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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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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28章 矢的

雨水淅瀝,本該是一日之間最明亮的正午時分,卻昏暗如傍晚,劉阿乘等人隨著那百八十號人出了京口裡,沿途市民見怪不怪,都只是側目躲避而已。

你還別說,近百人一起蓑衣斗笠,懷抱弓矢,冒雨疾行,真有點雨夜突襲的感覺了。

這要是在建康城內,再多湊個三五百,平日散在各處,忽然一朝在秦淮河北岸冒雨而出,先奪武庫,再趨宮城,是不是可以一擊而擒皇帝,繼而控制皇城,好做點事情呢?

當然,這麼搞的前提是要有一定的政治根基,才能後續利益最大化,才值得。

但我都有政治根基了,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難道我被政敵壓迫到只能躺在床上裝病了?

沒錯,劉阿乘腦子永遠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你讓今天跟他配合默契且此時就在身邊的劉虎子來猜,他要是能猜到身邊這個兄弟腦子在想什麼,那就過於驚悚了。

出了繁華的京口裡,再往東南面走數里地,地方當然稱不上荒蕪,貨棧、宅院甚至鋪面都還能零星看到,但也已經出現了田野和樹林,而也就是越過這個樹林,一棟完全可以稱之為莊園的別墅出現在了眼前。劉阿乘對此類建築並不陌生,當初他跟劉吉利推銷桃木柴的時候就是挑這種地方。

這是很多二品甲門士族的選擇,一般而言,只要你不願意輕易脫離建康,都會在京口大道沿線周邊搞這麼一處莊園別墅。

不然的話,人家一問,你一個二品甲門,竟然連個別墅莊園都沒有,多丟面子?不用踏青郊遊的嗎?別墅這個詞的本意,就是指貴族在城郊休閒用的莊園產業。

當然了,別墅另一個真正核心的作用在於,萬一再發生蘇峻之亂、王敦之亂啥的,最起碼有個逃出去的落腳點,還方便觀望形勢,隨時進一步跑路或者回到建康城。

劉阿幹到了此處別院,直接進入其中,裡面稍微折騰了一下,百八十號人便蜂擁而入。

劉阿乘跟這些人稀裡糊塗進去,來到一處頗有心思的巨大廳堂建築內一一這很像是一個四面圍廊的院子,但上面架了挑高通風透光的屋頂。

過了片刻,一些明顯臉色不大好的奴客出來,又在四下點了火盆。

這個時候,劉阿乘才看到一點門道來。

原來,上面的挑高屋頂上竟然專門雕了花作了畫,也不知道畫的是什麼,好像是菩薩神仙啥的,可想想就知道了,就江東這個潮溼的氣候天氣,再加上你專門搞得透光通風滲水的屋頂,什麼顏料能撐住?所以此時看去,那些畫什麼的,早就一團糟了。

不過,意境還是有了,這要是剛剛建成的時候,換成光線好的時候,在這年頭絕對算個頂尖的景緻。曇花一現吧。

但,劉阿幹帶這麼多人還藏著弓箭過來,總不能是讓自己看已經瞅不出到底是啥景緻的吧?別說畫已經看不清了,就算是能看清也該挑個晴天吧?

“阿乘兄弟,你曉得這是誰家的宅邸嗎?”冒雨走了幾里地,此時脫下蓑衣後,劉阿幹似乎平復了不少情緒。

“誰家的?”劉乘也脫了蓑衣,依舊戴著斗笠。

“這是庾家的別業。”劉阿幹昂然道。“當初權傾朝野的庾亮知道嗎?”

不知道就怪了,便是之前不知道,現在這幾年也是如雷貫耳,爭權天下無雙,做事一敗塗地,無緣無故惹出來蘇峻之亂,北伐把戰線推到長江邊上。

誰敢不知道?

