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借學校的校刊看看。”王笑笑說，“以前的。”
周主任看著她:“為什麼想看校刊？”
“瞭解一下學校歷史。”王笑笑說，“方便工作。”
周主任沉默了幾秒。
“圖書館三樓，過期期刊室。”他說，“自己去借。”
王笑笑道了謝，轉身要走。
“等等。”周主任叫住她。
王笑笑回頭。
周主任盯著她，眼鏡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借了記得還。”他說，“過期不還，圖書館會自己找你要。”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他低下頭繼續看檔案，“去吧。”
王笑笑走出辦公室。
圖書館在校園最裡面，一棟三層舊樓。
門開著，裡面很安靜，只有翻書聲。
一樓是借閱大廳，幾個學生坐在那看書。
王笑笑上樓，二樓是自習室，三樓樓梯口掛著一塊牌子:過期期刊室，非請勿入。
門沒鎖。
王笑笑推門進去，裡面全是書架，一排放著一排，擠得滿滿當當。
架子上全是舊雜誌舊報紙，落著灰。
她找了一圈，在最裡面的架子上找到校刊。
從建校開始，一年一冊，整整齊齊碼著。
王笑笑蹲下，從最早的一本開始翻。
三十年前的校刊，紙張發黃，字跡模糊。
她翻到學生名單那一頁，一個一個名字看過去。
沒找到劉思琪。
她又翻了幾本，還是沒有。
彈幕:
【會不會是假名？】
【三十年前的事，劉思琪那時候還沒出生吧】
【王媽在找什麼？】
王笑笑繼續翻，翻到二十年前那本時，手停住了。
學生名單裡，有一個名字。
劉思琪。
和高一(3)班那個空座位的主人，同名同姓。
她往後翻，找到那個劉思琪的照片。
黑白照片，一個扎馬尾的女孩，站在教學樓前面，笑得很陽光。
王笑笑盯著那張照片，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她把照片湊近看，女孩的臉……
和小雨有點像？
不對，是和她今天在教室看到的那個空座位，有點像。
她繼續往後翻，翻到後面幾頁，是一篇報道。
標題:【我校學生劉思琪榮獲全市作文比賽一等獎】
配圖還是那個女孩，拿著獎狀，笑得很開心。
再往後翻，又一篇報道。
【劉思琪同學考入北京大學中文系】
配圖是畢業照，女孩穿著校服，站在校門口。
王笑笑合上校刊，心裡有點亂。
二十年前有個劉思琪，考上了北大。
那今天教室裡的劉思琪是誰？
同名同姓？還是……
她站起來，想把校刊放回去，手一滑，校刊掉在地上。
一張紙從書頁裡飄出來。
是借閱卡。
上面寫著:
【借閱人:劉思琪】
【借閱日期年9月10日】
【應還日期年9月17日】
【狀態:逾期未還】
王笑笑盯著那個日期。
1994年。
距今三十年。
她拿起那張借閱卡，翻過來看，背面寫著一行字，用圓珠筆寫的，字跡很潦草。
【對不起，我還不了】
【他們不讓我走】
王笑笑後背發涼。
她把借閱卡夾回書裡，把校刊放回架子。
轉身要走，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像翻書聲。
從書架那頭傳來。
她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聽。
翻書聲又響了，一下，兩下。
王笑笑慢慢往那邊走，繞過一排書架，什麼也沒有。
她正要轉身，餘光瞥見地上有個影子。
是人的影子，很長，從書架後面投出來。
王笑笑盯著那個影子，它一動不動。
然後它動了。
朝她這邊移動。
王笑笑後退一步，影子加快速度。
她轉身就跑，跑到門口，拉門。
門鎖著。
她使勁拉，門紋絲不動。
身後的翻書聲越來越近，像有很多隻手在同時翻書。
王笑笑回頭看，書架之間的過道里，飄著很多紙。
白紙，黃紙，報紙，雜誌，書頁。
它們飄在空中，圍成一個圈，朝她這邊飄過來。
王笑笑使勁拍門:“有人嗎？！”
沒人應。
那些紙越飄越近，她能看清上面的字了，全是借閱卡。
一張一張，密密麻麻，飄在空中。
每張借閱卡上都寫著一個名字。
劉思琪。
幾十張借閱卡，同一個名字。
彈幕瘋了:
【臥槽臥槽臥槽！！！】
【全是逾期未還的借閱卡！】
【劉思琪借了多少書？！】
【她三十年前就沒還！】
【所以一直被困在圖書館？】
王笑笑退到牆角，那些借閱卡圍在她面前，像一堵牆。
然後它們散開，露出後面的東西。
是一個人形。
由書頁組成的人形，沒有臉，只有無數張紙片拼成的輪廓。
它站在那，對著王笑笑。
一個聲音從它身體裡傳出來，很輕，像翻書聲。
“借書要還。”
“借書要還。”
“借書要還。”
重複了三遍。
王笑笑攥緊手裡的校刊。
她想起來，自己剛才借了這本校刊，還沒辦借閱手續。
但門鎖著，她出不去。
那個人形往前走了一步，書頁嘩啦啦響。
“逾期不還。”它說，“就要留下。”
王笑笑看著它，腦子飛快轉。
“我不是不還。”她說，“我還沒來得及辦手續。”
人形停下。
“手續？”
“對。”王笑笑說，“借書要辦借閱卡，我還沒辦，所以不算借走。”
人形沉默了幾秒。
“你手裡拿著書。”它說。
“只是看看。”王笑笑把校刊放在地上，“現在不看了。”
人形低頭看那本校刊。
它蹲下來，用紙片拼成的手翻動書頁。
翻到借閱卡那一頁時，它停住了。
那張借閱卡還夾在裡面，背面寫著字，人形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對不起。”它說，“我還不了。”
“他們不讓我走。”
它站起來，看著王笑笑。
“你幫我還。”它說。
王笑笑一愣:“還什麼？”
“書。”它說，“幫我還書。”
它轉身，往書架深處走。
走了幾步，回頭看她。
王笑笑猶豫了一下，跟上去。
穿過一排排書架，走到最裡面，是一扇小門。
門上寫著:密集書庫。
人形推開門，裡面很黑。
它走進去，消失在黑暗裡。
王笑笑站在門口，往裡看。
什麼也看不見。
身後傳來翻書聲，越來越近。
她回頭，那些借閱卡又飄過來了。
堵住了回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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