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很早傅離綃便把床上用品全都裹出去洗了個乾淨。
醒來的林驚雁感嘆他如此講衛生, 看來是厭惡她至極,連她的被子也嫌棄。
然而,她的這點小鬱悶很快就被彤史女官的到來打斷了。
她還未下床, 那兩名女官便早早前來問安。
她剛說完免禮, 那領頭的女官便開始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她。
被當成物什似的觀察讓林驚雁頗為不悅, 卻又不好發作, 只能繃緊下頜,面色陰沉。
那領頭的女官開門見山, 語氣嚴肅:“殿下,太后娘娘關切公主, 特命奴婢等今日需得更‘細緻’地記錄您和駙馬的活動, 以備宮中查閱。所以這幾日公主便都和駙馬待一塊吧。”
林驚雁聞言,心絃一緊。
這是……觀察升級了?
明明昨晚他們都捆在一起, 即便是假裝, 可也表現得很好呀,怎地現下的情況是要讓她和傅離綃徹底綁定了?
她怒了努嘴, 欲討價還價, 那女官卻先截胡:“太后娘娘說公主若是抗旨,便免去半年俸祿。”
好好好, 殺人誅心啊。
偌大的公主府, 沒有俸祿她怎養得活?
沒法,林驚雁只得在更加灼熱的視線下和傅離綃扮演恩愛夫妻。
說起來, 雖沒商量過, 但兩人在演戲這件事上居然頗為心有靈犀。
喝茶時, 他們貼心地給對方倒茶,當然,倒的是幾乎燙嘴的滾茶。
用膳時, 他們友善地互相夾菜,自然,夾的都是對方最厭惡的菜餚。
但他們臉上卻不約而同地掛著甜蜜的微笑:“夫人/夫君,你真體貼。”
午後,彤史女官更是貼心建議他們去園中散步。
他們依舊從善如流。
林亭花香,秋日暖融。
兩人並肩而行,裝模做樣地賞花。
傅離綃眉眼含笑,非常自然地伸手,將她鬢邊一縷被風吹得微亂的髮絲別到耳後。
再摘下一朵花別上,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耳廓:“這花很配公主殿下。”
這種情節話本里都寫過,林驚雁自然會配合。
她微微垂眸,臉頰適時飛起一抹紅霞,“含情脈脈”地覷他:“駙馬有心了。”
原本戲做到這一份上已是極限。
誰知,下一刻,傅離綃倏地俯身,幾近將唇貼上她的耳廓上。
這一段她倒不常在話本里見過!
林驚雁懵然,微怔地感知那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頸側,連帶著肩膀也有些發癢僵硬。
傅離綃敏捷地捕捉到了她的變化,語氣裹著微不可覺的輕笑,低聲說:“演技有長進。”
說這話時,他的氣息依舊流連在她的耳畔,輕若羽毛剮蹭,她本能地被惹得一陣酥麻,脖頸瞬間漫上紅暈。
待思緒回籠,她惱怒地輕瞪他。
然罪魁禍首卻只是直起身,臉上絲毫不掩地揚起得逞而欠揍的笑意。
林驚雁在心底冷笑,發誓絕不輕易放過他。
所以晚膳時,她故意存了報復之心,瘋狂給他夾韭菜炒雞蛋。
女孩聲音甜得發膩:“夫君,多吃些,你昨晚……不是還說累麼?”
話外音就是:少年你不行,要多補腎。
饒是一個正常男人聽到這話都會生氣,是以她清晰地看到傅離綃執筷的手一頓,然後抬眸看她。
不過裝純良這廝是有一手的。
果見他笑容溫雅如瓊雲:“多謝夫人關懷。既然夫人如此體恤,為夫之後定當更加盡心竭力,不負夫人期望。”
這話露骨得連旁邊侍立的女官都老臉一紅,隨即眼中又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
*
林驚雁以為,經過每日的“精彩演出”,彤史女官總該放鬆監視了。
豈料,又是一次侍寢日,當她沐浴更衣後回房後,卻發現寢殿內那張拔步床被一層紗質帷幔團團圍住。
搖曳的燭光透過帷幔,將床榻籠成一個朦朧而曖昧的金窩。
而彤史女官們的身影,就靜默地立在帷幔之外,那期待模樣,如同等待好戲開場的觀眾。
林驚雁和傅離綃對視一眼,幾乎要當場暈厥。
“這……這成何體統!”她強作鎮定,揚聲抗議:“如此近前,本宮與駙馬如何能自在?”
說罷,她瞥了一眼傅離綃,突然玩心一起,順便挖苦他:“萬一駙馬被嚇得不舉了可如何是好?”