劉乘連連點頭:“如何不曉得?便是我現在追隨的桓公都算是繼承了庾亮的基業。”

劉阿幹一愣,然後立即繼續昂然來言:“阿乘知道便是,這就是庾亮次子庾羲的產業,他做吳國內史的時候,往來吳郡跟建康,就在這裡做了別墅,而庾亮長子死的早,次子其實就是庾家當家的人……而當日我來見庾內史,庾內史非常欣賞我,便當眾許我,只要他人不在,就可以在他家別業裡集射……”這話槽點太多了。

首先,庾亮幾兄弟接連死後,家門敗落之迅速,令人瞠目結舌,早就沒有當年的架勢了,這點恰恰從庾羲迅速丟掉吳國內史然後一直不能擔任美職、權職甚至只能賦閒就能看出來;其次,庾亮死後,恰是因為長子死的早,所以家族內部權力經歷了快速、反覆的更迭,以至於其實是子嗣最旺盛,且女兒與依舊有皇位競爭力的親王做婚姻的庾冰那一脈實際掌握家族權力,也就是之前參加上巳蘭亭集會的庾蘊那一支。換言之,劉阿幹這廝對上面士族那些道道不要說還不如才學了兩年的自己,本質上就是什麼都不懂。但這些都無所謂了,最關鍵的是,劉阿乘此時已經聽出來了一一敢情你讓我冒著雨陪你走這麼遠,就是想說,你看,我都有高門士族看的起的!

然後呢?!

他給你官了嗎?

你確定人家不是看你七八十個人揣著弓箭上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確定不是因為他擔任不了吳國內史,這個別墅實際荒廢了?

為啥這麼驕傲呀?

就、就這?

想到這裡,劉阿乘都被對方給衝擊糊塗了,這廝要是因為這個得到人生滿足感了,自己該怎麼繼續啊?還要不要招攬對方?還怎麼招攬?

果然,劉阿幹看到對方語塞,竟以為對方已經震驚,愈發得意:“如此,阿乘你便曉得,我哪裡是整日廝混呢?我想要前途,前途自然就在眼前…”

劉虎子都無語了,那你為什麼沒有個幢主來做?

當然,這話沒有出口,上次大個的事情受刺激後,劉虎子在劉阿乘身邊的時候明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言行舉止,竟也曉得將注意力放在要害人身上了。

此時劉阿乘一言不發,他競然也忍住了。

而劉阿幹此言再出,看到身前二人都無語,到底有點心虛,復又強作鎮定:“之前阿乘兄弟還說我武勇不在,現在便讓我跟阿虎比試一番,讓他伴當也下場,跟我的人也比試一番。”

“這倒是可以。”劉阿乘總算聽到點有意思有價值的東西了,立即點頭。

劉虎子無奈,也只好棄了斗笠蓑衣,帶著人下到堂中……這堂上說是劉阿幹可以隨時過來集射,但居然連個箭靶都無,只能掛起幾個蓑衣,充當箭靶。

你還別說,射箭團體賽比劉阿幹那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廢話有意思多了。

劉阿乘看的津津有味,甚至想下場試一試,但雙方水平不相上下,爭鬥激烈,倒是怕自己下場後直接連累劉虎子這邊的人輸掉不說,還要被劉阿幹再看不起。

不過,這倒是真的說明劉阿幹這夥子人武藝上是有乾貨的,足堪一用了。

尤其是他本人下場後,幾乎每箭必中,且都能透蓑衣釘入牆內,明顯勝過劉虎子半籌。

當然,肯定比不上鄧遐、劉泓那種,但比之應誕卻更顯勁道,考慮到他的年齡,怎麼都是個好手了。就在劉阿乘一邊看比賽,一邊重拾對劉阿乾的認可,繼而盤算著要不要先把對方帶到會稽,借王謝郗那些名士的名頭與家門讓他膺服的時候,外面忽然一陣喧譁,然後一名奴客飛奔進來,剛到廊下便喊:“劉家子,莫要射了,快走,快走,我家主人來了!好像還帶了客人!”

劉阿幹原本彎弓搭箭,正聚精會神,此時被驟然一喊,一箭飛出直接射歪不說,更是在瞥了優哉遊哉的劉阿乘一眼後,忍不住面色發紅來對:“你家主人來了如何?不就是你家主人許我在這裡集射的嗎?你要是不能言語,我去與你家主人分說!”

