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笑笑邁進那扇門，身後關閉，黑暗吞沒一切。
一個聲音響起：“幫我找那本書，我就能走了。”
她摸索前行，遠處出現燭光。
桌旁坐著個穿舊校服的女孩，正是照片裡的劉思琪，還是三十年前的模樣。
“你在寫什麼？”
女孩低頭看本子：“寫名字。”
“寫誰的名字？”
“我的名字。”女孩說，“寫了很多遍，但總忘。”
她把本子轉過來給王笑笑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同一個名字。
劉思琪，劉思琪，劉思琪，劉思琪……
寫滿了一頁又一頁。
王笑笑看著那些字，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寫到一半就停了。
“你寫這些幹什麼？”她問。
女孩搖頭：“不知道，就想寫，怕忘。”
她把本子合上，看著王笑笑。
“你是來幫我還書的嗎？”
王笑笑想起外面那個人形說的話。
“是。”她說，“你借了什麼書？”
女孩站起來，走到旁邊的書架前。
她伸手從架子上抽出一本書，遞給王笑笑。
王笑笑接過，看了眼封面。
《現代漢語詞典》。
很普通的一本書，但封面有點奇怪。
她翻開，扉頁上蓋著一個章：晨輝國際學校圖書館。
下面貼著一張借閱卡。
借閱人：劉思琪
借閱日期年9月10日
應還日期年9月17日
和王笑笑在校刊裡發現的那張借閱卡一樣。
“就這一本？”王笑笑問。
女孩搖頭。
她又從架子上抽出一本。
《新華字典》。
一樣的章，一樣的借閱卡。
一本，兩本，三本……
她抱了一摞出來，堆在桌子上。
王笑笑數了數，一共二十三本。
“你借了這麼多？”
女孩點頭。
“都是字典詞典？”
女孩又點頭。
“為什麼借這些？”
女孩看著她，眼睛很黑。
“因為我想學說話。”她說。
王笑笑愣住了。
“學說話？”
“對。”女孩說，“我小時候不會說話，醫生說要多看書，多認字，我就來借字典。”
她摸著那堆書。
“每天看，每天背，背了好多。”
“後來呢？”
“後來我考上了北大。”女孩說，“學中文系。”
王笑笑想起校刊上那篇報道。
“那你為什麼沒還書？”
女孩低頭，看著那堆書。
“因為我來不及了。”她說。
“什麼意思？”
女孩沒回答，她抬起頭，看著王笑笑。
“你幫我把書還了吧。”她說，“還了，我就能走了。”
王笑笑看著她：“走去哪？”
“不知道。”女孩說，“反正不是這。”
彈幕：
【她是不是死了？】
【考上北大後出事了？】
【肯定死了，不然怎麼在這待三十年】
【王媽幫她吧】
王笑笑想了想：“書還到哪？”
“一樓借閱臺。”女孩說，“辦手續就行。”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女孩搖頭：“我去不了。”
“為什麼去不了？”
女孩指著門口：“外面有人攔著。”
王笑笑想起外面那個人形。
“那個紙片人？”
女孩點頭。
“它是誰？”
“也是我。”女孩說。
王笑笑一愣。
“你？”
“對。”女孩說，“我的一部分，留在這，守著這些書。”
她頓了頓：“它不讓我走，說書沒還，不能走。”
“那你讓我去還，它同意嗎？”
女孩看著她：“它讓你進來的，就是同意了。”
王笑笑想想，好像是這麼回事。
她抱起那摞書，挺沉的。
“我幫你還。”她說，“還完你就能走了？”
女孩點頭。
“謝謝。”她說。
王笑笑轉身要走，女孩忽然叫住她。
“等等。”
王笑笑回頭。
女孩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紙，寫了幾個字，疊好遞給她。
“如果有人問，把這個給他們看。”
王笑笑接過，放進口袋。
她抱著書走出密集書庫。
外面那個紙片人還站在那，看見她出來，讓開一條路。
王笑笑抱著書下樓。
一樓借閱臺，坐著一個老太太，戴著老花鏡，在看書。
王笑笑走過去，把書放在臺上。
“還書。”她說。
老太太抬頭看她，又看看那堆書。
“這麼多？”她問。
“對，都是一個人的。”
老太太開始一本本掃碼。
掃到一半，她停了。
“劉思琪？”她抬頭看王笑笑。
“對。”
老太太盯著她看了幾秒。
“你認識她？”
“不認識。”王笑笑說，“幫她還的。”
老太太低頭繼續掃。
掃完最後一本，電腦上跳出提示。
【逾期：天】
老太太看了一眼，沒說話。
她開啟抽屜，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了幾個字，蓋了個章。
“好了。”她把紙遞給王笑笑，“拿回去給她。”
王笑笑接過紙，上面寫著：還清。
她拿著紙回到三樓。
密集書庫的門還開著，她走進去。
桌子還在，蠟燭還在。
但女孩不見了。
王笑笑四處看，沒人。
“劉思琪？”她喊了一聲。
沒人應。
她走到桌邊，桌上放著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
【謝謝你，我走了】
【那本詞典裡有一張照片，給你了】
王笑笑拿起桌上那本《現代漢語詞典》。
翻開，扉頁裡夾著一張黑白照片。
是那個女孩，站在學校門口，笑得很開心。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
【1994年9月，開學第一天】
王笑笑把照片放進口袋。
她走出密集書庫，外面的紙片人也不見了。
整個三樓空蕩蕩的，只有風吹窗戶的聲音。
她下樓，走出圖書館。
外面天已經黑了。
手機響了，是小雨發的微信：
【阿姨，你在哪？】
【宿舍要關門了】
【快點回來】
王笑笑收起手機，往女生樓走。
走到樓下，她看見一個人站在門口。
是小雨，她穿著睡衣，光著腳，站在那。
“小雨？”王笑笑走過去，“你怎麼下來了？”
小雨看著她，“我來接你。”
“接我？”
“對。”小雨說，“怕你找不到路。”
她轉身往裡走，王笑笑跟上。
走到三樓，走廊裡很安靜。
308門口，貼著一張新紙。
手寫的，墨跡還沒幹。
【補充守則二】
【1：如果有人敲門，先看貓眼】
【2：如果貓眼裡沒人，不要開門】
【3：如果貓眼裡有人，但你不認識，不要開門】
【4：如果貓眼裡是熟人，先問暗號】
【5：暗號每天換，今天的是：劉思琪的書還了嗎】
【6：答錯不要開門】
【7：答對也不要開門】
王笑笑看著最後一條，愣住了。
彈幕：
【？？？】
【答對也不要開門？】
【那還問什麼暗號？】
【這什麼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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