“……?”男人握緊拳頭,眼神似刀。
林驚雁無辜地小小聳肩。
女官的聲音毫無波瀾地傳來:“殿下恕罪,此乃太后懿旨,意在記錄最真實之況。奴婢等隔著帷幔,已是為殿下保留了體面。”
傅離綃居然好心開口求情:“彤史娘子,可否……”
“駙馬爺,太后娘娘很看好您,公主殿下不懂事,您該明白大體。”
傅離綃微微頷首,露出個得體笑容。
看來是躲不過了。林驚雁咬牙,先傅離綃一步鑽進帷幔。
帷幔下的床榻狹小而朦朧,燭光隔著隱隱透進來,透出的全然是旖旎氣息。
二人眼光瞥著,皆覺無比緊張和尷尬。
“怎麼辦?”林驚雁率先壓低聲音,用氣聲急切問。
他的目光則涼涼地掃過她,見她臉上火燒火燎,唇際不由揚起晦暗弧度。
林驚雁直覺不妙,雙手交叉擋住自己的胸口:“你別想來真的,我不過是開個玩笑,你不會那麼經不起玩笑吧。”
他微掀眼皮,挪開目光。
隨即窺了一眼帷幔外的那處,低聲道:“她們經驗老道,上次光是聲音和晃動怕是糊弄不過去。影子……她們在看影子。”
也就是說動作必須要有。
林驚雁麵皮頓時一下白一下紅了。
想到讓她躺著,他假裝活塞運動的場景,她寧可一頭撞死。
而傅離綃顯然也覺得那樣過於可恥。
只是帷幔外目光如織,即便心中萬般不願,戲卻不得不繼續演下去。
少女心中羞赧,頸側肌膚已悄然漫上一層緋色。
見二人久久還未動作,帷幔外居然已經開始催促。
縱橫在二人t中間砰砰的心跳聲顯得格外清晰。
又焦灼了一會兒,傅離綃突然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極快低語:“公主殿下,得罪了。”
說罷,他猛地跨坐到她腰腹上方,然後俯下了身。
她被他突然的冒犯動作驚嚇一跳,好在對方刻意用膝蓋和手臂支撐了大部分體重,並未真正壓實,所以她沒覺得痛。
只是那高大的陰影將她籠罩,那染了淡淡沉水香的氣息與溫燙呼吸一同傾灑下來,仍將她嚇得一縮。
登徒子!
她剛要小聲罵人,卻聽他急速耳語:“別動!她們在看著影子,還有,衣衫……衣衫得亂。”
說話間,他已一隻手粗暴地扯開自己的領口。
霎時,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緊實的胸膛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平添幾分凌虐般的性感。
另一隻手則探向她的衣襟,靈巧地挑開最上方的兩顆盤扣,讓她的脖頸和一小片細膩肌膚也若隱若現。
“你……”林驚雁又羞又氣,卻在他的眼神制止下噤聲。
他說的對,外面的人精,光聽聲音不夠,必須看到證據。
可是,可是,這樣子,即便沒有真的做什麼,男人不都是會有生理反應嗎?
他不會不小心……
萬一……她不敢想,只恨得咬牙切齒。
傅離綃自然也有這一面的顧慮,畢竟自己這具不爭氣的身體,只要稍微與她觸碰便會躁動難安。
眼下若非他強制調動內力將那燎原之火死死壓在下腹,只怕早已原形畢露。
看來不可再如此。
於是他眸色一暗,雙手攬住她的腰,遽然一推,將她位置翻轉,快速側身躺下,低喝:“你來動。”
“啊?”