“劉家子!”那奴客急的不得了。“便是我家主人大方,你也要講究一二,平素他不在,你來一兩次自然無妨,現在他自家來了,你如何能衝撞?何況還有客人。”

劉阿乾麵紅耳赤,原本也想算了,結果一扭頭,看到劉阿乘已經開始不慌不忙重新穿上蓑衣,那股性子使上來,卻又不管不顧道:“你且引我過去拜會,說個道理,不然我就在這裡不動,不還是要驚擾嗎?”那奴客無奈,只能引著劉阿幹匆匆過去,劉阿乘倒沒有好奇心作祟啥的一定跟過去,只是等在這邊。倒是那些隨著劉阿幹來的人,此時面面相覷,都有些慌張,很顯然,他們對高高在上計程車族還是存有天然的恐懼。

另一邊,劉阿幹來到外面正堂,那奴客先去裡面彙報,結果直接便是嗬斥聲,然後又有人勸。

折騰了許久,劉阿幹在外面廊下也立了許久,偏偏雨越下越大,直接稍進來,淋的他半身溼透,也讓他愈發羞憤,然後又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在心裡念著自己那個道理,好像進去說了道理,就一定能成一般。

過了一陣子,終於讓他進去,而劉阿幹只敢偷看了一眼,勉強認的其中一個臉色不好看的好像正是去年見過一次的庾羲,趕緊拜倒,然後也沒什麼鋪墊,也沒什麼解釋轉圜,直接就說了心裡那個道理:“庾公,我們鄉里集會,難得才能起一場,今日散了,下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了,可是庾公你的宅院那麼大,到處都是廳堂,都可以使用,只那東堂裡的畫早就被雨水稍的不成樣子,根本就是荒了,你也用不到的,且借我們用一用便是。”

上頭庾羲聽了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我自己的宅院,我不用了就要給你用?

你帶著百八十人在這裡喧嚷射箭,讓我的從弟和客人聽見看見,只以為我們庾家淪落到與勁卒為伍的地步了呢!

當場便來嗬斥:“你這誰,咱們當日說的清楚,念你是鄉里,又沒有學其他北流開墾建莊園,所以我不在時許你使用!現在我自來了,如何還要佔用?!按照你這個道理,再往下,是不是其他廳堂也與你用,最後乾脆送給你好了?這莊園到底是你的還是我的?”

劉阿幹此時早已經羞憤交加的厲害,根本不能想象自己回去還要收拾東西走人的話如何與劉阿乘說話,再加上剛剛在外面腦子裡已經打結,卻只念著那個道理:“庾公,這莊園自然是你的,可你一年不來兩三次,那東堂更是早就不踏足,外面下著雨,我們想集射都沒個地方,如何不能借我們用一用?”說著,眼淚競然都憋不住下來了。

庾羲也被氣到,見狀還要嗬斥,卻被旁邊一個從弟一個年輕客人一起勸住,左邊從弟便來說:“阿兄,你既在此設業,便與他們到底是鄉里,如何不許人家避雨?”

然後趕緊與地上的劉阿幹說:“我是此間主人的從弟,自然也是此間主人,我許你了,且去東堂集射!”

劉阿幹大喜過望,再行拜下,如蒙大赦回去了。

當然,出門後不免跑到雨水

人一走,旁邊的年輕客人也勸:“叔和兄何必置氣……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們百八十弓手都在宅裡,外面下著雨,剛剛那人已經羞憤到了極致,若是再行逼迫,他又年輕,弄出事情來,咱們這般家門,平白與這種人賠上性命,那才是天下最可笑之事。”

“你們說的有道理。”庾羲只是擔心在這倆人面前丟臉,見兩人都來勸,反而坦然下來。“只是你們倆這麼年輕,都還如此沉穩,倒顯得我氣量不足了。”

你氣量不足的事還少嗎?人家孫綽給你爹寫個誅文,大家相互抬舉的事情,你偏偏說你們父子跟孫綽不熟。

他從弟本想再做吐槽,但想到身側另一年輕人跟孫綽交遊不少,便乾脆閉嘴。

倒是那個年輕客人由衷感慨:“不瞞叔和先生,我來建康這一年,就只學了這一件事,對上那些恣意妄為者、身份低微者,沒必要計較什麼,時勢流轉,他們自會碰壁,倒是咱們居高臨下,可以從容觀風雲,等他們浮屍上游去吧。”

