬翼的殘圖,邊角處可見撕裂的痕跡,顯然只是某幅大圖的其中一塊。
她目光在那山川走勢上停留片刻,指尖微微收緊。
窗外的風,好像又大了一些,火光映在天牢高處的氣窗上,明明滅滅。
墨初塵將殘圖收入袖中,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重新看向南楚女王,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件已經失去價值的舊物,漫不經心地問:“知道其他地圖碎片在哪裡嗎?”
聲音不高,卻在這幽閉的牢房中顯得格外清晰。
南楚女王渾身一震,隨後眼珠微轉,趕緊否認:“我怎麼可能會知……”
“想好了再說!”
南楚女王否認的話還未說完,已被墨初塵冷冷打斷:“不然,本宮的三十萬大軍,依然踏平你南楚。”
“你還威脅我,不是說只要我交出地圖碎片,你就……”
“你覺得,你現在有資格跟本宮談條件嗎?”
“我……”
南楚女王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好像一下子被人抽去了精氣神,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髮髻散亂,衣衫凌亂不堪,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儀。
她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嘴唇因乾涸而裂開幾道細紋。
她怔怔地望著墨初塵,像是望著一尊不近人情的石像,許久,才啞著嗓子開口:“知……知道一些,但不是特別準備,應該都在各國皇室手中。”
她的聲音在發抖,手指也攥緊了膝上的裙襬,指節泛白。
墨初塵聞言,微挑起眉:“說吧!你與元洪勾結犯我東離朝,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別說什麼是為了搶回她的皇夫,這種藉口狗都不信。
身為皇室中人,特別還是身為女子爬上了帝位,努力只會比別人更多,她不信她會為了什麼愛情。
“我……”
在墨初塵冷冷目光的逼視下,她只好妥協道:“傳說中的東盟上國,充滿了神秘的色採,聽說那裡的人可以修行,可以長生……在人間,我已坐上了帝王的最高位置,所以很想去傳說中的國度看看。”
南楚女王邊說,邊悄悄打量墨初塵的臉色。
“你們東離朝,也有東盟上國的地圖碎片,所以我也想……”
“很好!”
聽到這裡,墨初塵也終於弄明白了自己以往的不解之處,瞬間就沒有再探尋下去的心思:“寫下南楚的降書,以後年年上供,本宮就放過你,不然……”
墨初塵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尾音微微上揚,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停頓。
她沒有說不然之後是什麼,可這沉默比任何威脅都可怕。
“什麼?降書?”
南楚女王抬起頭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隨後就是暴怒。可對上墨初塵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裡。
她忽然明白了!
從一開始,墨初塵要的就不是地圖碎片那般簡單。
她是要她整個南楚,成為她東離朝的附屬,或許……並不會止步於此,她的野心好大。
“你……”
南楚女王的聲音發顫:“你一開始就不只是為了地圖碎片,為了南楚,你還……”
墨初塵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她只是靜靜站著,玄色衣袍在燭光下紋絲不動,像一座無聲的山,壓在人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
南楚女王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臉頰滑落。
她錯了,真不應該為了那虛無縹緲傳說中的地圖碎片來惹上這麼一個瘋子,結果小命不保不說,還亡了國。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南楚女王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腥甜。
再睜眼時,那雙眼睛裡只剩下枯竭的疲憊。
雙手死死抓住牢門的木欄,彷彿要將那冰冷的木頭攥碎。淚水混著灰土,在她臉上淌出兩道渾濁的痕跡。
墨初塵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微微側首,示意身後隨行的侍從取來紙筆,遞進牢中。
“寫!”
她說,語氣平靜得不容拒絕。
南楚女王的手顫抖著接過紙筆,淚水滴落在紙上,洇開一小片墨跡。
她咬著牙,俯下身,一筆一畫地寫著,就像是一個被判了死刑的人在簽下自己的認罪書。
她,就是南楚的罪人。
死了都無法去見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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