她沒反應過來,他已安穩躺下,還點了點他身側的空位。
林驚雁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裝要裝到底。只要在哪個位置上……
兩人的影子在帷幔上看來便足以以假亂真。
她臉頰燒得滾燙,卻不得不照做。
咬牙猶豫一瞬,她終是側身面向他,雙手撐在他枕邊,開始有節奏地……起伏。
每一次動作迴圈,烏髮便如瀑般垂落,掃過他頸側。床榻配合地發出規律的“吱呀”聲。
而她為了逼真,不得不在動作間隙,從唇齒間溢位幾聲刻意壓抑帶著顫音的輕哼。
整副畫面極其詭異而滑稽。
傅離綃衣衫不整地躺著,胸膛微微起伏,眼神複雜地看著她在一旁“辛勤勞作”。
林驚雁早已面紅耳赤。
只得一邊做著令人遐想動作,一邊還要故意發出面紅耳赤的聲音。
他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忍不住抽搐,想笑又強行忍住,只得別過頭去,肩膀微微聳動。
她累得氣喘吁吁,狠狠瞪他一眼,用口型罵道:“笑什麼笑?還不幫忙叫兩聲。”
傅離綃回過頭,眼中笑意未退,竟真的配合著發出一兩聲低沉而沙啞,帶著十足壓抑和情動意味的悶哼。
男人的愉聲,聽得毫無此方面經驗的林驚雁心房微顫。
兩人的表演越來越投入,帷帳內的空氣彷彿也稠了幾分。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傅離綃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狡黠,旋即抬手,指尖虛虛抵在她唇前。
她呼吸一滯,怔怔地感知著指腹與檀唇冷熱相接的觸感,腮邊的小絨毛不由若隱若現。
而他並未察覺到她微小的變化。
他繼續用指用力摩挲,蘸了一點她唇上口脂,而後精準地抹在自己頸側。
傅離綃確然是好看的。
那一點嫣紅在他白皙的皮膚和散亂的墨髮映襯下,宛若雪地紅梅,帶著情事後的靡麗與放縱。
她有些呆,輕輕嚥了咽口水。
他的目光卻未留給她。
傅離綃輕扭首,窺向了帷幔那側,再扭回來。
而後似還嫌不夠,亦或者是好心的,那冰涼指尖再次按上來,再沾了些口脂,這次,輕輕點在她的鎖骨上。
微涼的觸感讓林驚雁渾身一顫,深蹲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她眉頭微皺,桃花似的眼泛著不虞。
他覺得好笑,唇角嗪起一道弧度。
誰知下一瞬,卻有一股噴薄而出的悸動與渴求突然湧上心頭。
這具身體的本能使然,他思緒迷離,竟猛地一個翻身,動作幅度極大地再次虛壓在她上方。
她驚了。
他的手臂撐在她耳側,緩緩低下頭,直到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
呼吸交融,灼熱紊亂。
林驚雁清晰地看到他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和他眼中為了逼真而強行催谷出的近乎真實的慾念暗潮。
她哪知被浪潮裹挾的男人當下心中怨恨至極。
他正在心裡暗罵自己怎地總是如此下|賤。
像個離了餌就會死的魚,一挨近她便控制不住地要勾上來。
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住。
他只想要更多,得不到就會死。
林驚雁瞳孔微張,一時忘了要演,隻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而此時,男人腹中那團火已不知不覺到達他的神思。
他控制不住地遵循本能地俯下身。
灼熱氣息停留在她櫻唇半寸之前。
兩人的身影在燭光的投射下,在帷幔上呈出交疊與晃動之態。
透過那層薄薄的帷幔,清晰地將影子傳遞出去,緊密……相連彷彿真的做了夫妻之事。
床榻的假意搖晃與刻意做戲而壓抑喘息的停止,讓女官試探問了一句。
兩人唇畔險些相觸的動作方才停止。
林驚雁總算回過神來,臉色“騰”地一紅,然後厭惡地輕推他。
傅離綃這才堪堪從她身上起來。
帷幔被掀開,微光洩了進來。
晦暗的光,照見他們凌亂的衣衫,以及那若隱若現的曖昧紅痕。
女官一一記錄,容顏上揚起滿意笑容:“時辰不早,奴婢等先告退,不打擾殿下與駙馬安歇。”
腳步聲漸漸遠去,寢殿內恢復了寂靜。
剛才還激烈交戰的兩人默默無語,詭異的氣氛悄無聲息地蔓延。
林驚雁趕緊手忙腳亂地攏住自己被扯開的衣襟。
可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方才虛壓在她上方的傅離綃的身影,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你演得太過了……”少女緊繃下頜,聲音訥訥的。
他心虛地瞥她一眼,落拓下床:“今日,我睡地下。”隨意拿來床褥墊好便躺下了。
刻意背對著她,胸膛微微起伏以平穩紊亂的氣息。
可某處再次可恥的磅礴起來,他的指尖掐入掌心,快要掐出血。
那股被她熨帖過的渴求,並未隨著戲碼落幕而消散,反而在空曠的寂靜裡變本加厲。
化作萬千細密的蟻,在他血脈皮肉之下無聲齧咬,酥癢入骨,卻求一撓而不得。
*
太后只是派了兩個女官前來觀察。
但這些天那二人的到來讓她就跟幽禁似的,大門不得出二門也不得邁。
如此過了幾天,林驚雁都快無聊死了,沒事就只能和有芳打聽一些趣事。
從有芳的口中,她知道如今外頭州縣的解試開始了,國子監的歲試也剛結束,過兩日成績就出來了,而國子監成績優異的可直接進入省試名單。
這些和李昭棠說她倒是感興趣,和她說她著實聽不懂。說到李昭棠,這些日子,她向系統打聽李昭棠的覺醒進度。
現在李昭棠已經覺醒了40%。
她記得系統說過,她的到來讓劇情發生了一些偏差,但本書主線劇情並不會發生改變。
沒記錯的話,這本書已經過了一半了,接下來李昭棠再加把勁,就會徹底覺醒,覺醒是大頭戲,到時,她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可說來慚愧,她雖然是輔助女主完成救世任務的,但過來那麼久,她並沒有做什麼實事。
這十萬靈石和高階法器讓她拿得還真有些過意不去呢。
豈料前一日她才如此反省,過兩日有芳急匆匆給她帶來個訊息:李昭棠堅持前往鎧琊國和大邕的邊境營州,要親自把他們和親的姑姑宜安公主焚灰帶回京城。
換地圖了?怎麼好好的和親公主死了?