庾羲只是點頭,然後催促奴客去佈置宴席。

另一邊,劉阿幹回去,面色如常,只說奴客作梗,不曉得他跟庾羲關係,如今見了面,庾公當面許諾,讓他們繼續集射如常。

話雖如此,但他去了那麼久,身上臉上還全是雨水,眼圈也發紅,上下又怎麼可能不嘀咕?只不過,劉阿幹素來愛面子,底下人不敢說,劉阿乘面色如常,劉虎子也只裝做不知道,便繼續射箭……當然,大家既然多數都心不在焉,包括劉阿幹在內,全都射的亂七八糟。

最後竟然是劉虎子這邊反超了。

對此,劉阿幹只是拍手,說要輸給劉阿虎一匹好馬,下次陪他爹去找劉任公時帶給對方。

劉虎子只覺得這廝有大病……你都窮成那樣了,咱們一開始又沒說什麼彩頭,最後居然要送馬?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半日沒回來,阿乘已經猜到你的窘迫,甚至偷偷拽住奴客問清楚了客人是誰?

但劉阿乘在旁邊面色如常,他也只能再三憋住。

這個時候,大雨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上面屋頂已經開始滲水,眾人都心不在焉,便想著回家,劉阿幹強撐著比賽完畢,也覺得沒意思,便要撤離。

但之前出去跟奴客做了個打聽的劉乘此時忽然重新說話:“阿幹兄,人家叔和先生跟定彥先生這般大度,咱們既然要走,不該做個辭行嗎?”

劉阿幹有些發懵,想了半日才反應過來“叔和先生”好像就是庾羲,可“定彥先生”是誰,他就不知道了,然後只能點頭:“有道理,我去謝一下,你們先走。”

“哪裡能讓你一個人謝?”劉乘擺手道。“既然來了,自然要做個介紹與拜會,阿虎兄也來。”說著,徑直順著走廊往外面去,中間有奴客詫異阻攔,卻被劉阿虎直接推開,劉阿幹心驚肉跳,又羞又怒,偏偏沒有任何道理阻攔,只能在遲疑片刻後趕緊追上。

轉到那邊堂前廊下,遠遠便聞的觥籌交錯,香氣撲鼻。

還有人的聲音自裡面傳出:“先別說什麼“立誅曹無傷’了,先嚐嘗鴨子,自從羅宅仁吃了幾頓荷葉包鴨後,會稽王也試了一會,就說不錯,如今建康正流行這個,我這次專門帶來的……文度,你便是傷心,也要保重自己身體為先。”

劉阿幹早上吃的驢肉,此時已經消的差不多,當場不自覺嚥了下口水,卻又見前面劉阿乘帶著劉虎子等人徑直入內,不由頭暈目眩,立在那裡頓了一會,方才努力收斂心神,低著頭進去,卻覺得這庾羲和劉阿乘簡直是他生平剋星,今日就是要他丟人的一一今日到底要怎麼收場?

然而,步入堂上,卻並沒有想象中的嗬斥與衝突,詫異抬起頭,卻見劉乘脫了蓑衣,露出一身錦袍,正與三人中的一人拱手,而那人競然在詫異片刻後匆匆起身回禮。

“定彥先生,上巳一別,經年未見,倒是風采依舊。”劉阿乘微笑以對。

那人,也就是庾羲從弟庾蘊了,本能瞥了眼門口正發呆的劉阿幹,然後莫名心虛:“阿……御龍也別來無恙,剛剛文度還說你在荊州和建康做的好大事。”

“不過狐假虎威而已。”劉乘笑道。“北流之人,不去拚命做此類事,如何與諸位同列?文度,你如何又在此處?我來建康不過數日,竟與你見了四五回,莫不是你一直追著我走?”

