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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嬌的黑月光她死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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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執拗地朝他的唇貼去

就這麼靠著吃馬肉和傅離綃的血活了好幾天。矜貴公主衣裳上的白絨變得灰撲撲的, 頭髮也亂糟糟的,渾像個野人。

是初冬,地處北方, 天氣愈發冷了。

好在拾柴方便, 這些日子也沒被凍死。

夜色漸沉, 林間忽起簌簌輕響。

聲音將人吵醒。林驚雁迷迷糊糊睜開眼, 透過搖曳火光,發現結界外落下細屑。

原是初雪落林, 細霰飄如絮。

林驚雁自從恢復記憶後還是第一次看雪。她興奮地爬起來看,可惜有結界, 摸不到。

於是她伸出手在結界邊上探了下, 試圖感知雪的存在,豈料結界就這麼給她戳了個洞。

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 她又多戳幾次。

誰知它軟如棉, 一戳即破。

凜冽寒風“唰唰”地吹了進來,她一時不習慣, 狠狠打了個寒顫。

“傅離綃, 你這個結界好垃……”

她轉過身,“圾”字卡在嗓子眼。

火光中, 那單薄身影蜷縮在地上, 顫慄如篩糠。

林驚雁嚇了一跳,忙跑去, 將他身體翻過來。

倒地的男子閉著眼, 臉色慘白, 唇色盡失,額上汗漬t如漿流,只有長睫微弱顫動有幾分活色。

她用手背貼了貼他的臉, 溫度比外面的雪還冷。探了探鼻息,出氣多進氣少,哪樣儼然都是命不久矣的模樣。

結界是靠主人命源維護的,傅離綃奄奄一息,結界自然已幾近於無。

於是四面八方的寒風刺骨而來,密林深處狼啼虎嘯,漸漸逼近,在耳畔盤旋不絕。

林驚雁更慌了,晃動他身體,戰戰兢兢問:“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然傅離綃緊閉著眼,毫無反應。

怎麼辦?這裡是森林,到處都是猛虎野獸,又下了雪。

即便不被野獸吃掉,光是硬生生挨一夜,也足以讓人凍成僵硬屍體。

若傅離綃倒黴,死就死了,可她一個人也根本沒法出這片森林,她今晚還需要他!

她開始更劇烈地晃動傅離綃肩膀,竟真把傅離綃晃醒了。他悠悠睜開眼,瞳孔渙散好一會兒才勉強聚起。

林驚雁不自覺顫聲:“傅離綃,你怎麼了?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他乾裂的唇動了動,聲音沙啞而輕微:“我命不久矣……”

林驚雁先是一怔,後既氣又著急:“怎麼可能?是因為那天的傷嗎?你不是說死不了嗎?”

傅離綃的眼簾合起半簾,艱難扯出一抹苦笑,答非所問:“李姝,如果能救我,你會救我麼?”

她理性地想了想:“……會吧。”

誰知道怎麼救。

他這人是瘋子,巴不得帶她一起死。如果要她犧牲一些東西,她寧可起一夜的火,明天帶著他的匕首衝出去。

果然,倒在地上虛弱的瘋子在她話音剛落時,迅速抽出鑲夔在她脖頸處劃了一刀。

一道溫熱血流霎時流下來,林驚雁痛得低呼。

她用手按住血流位置,蹲坐著後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傅離綃:“你幹嘛?我說了我會救你,你怎麼恩將仇報?”

他神情無辜,目光平靜,認真又純良地問:“不是你說救我麼?救我,就讓我把你殺了。”

什麼神經病?林驚雁撕下衣裳內裡最乾淨的一塊布,胡亂將脖頸裹住。

傅離綃則撐起身,緩緩仰頭看著雪夜中的月。

月是圓的,朦朧的光透過雪雲濾成清冷的藍白色,雪屑和月光一齊飄落,將他的臉照得更為蒼冷。

他揚起一道淡笑:“今日,又是望日。”

聞言,林驚雁眼睛瞪圓,驟然明白了什麼。

他是邪修,修牽絲術,驅百鬼如臂使指,但需以身體養蠱,且每月望日需殺人祭祀,否則會遭受反噬。

他今日沒有殺人祭祀,所以如今這般模樣,就是反噬的後果麼?所以他說要救他就讓他把她殺了,作祭品。

她沒想到這樣的秘術遭受的反噬竟是以生命為代價……

倏地,有一股悲憫和哀傷漫上她的心頭:“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沒有……”傅離綃冷得牙齒打顫,手指緊緊蜷成一團。

