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站起來，往教室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
“因為晚上九點，泔水桶裡有人叫名字。”
她進去了。
王笑笑站在走廊裡，端著空餐盤。
彈幕：
【小雨知道內情！】
【她肯定知道什麼！】
【那個轉學的女生是不是在桶裡？】
【王媽晚上千萬別去食堂！】
【但周主任讓王媽打飯，肯定得去啊！】
下午五點，王笑笑又去食堂打晚飯。
這次她多拿了一份菜，小雨說晚上要多吃點。
打飯的阿姨還是那個，看見她，笑了笑。
“又來了？”
“嗯。”
阿姨給她多盛了一勺。
“多吃點，晚上冷。”
王笑笑接過餐盤，沒走。
“阿姨，你在這幹多久了？”
阿姨愣了一下。
“十幾年了。”她說。
“那以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阿姨看著她，笑容收了。
“什麼事？”
“那個倒飯的女生。”王笑笑說，“後來去哪了？”
阿姨沒說話。
她低頭擦灶臺，擦得很慢。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
“別問，問多了，你也得去撈。”
王笑笑還想再問，阿姨轉身進後廚了。
門關上的一刻，王笑笑看見後廚裡面。
很黑，但黑暗中，有東西在動。
晚上八點五十，王笑笑在宿舍裡坐著，小雨已經睡了。
她看著牆上的鐘。
八點五十一。
五十二。
五十三。
樓下傳來聲音。
三輪車的聲音。
王笑笑走到窗邊，往下看，食堂後門開了。
那個男老師站在門口，正在往外搬桶。
一桶，兩桶，三桶。
搬到第四桶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他抬頭往樓上看。
王笑笑後退一步，躲在窗簾後面。
男老師沒看見她，繼續搬。
搬到第七桶，他轉身進去搬第八桶。
第八桶搬出來的時候，王笑笑看見了。
那個桶在動，桶蓋在抖，裡面有什麼東西要出來。
男老師按住桶蓋，使勁壓下去。
桶不動了。
他把桶抬上車，三輪車開走了。
食堂後門關上的一刻，王笑笑聽見那個聲音。
很多人在喊。
這次聽清了，在喊一個名字。
“王笑笑。”
一遍一遍，越來越多人的聲音。
彈幕：
【臥槽臥槽臥槽！！！】
【叫的是王笑笑的名字！】
【不是別人的名字！】
【是叫王笑笑！】
【桶裡的人知道王笑笑來了！】
【她們在叫她！】
王笑笑站在窗邊，聽著那些聲音。
喊了三分鐘，停了。
食堂後門又開了，一個人走出來，是那個打飯的阿姨。
她站在門口，往樓上看。
然後她抬起手，朝王笑笑的窗戶招了招手。
王笑笑沒動。
阿姨轉身，走進黑暗裡。
門關上，一切都安靜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王笑笑去食堂打飯。
排到視窗，打飯的阿姨不在，換了一個年輕的。
“之前的阿姨呢？”王笑笑問。
年輕阿姨沒抬頭。
“調走了。”她說。
“調去哪了？”
年輕阿姨終於抬頭，看著她。
“後廚。”她說，“昨晚調去的。”
王笑笑愣了一下，“後廚？”
“對。”年輕阿姨說，“專門負責泔水桶。”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昨晚九點，有人聽見她在桶裡喊。”
“喊什麼？”
年輕阿姨看著她。
“喊你的名字。”
王笑笑端著餐盤站在原地。
年輕阿姨已經低頭繼續打飯了，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她說的。
“你確定是喊我的名字？”王笑笑問。
年輕阿姨沒抬頭。
“我就是轉述。”她說，“昨晚後廚的人都聽見了。”
王笑笑還想再問，後面排隊的學生開始催了。
“快點啊，要遲到了。”
王笑笑只能端著餐盤離開。
走到食堂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後廚的門關著，門上掛著一把鎖。
新的鎖。
上午送完飯，王笑笑在教學樓外面站著。
她一直在想那個阿姨的事。
昨晚還在視窗打飯，今天就調去後廚了。
調去後廚的意思，就是專門處理泔水桶。
她想起守則第七條：泔水桶清空時，會有專人處理。
那個專人，就是打飯的阿姨。
現在她變成了專人。
彈幕：
【調去後廚就是去撈剩飯吧？】
【那她昨晚在桶裡喊是什麼意思？】
【她被困在桶裡了？】
【那今晚九點會不會又有人調過去？】
王笑笑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小雨發的微信：
【阿姨，下午沒課，我想去圖書館】
王笑笑打字：【我陪你去】
小雨：【不用，我自己去】
王笑笑：【不行，我陪你去】
小雨沒回復了。
王笑笑往宿舍樓走，想去找小雨。
走到一半，碰見周主任。
“王小姐。”他叫住她，“正好找你。”
“什麼事？”
周主任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
“新規矩。”他說，“貼到女生樓三層樓梯口。”
王笑笑接過，看了一眼。
【宿舍樓補充守則三】
1：晚上十點後，如聽見走廊有腳步聲，不要開門。
2：如腳步聲停在你門口，不要出聲。
3：如有人敲門，先看貓眼。
4：如貓眼裡是室友，不要開門。
5：如貓眼裡是陌生人，不要開門。
6：如貓眼裡是鏡子裡的自己，不要開門。
7：無論貓眼裡是誰，都不要開門。
8：本樓沒有宿管。
9：本樓沒有宿管。
10：本樓沒有宿管。
王笑笑看完，抬頭看周主任。
“這個鏡子裡的自己是什麼意思？”
周主任看著她，眼鏡片反光。
“就是字面意思。”他說，“你可能會在貓眼裡看見自己。”
“那不是鏡子嗎？”
“不是。”周主任說，“那是你，但又不是你。”
他頓了頓：“如果看見，別開門，別出聲，假裝不在。”
“然後呢？”
“然後等天亮。”周主任說，“天亮就好了。”
他轉身走了。
王笑笑拿著那張紙，站在原地，鏡子裡的自己。
她又想起鏡子迷宮裡的林小雅。
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那個被困了三年的學生。
彈幕：
【貓眼裡看見自己？】
【那不是映象嗎？】
【映象找上門來了？】
【林小雅要來了？】
王笑笑把紙貼到三樓樓梯口。
貼完往回走，經過308門口，她停了一下。
門開著一條縫。
她推開門，小雨不在。
床上放著一張紙條：
【阿姨，我去圖書館了，別找我】
王笑笑拿起紙條，心裡有點慌。
圖書館那個地方也不對勁。
她轉身就跑下樓，圖書館還是那棟舊樓。
王笑笑推門進去，一樓有幾個學生在看書。
她上樓，二樓自習室，沒人。
三樓，過期期刊室，門開著。
她走進去，裡面很安靜。
書架一排一排，落著灰。
王笑笑往裡面走，走到密集書庫那扇門前。
門關著，她推了推，推不動，鎖了。
“小雨？”她喊了一聲。
沒人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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