最後那年輕客人,也就是王坦之了,無奈起身行禮道:“只怕還要再見,但卻不用與你費心費力了……我這次不是出來與叔和先生他們做交遊的,是準備來這邊尋渡船回山陰的,結果遇上大雨,便隨叔和兄他們先來避雨……不瞞你說,我祖母忽然病重,阿爺寫信讓我回去與他一起照顧湯藥。”

“原來如此,尊祖母吉人自有天相,不必過於憂慮。”劉乘本來就要在劉阿乾麵前裝從容,此時曉得王坦之奶奶快死了,更加沒有招惹對方的意思,反而禮貌異常。

而話到這裡,其人終於對上主位之人,第三次行禮:“叔和先生,久仰大名,彭城劉氏劉乘,字御龍,現為徵西大將軍府都令史,恰好休假歸京口休憩,我這兩個同宗兄弟,素來只求將門前途,又因為家貧,無地集射,竟然叨擾,今日承蒙你海涵了。”

坐在主位的庾羲略顯遲疑,他心裡自然看不起劉阿乘的,尤其是劉阿幹剛剛還弄出這種事,更顯得對方宗族地位低下,堪稱小人寒末門第,但剛剛王坦之和自家從弟反覆說及建康局勢,並提及這個劉阿乘的本事和此時的鋒銳,卻也不願意輕易得罪。

倒是王坦之見機的快,也心虛的厲害……他剛剛見那劉阿幹受辱,便擔心有風險,本質上就是因為對方是北流又姓劉,直接從劉阿乘那邊發散的,而如今坐實了對方是同族,要是劉阿乘也被辱了,外面又下著那麼大的雨,人家又真有百八十個弓手,誰知道會鬧出什麼事?便搶先言語:“剛剛這位兄來,競不知道是阿乘的族兄弟,是我們怠慢了,且速速入席。”

“不錯。”庾蘊也趕緊說。“趕緊入席,再遣人給東堂的諸位送些酒肉熱食去……兄長,這就是當日上巳之會的劉御龍。”

庾羲見到自家從弟和客人都先認了,倒是沒必要再裝什麼,當即起身拱手回禮:“久仰劉御龍大名,且與兩位族中兄弟一起入席!”

劉乘點點頭,終於回頭去看劉阿幹:“阿幹兄、阿虎兄,咱們且坐。”

劉阿幹茫茫然坐了下來。然而,隨著他慢慢清醒,面對著之前在外面聞著味就饞起來的荷葉包鴨卻半點食慾都無,此時此刻,他的羞恥果然如他剛剛所想,已經達到了此生前所未有的一個極致。而且,比之前想象的場景還要讓人羞恥,以至於他幾乎沒有任何情緒的外溢。

我是親戚的分割線

逢石趙崩塌,桓、殷北伐,京口諸劉沸騰,劉鎮為京口惡少年,亦存北伐之志,嘗引百餘人持弓入餘外祖別墅東堂,借地集射,外祖性豪,兼以鄉里,許以為納。

一日,京口豪雨,外從祖蘊自南面來,外祖往而迎之,徑至別墅休納,正逢劉鎮集會東堂。外祖心稍怨,欲逐,外從祖勸而止之。稍傾,起宴,鎮復求食。外祖欲忿,外從祖益勸之,乃給食。不意,太祖與劉建俱斗笠蓑衣立於眾,乃摘笠而上,循上巳蘭亭之舊,款款而談。後十數載,外祖屢屢言此事,贊外從祖之氣度,勝己多矣。

一一《江左春秋記》齊裴松之

庾羲為吳國內史,築別墅於京口裡東南十里,起東堂,方三百步,周遭屋高四丈,簷挑五六丈,又請畫工做諸神仙菩薩於屋頂八面,逢晴日,四面光入,似乎神仙之境。

後一日大雨,龍掛於天,太祖與劉建會庾羲、庾蘊於此,共觀劉鎮集射。三日雨散,神仙菩薩皆不見,獨一龍盤於東堂之頂,栩栩如生。

又十數年,太祖立業於北,龍忽不見,時人以為奇也,乃號之御龍堂。

一一《搜神後記》齊陶潛增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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