林驚雁一時不知要怎麼面對。他們是仇人,互相折磨報復那麼久。

但如果真的要傅離綃這麼憋屈地死了,就像對手戲的演員突然罷演,她竟覺得悵然若失,不知所措,憤怒不甘。

傅離綃不知何時爬了過來,離她只有一尺遠。

他眉頭皺起,咬起半側牙,挑起另一側冷笑:“李姝,我真的很恨你,真想殺了你。”指尖慢慢靠近。

林驚雁嚇得不斷挪動身體,手一邊向後撐著摸索,直到觸到一顆帶著冰渣的堅硬石頭。她在手中攥緊,打算在他行動時自衛。

誰知他看到此景,眼底居然閃過一抹看不透的暗淡。

下一刻,他伸手,指腹輕輕撫過她包裹的傷口,苦笑一聲:“放心,如果我想殺你,早就殺了,何必等到現在。”

林驚雁遽然愣住,手中緊握的力度不由鬆了些。

不是之前還說要把她殺了嗎?怎麼變化那麼快?

他還在摩挲著頸部的傷口,這樣輕輕的撫,讓患處微痛微癢,她手臂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

她有些不舒服,微微皺起眉。他卻再次探近,仔細嗅她半乾涸血液的味道。

雪月下,他虛弱的臉龐白得似玉,偏偏還露出享受的神情,似瀕死的蝶在吮吸最後一滴花蜜,透出幾分淫豔的饜足。

林驚雁身體僵住,不明所以:“不殺我,你待如何?”

他的呼吸上移,移到她耳畔,聲音輕若蟬翼,呼氣灼熱:“告訴我,你給我下了什麼迷魂湯?”

什麼……?林驚雁不解地怔住。

傅離綃輕笑一聲,繼續指尖在她傷口處摩挲,咬牙低語:“李姝,我恨你,從開始就想殺了你。可後來,”

狠狠掐住她的脖頸,抵在樹幹上:“我換了個想法,我要佔有你,想要你渾身都是我的痕跡,想要你在我的折磨下求饒,看你哭,看你痛苦,我才算償還回來。”

林驚雁瞳孔驟縮,憋得青筋乍起,連連乾嘔。

他倏地鬆開手,垂眸,對自己泛起輕嘲:“我分明該在看你痛苦的時候升起報復的愉悅,卻為何同時還有一種空洞被填滿的慰藉。

好似身上被大火灼燒,唯有觸碰到你才能澆滅這場大火。”

嘲意更深:“我竟分不清是想要發洩憤恨,還是為了滿足這樣噬骨的渴望。”

林驚雁緩過來,深深吸了口氣。

卻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眼睛一眨不眨,完全無法回應。

他低眉苦笑一聲,忽用溼熱舌尖快速掠過她的耳垂:“真可笑,這種渴望讓我不想殺你了,”

指尖在另一邊耳垂劃過:“如今我快死了,滿足我最後一個願望吧。”

林驚雁被他這樣的動作激得耳尖發麻,也有些癢,自然不想答應。

但——

這時結界已完全散盡,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他肩頭。藍白月光映照下,他顫抖的身體如飄落的蝶。

她對上他的眼,那雙平日裡淡漠的眸如今脆弱似奶犬,寫滿了哀求。

她居然鬼使神差地愣愣點頭:“什麼願望?”

傅離綃揚起滿意的笑,身體再也控制不住垮下,聲音輕若羽:“抱我吧,讓我在你懷中死去。”

林驚雁睜大眼睛。

此時,那具脆弱的身體已再也沒有多餘力氣支撐,翩然跌落在她面前。

林驚雁下意識接住他,然後若碰到毒藥般縮回去。

但縮到一半,又想,既都抱住了,索性滿足他吧。人都要死了。

她也不扭捏,伸出手臂,將他緊緊擁在懷裡。

將死之人渾身顫抖如篩糠,身上瀰漫著一股血腥氣中混著冷香的味道。

雪落在他身上和臉上,他平靜得似一尊精美的雕塑。

林驚雁緊緊抱住他,只覺恍若有劇烈寒氣從他身體裡散發出來,與她身體的火熱纏綿,交疊不休,似水乳相融。

她有些不忍心,出於人道主義,手中儘量再用力一些,將自己的溫度傳給他,緩解他即將離世的痛苦。

對她這樣的表現,將死之人自是滿意。

他緊鎖的眉舒展開來,不知不覺竟得寸進尺,慢慢磨蹭上來,將毫無血色的唇貼上。

林驚雁睜大眼睛,想推開,卻誰能想到將死之人奄奄一息,力氣卻格外大!

