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笑笑轉身要走，忽然聽見門裡傳來一個聲音。
“阿姨，我在這。”
是小雨的聲音。
王笑笑轉身，盯著那扇門。
“小雨，開門。”
門沒開。
裡面的聲音又說：“阿姨，你進來陪我。”
“門鎖著，我怎麼進？”
門鎖咔嗒響了一聲，開了。
王笑笑看著那扇門，門縫裡黑漆漆的。
她猶豫了一下，推開門走進去，裡面很黑。
她往前走了幾步，燈亮了。
密集書庫還是老樣子，一排排書架，中間那張桌子，點著蠟燭。
桌子旁邊坐著一個人，是小雨。
她低著頭，在寫字。
王笑笑走過去，“小雨，你在這幹什麼？”
小雨抬頭看她。
眼睛很正常，是黑色的。
“阿姨，我在寫名字。”她說。
她把本子轉過來給王笑笑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但不是小雨的名字，是劉思琪，寫滿了一頁。
王笑笑愣住了。
“你寫劉思琪的名字幹什麼？”
小雨看著她，表情很平靜。
“因為她讓我寫的。”她說。
“她？”
“對，她說寫夠一萬遍，她就能走了。”
王笑笑後背發涼。
她想起上次在這見到的那個女孩。
三十年前的劉思琪。
她說她走了，但她的名字還在。
“她什麼時候讓你寫的？”
小雨想了想：“昨天。”
“昨天？”
“對。”小雨說，“昨天體育課之後，她來找我。”
“在哪找的你？”
“在夢裡。”小雨說，“她說謝謝你還書，但還差一本。”
王笑笑一愣：“什麼？”
“她說還有一本沒還，在308床底下，讓我找。”
“你找到了？”
小雨點頭，她從書包裡拿出一本書。
很舊，封面都看不清了。
王笑笑接過翻開，扉頁上蓋著圖書館的章，下面貼著一張借閱卡。
借閱人：劉思琪
借閱日期年9月10日
應還日期年9月17日
又是一本。
王笑笑翻到最後一頁，看見一行字。
用圓珠筆寫的，很潦草。
【這是最後一本】
【還完我就能走了】
王笑笑合上書，看著小雨。
“你打算怎麼辦？”
小雨接過書，放在桌上。
“還給她。”她說。
“怎麼還？”
小雨沒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書架前面，從架子上抽出另一本書，翻開，裡面夾著一張紙條。
小雨拿起紙條，遞給王笑笑。
王笑笑接過，上面寫著：
【把書放到泔水桶裡】
【今晚九點】
【我等你】
彈幕：
【臥槽泔水桶？！】
【劉思琪在泔水桶裡？！】
【不對，她不是在圖書館嗎？】
【她怎麼跑泔水桶裡去了？】
【三十年前的鬼也會移動？】
王笑笑看著那張紙條，字跡和劉思琪之前寫的一樣。
“你打算去嗎？”她問小雨。
小雨點頭，“必須去，她等太久了。”
王笑笑沉默了幾秒，“我陪你去。”
小雨看著她，“阿姨，很危險。”
“我知道，但你不能一個人去。”
小雨沒說話，她拿起那本書，放進書包裡。
晚上八點五十，王笑笑和小雨站在食堂後門外面。
天很黑，沒有月亮。
食堂裡黑漆漆的，只有後門上面亮著一盞小燈。
八點五十一。
五十二。
五十三。
後門開了，一個人走出來，是那個打飯的阿姨。
她穿著食堂的工作服，臉色蒼白，眼睛直直的。
她看著王笑笑和小雨，沒說話。
然後她轉身，往裡走。
王笑笑和小雨跟進去。
食堂裡很黑，只有後廚那邊亮著燈。
她們走過去，後廚門開著。
裡面站著七個泔水桶，排成一排。
阿姨站在桶旁邊，低著頭，一動不動。
王笑笑走近一步。
桶蓋在動，所有的桶蓋都在動。
彈幕：
【臥槽七個桶都在動！】
【裡面有人！】
【不對，是鬼！】
【全是以前消失的人！】
王笑笑拉著小雨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桶蓋同時打開了，七隻手從桶裡伸出來。
慘白，浮腫，指甲很長。
它們抓著桶沿，慢慢往外爬。
第一個人爬出來了，是那個體育老師。
他渾身溼透，臉色青白，眼睛直直的。
他看著王笑笑，張開嘴，水從他嘴裡流出來。
“還我的書。”他說。
第二個人爬出來了。
是個女生，穿著舊校服，扎馬尾。
她看著小雨。
“還我的書。”她也說。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七個泔水桶，爬出來七個人。
他們站在那，圍成一個圈，把王笑笑和小雨圍在中間，都說著同一句話，“還我的書。”
彈幕瘋了：
【七個！】
【全是借書逾期沒還的！】
【三十年了，困了七個！】
【那個男老師也是借書的？】
【他昨天還活著啊！】
【昨天活著，今天就在桶裡了？！】
【所以只要逾期就會被困？】
王笑笑看著那七個人。
男老師，打飯的阿姨，還有五個她不認識的，都是這三十年裡消失的人。
小雨從書包裡拿出那本書。
“劉思琪的書，她還了。”
七個人看著那本書，不說話，然後他們讓開一條路。
路的盡頭，站著一個人。
是三十年前的劉思琪。
她穿著舊校服，扎馬尾，和圖書館裡一樣，但她的眼睛不一樣，是紅色的。
她走過來，走到小雨面前伸出手。
小雨把書遞給她。
劉思琪接過，翻開看了一眼，然後她合上書，看著小雨。
“謝謝。”她轉身，走向泔水桶，走到桶邊，她停下回頭看了王笑笑一眼。
“你知道三十年前發生了什麼嗎？”她問。
王笑笑搖頭。
劉思琪笑了笑，那笑容很苦。
“三十年前，這棟樓著火了，就在食堂，。晚上九點。”
“燒死了三十七個人。”她頓了頓，“學生，老師，廚師，都在。”
王笑笑愣住了，“那你們……”
“我們是那三十七個。”劉思琪說，“困在這，出不去。”
“為什麼困在這？”
“因為書沒還。”劉思琪說，“著火那天，我剛從圖書館借了七本書，放在宿舍，沒來得及還。”
“然後呢？”
“然後燒死了。”劉思琪說，“書也燒了，還不了了。”
她看著手裡的書，“但這本沒燒，在308床底下，藏了三十年。”
“為什麼沒燒？”
劉思琪沒回答，她看著王笑笑，眼睛更紅了。
“因為308那個房間，沒燒著，整棟樓都燒了，就那個房間沒燒。”
王笑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那是小雨的房間。
三十年前沒燒著的房間。
“那個房間當時住著誰？”她問。
劉思琪看著她。
“住著一個女孩，叫趙雨晨。”
王笑笑愣住了，她回頭看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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