李昭棠又為何要親自去接?
諸多疑惑纏繞心頭,隱約給林驚雁一種直覺:真正的重頭戲才開始。
她很擔心:“我感覺前因後果有點複雜,有芳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驟然間,月白冷冽秋裝的男子徐徐踏入房門,聲音輕慢:“鎧琊國老可汗病逝,新可汗上位後翻臉毀約,不認和親之事,陳兵邊境。
宜安公主離奇暴斃,東平郡王這次急匆匆返疆,正是為了解決此事。”
林驚雁看到傅離綃突然到來有些驚訝,但很快恢復平靜,問他:“所以,前段時間京城裡頻頻發生的暴亂也和這個新可汗暗中煽動有關?”
“嗯。”他輕抬眉尾:“恭喜長公主殿下,咱們的幽禁結束了。”
林驚雁還有些懵t:“什麼?”
站在後面的薛兵上前行禮:“鎧琊國的守將也不知從哪學來的妖術,現在邊境對峙,竟用了一些妖獸,我們玄真閣奉命前往鎮壓。”
“你們也要去邊境?”她拔高聲調重複一遍。
“對,帶著玄真閣二十人,剛好和永樂公主一道。”一旁的薛兵答。
“不是,永樂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她去那多危險呀?”
說完,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養在溫室裡的花朵不經歷風雨是沒法成長的。
按照書中的劇情,李昭棠本來也是要經歷一些磨難才徹底覺醒的。
或許這一番出行,能讓她好好成長。倒是她一直把李昭棠當成需要呵護的公主了。
只是……想起暗衛給過來的訊息。
她狐疑地瞥了傅離綃一眼,斬釘截鐵說:“我要和你們一起。”
傅離綃皺眉:“你?”
林驚雁真摯點頭:“對啊,永樂一個人去多危險呀,我要和她一起。”她擔心路上傅離綃會對永樂不利。
傅離綃聞言深深探她一眼,想要看出她的目的,但看不出。
只好冷聲道:“永樂公主會有精銳保護,你過去只會分散注意力,長公主還是不要胡鬧的好。”語氣嚴穆,不容拒絕。
林驚雁掃了掃在旁的兩人,遽然玩心一起,拉著他的衣袖,抬眸,以不大不小的聲音開口:“那如果我說,我放心不下駙馬你呢?”
傅離綃心頭一突,怔然住,呼吸停了一瞬。
聞言,旁邊的有芳、薛兵二人默契地對視一眼,退了出去。
她看二人還未徹底消失,調戲心起,上前一步,假惺惺地用指尖在他胸口畫圈:“你和我成親不過月餘,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我當然不捨得你把我一個人留在府內,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本就易對她起反應,此番撩撥激得他體溫升高,後脊發麻,被她摸過的地方像有螞蟻在爬。
傅離綃強忍平靜,好一會兒才恢復。
眼皮微掀,毫不猶豫打掉她的手,嫌棄:“人都走了,別裝,噁心。”
林驚雁攤手,一臉無畏倔強:“總之我一定要去的。”
他意味深長睹她,涼涼一笑:“愛去就去,死了我可不管。”
林驚雁用鼻音發出嬌嗔哼聲:“誰讓你管。”默默收拾行李。
作者有話說:稽核:求放過,改了幾十次了,只是一個手指觸碰唇的動作,為什麼不行?一個比喻而已,為什麼鎖住?已經寫了這是在演戲,來來回回幾十遍了,好好看,是真的只是一個動作,沒有別的意思,又不是真的做了什麼。
開始新地圖啦[哈哈大笑],兩個人的感情發展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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