她推不開。

怔怔地感知到他冰涼的唇被自己溫暖添了幾分熱度和軟意,卻在她欲離開時又涼了。

她垂眸,以為結束了,那雙唇竟不滿足似地再次貼上來。

不止於剛才的貼合,他拼盡生命力地啜英咀華,銜珠弄玉,唇齒相依,銀絲纏繞,纏綿不休。

她這次沒推開。

反而在舌尖相抵的瞬間,腦袋“嗡”地一聲驚醒,似激水沖垮堤壩,茅塞頓開,幡然醒悟。

她的記憶不由迴轉到自己身為李姝的少年時。

也是這樣的雪天,他救了她。

那時少年聲音清越:“你還好嗎?”

他用雪水洗了洗手,甩幹,哈了哈氣,朝她伸出手去。

她抬眸,看到他的目光,純粹得像個未染塵的玉仙。

她給了他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後來少年欣喜地出現在面前,她卻沒認出他。她厭惡地吩咐:“怎麼什麼人都敢來內院,把他趕出去。”

冬去春來,三月絢麗。

她坐在窗邊繡墩上,忽然感知到有一道始終在注視著她。她扭過頭,只有一瘦弱少年在默默低頭剪枝。

她沒在意,卻從那天開始發現有人常常來。

直到之後櫻花飄落,緋雲絳雪,她的目光剛好和他對上。

她像喚一隻聽話的狗叫他。

她問:“本公主看你有點眼熟,叫什麼?”

他答:“傅離綃。”

她又問:“本公主好看麼?”

他匆匆瞥她一眼:“……好看。”

時過境遷,再後來,他成了她的面首。

他換上雪白錦衣,貌若好女,她是真心誇他:“你真好看,長得比京城裡的花魁還漂亮。”

她看到他紅了耳尖。

他是個t聽話的狗,會為她獻藝承歡,身姿曼妙,餘韻嫋嫋。

會配合她的演出,用來做刺激年少時心愛之人的工具。

還會喂她吃含桃,她吃罷,他恰合時宜地遞來手帕。

她還故意為他整理衣襟,手指在他喉結上按動,留下微紅的痕跡。

後來那場意外,他們體溫熨貼,她第一次體驗到那樣彆扭的快意。

那對於兩個少年人來說卻是初嘗情愛的啟蒙,是燎原的星火,也是難以啟齒的禁忌甘醴。

縱使她刁蠻任性,也只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夜裡每每想到如此,心口就像被螞蟻爬過,輾轉反側。

她是如此,更何況是本就存有朦朦朧朧,暗自滋長情意的少年的心呢。

多少次,他眼裡是她未曾察覺的暗潮翻滾?

仔細回憶,那次意外之後,他用武之處少了,二人極少數見面。

可每次見面,他看她的眼神確實變得古怪。

可惜彼時高傲矜驕的長公主心底早就留下了被汙穢侵染的陰影。

她不願承認這樣的事實,她覺得骯髒,屈辱,矛盾,自我厭棄。

想要斬草除根,毀屍滅跡,掩蓋這樣屈辱的事實。

於是她開始折磨他,侮辱他,只有讓他受盡欺負才能告訴自己,她根本就不在乎他!

直到現在雙唇相貼時,胸口撲通撲通直跳,居然有一種不知名的悲哀驀然從心底升起。

思緒百轉千回,那隱藏的、不可說的少年情愫才再次被勾起,死灰復燃,在心池一遍遍盪漾,泛起漣漪。

她心裡很清楚,那不過是少年懷春,做不得數的浮光掠影,只是那段恍惚歲月裡插在心頭的一道刺。

可為何現在這樣的刺在她心裡細密細密地扎著,反覆挑逗,又痛又癢,愈發嚴重,深入心髓。

她貌似也明白了,眼前之人為何除了恨,會對她有這種接觸的渴望。

原是年少時的悸動,死而不僵,雖盡力掩蓋,仍留雪泥鴻爪。

他擺上盛宴補償年少時的自己,摘取心頭硃砂,啜飲經年執念,每一口都是陳釀的癲狂。

原來恨與愛,從來是同一條毒藤上開出的兩生花。

她眼眶驀地發熱,竟不自覺留下一滴淚,在面頰上泛起癢意。

可她顧不上去拭,她只知那相接的唇感知到他氣若懸絲,漸趨湮滅,沒由的害怕和不甘將她的包裹,蔓延到四肢百骸,血脈深處。

她貌似本能地,情不自禁地,執拗地,反覆以唇朝冰涼貼去,為他一口口渡氣,彷彿這樣就能找到他的魂魄,將他從深淵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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