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雁猛地從昏迷中清醒, 便被一股強烈寒意包圍,生理性的反應讓她打了個冷戰。
冷戰帶動著手臂,觸及一物, 方覺懷中還抱一人。
懷中的傅離綃緊閉著眼, 青絲與肩頭落了厚厚一層雪, 睫毛上也染上冰霜, 安睡的神顏堪比遺世獨立的謫仙。
她忙拍去那層雪,回想起未入同心咒記憶時要做的事, 連忙急呼:“系統,系統, 我要用積分換法器, 快救救他。”
【宿主,系統提供萬能急救藥需要50積分, 請您確認購買。】
林驚雁著急:“我確認!快, 他好像斷氣了。”
【好,已消費50積分。】
系統聲音落下, 芥子手t鐲倏地出現在她手臂上, 亮起一道藍光。
林驚雁從中取出一方盒,將方盒裡的藥丸塞進傅離綃口中, 默默等他反應。
系統在一旁溫馨提示:【宿主, 這藥物是絕對有用的,你別擔心了。統統建議現在這種情況宿主還是先想辦法取暖吧, 不然今晚死的就是宿主了。】
林驚雁看著火堆上可憐巴巴的小簇火苗, “……”, 說得有理。
她將傅離綃放好靠在樹幹下,再將樹蔭下沒有被雪淋溼的枯枝加上,勉強讓火重新燃大。
沒有遮蓋物, 四周灌風,天地飄雪。即便生了火也根本抵擋不了多少寒冷。
林驚雁挨著火很近,但仍覺後背呼呼涼風吹,一前一後冷熱交替,煎熬難忍。
後來雪停了,雪又化了,比下雪的時候更冷。約莫丑時,是最冷的時候。
她裹緊衣裳,牙齒直打顫,恨不得跳進火裡。
不經意瞥了一眼還在昏睡中的傅離綃,怕他出事,又把他拉到火堆旁一起烤火。
索性下雪了,什麼狼豺虎豹也沒聲了,她不用擔心遭遇野獸的風險。
但不好的是,萬籟俱寂,也最適合睡覺。
她很無聊,呆呆地看著跳躍的火苗,不覺眼皮發沉,哈欠連連,亟待見周公。
不過她聽說過不少醉漢冬天戶外睡一晚凍死的案例,怕一閉上眼再也醒不來了,所以即使是睏倦至極,她也沒敢閉眼。
每每在即將閉眼時又猛地清醒,她就連連搖頭,給自個兒扇巴掌保持清醒。
後來她困得連手也提不起,就只能站起身多走幾步,隔著手帕,在附近撿一些鬼箭木枯枝,確保保持火的燃燒。
熬過去了最痛苦的時候其實也便好了,過了這段時間,她沒那麼困了,但還是無聊,所以窺向懷中緊閉雙眼的傅離綃。
火光照耀下,他的面色好了許多,臉上恢復些許粉紅,看起來多了幾分鮮活的可愛。
看著他,她就忍不住回想這一晚上發生的事。無法想象她竟然會為了傅離綃用積分換藥物。
明明他還想要殺她,明明她也應該想讓他死掉的……
可是她就是那麼做了,做完之後還後知後覺,懵裡懵懂,不可置信,恍若幻夢。
她甚至狠狠掐了掐大腿,感知到疼痛才敢肯相信這一切。
腦仁一突,思緒又不由自主迴轉到同心咒裡的畫面。
被她從公主府趕出去後,少年倒在雪地裡,只剩最後一口氣。
為了活命與人生生換血,再強行在體內種下兩顆靈髓蠱,還要忍受七十多遍幾十只毒蠍蟲蛇在身體上攀爬,蠕動,噬咬。
她似乎看到自己是那暗室裡的虛影,觸碰不到他,卻飄在他身邊,冷眼旁觀,靜靜地看著他受折磨,看著他哭嚎哀痛。
光是想起來就覺得痛的程度,傅離綃竟然忍了下來。
她身上不由起雞皮疙瘩。
原來他身上的蠱蟲是那麼來的。她那天還傻乎乎的問,怪不得他會那麼笑。
說到底,他後面所遭受的苦難,確是因她而起。
她可以推卸責任,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這是一本書,這裡面的人不是她。
可是她不是剛穿過來的,不可否認,沒有覺醒的她,也是她呀。
她用了這具肉身十幾年,多少與這方世界骨血相融了。
其實她就是一個口頭上總是說著狠話,但實際上有莫名其妙的道德點,會放不下、會心軟的人。
她也覺得自己討厭,就像很多書裡那種聖母婊,但,這就是真實的她。
可她是個真實的人,做不到無知無覺,做不到故意無知。
林驚雁心裡酸酸的,愧疚在心底蔓延,重重嘆了口氣,
良久,她睨向傅離綃,有些惋惜地苦笑:“如果李姝換一個人設,沒有因為高傲心生厭惡去折辱欺負,而是接受自己動了心的事實。或許再見面,你們二人真的會舉案齊眉吧。”
蹲坐著,又這麼生生捱了半個時辰。
睏意再次席捲而來。林驚雁萎靡不振。
天初曉時,傅離綃睫毛終於顫了一下。
林驚雁熬得眼皮打架,見狀立刻撲過去,掐著掌心才沒讓自己睡過去。
又過了兩刻鐘,那雙闌珊夜色下玄青色的眼終於睜開。
她笑了,“撲”地倒了下去,再也撐不住睡下。
青年垂眸看著女孩倒在地上,抿了抿唇,似是恍惚,又似若有所思。
結界再度升起,火熊熊燃燒。
長久的冷意凍得人的四肢早就沒了知覺,漸漸升起的熱量讓凍涼的四肢回暖。
陷入夢中的女孩的手腳隨著體溫的回暖發麻得緊,她忍不住捶打。
但困極了,實在不想睜眼,便強忍著,睡得並不安穩。
未多時,恍惚間竟有一溫暖的大掌探進她的裙襬中,握住她的小腿。
她嚇了一跳,以為又要玩那樣羞人的把戲,微微抽開那隻腿。
然那張大掌卻力道恰到好處地按揉搓壓,手法精湛,行雲流水,很快將難耐的麻意驅散,後退了出去。
少女舒服地睡了下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簾映入在認真烤肉的青年。
她揉揉眼睛,沒說話。
只一夜未睡勉強補覺的眼睛還紅紅的,像兔子的。
“你要不要吃?”傅離綃端坐著,平靜探她,說話從來沒那麼客氣過。
林驚雁撐起身,伸出手:“剛好餓了。”
傅離綃將烤好的馬肉遞過來。
林驚雁低頭慢慢啃食,一言不發。
傅離綃也沒說話。
好久,她問:“你還疼麼?”
他對上她的眼,紅紅的,像是哭過,又像是沒睡好。
他雲淡風輕:“早就不疼了。”
她小聲含糊道:“你能不能別別修煉這種邪術了?”
“你說什麼?”他沒聽清。
她搖頭,訥訥:“我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呀?”
“明天我們試著出去。”
*
赴邊途中遇鎧琊突襲,此事一出,當日督尉便派人傳書往最近的潞州府請兵增援。
此番赴邊,隨行三百羽林軍,對付鎧琊軍本應綽綽有餘。
豈料敵軍竟攜眾多妖獸參戰,而玄真閣精銳弟子多已先行趕赴邊境,留守者寥寥。
普通將士難敵妖軍,無奈之下,只得向潞州府求援,調遣捉妖司與五百府兵前來助陣。
地方府兵雖不如羽林精銳,但常年與山匪交戰,最擅山地纏鬥,很快便配合擒拿剩下的琅琊北夷。
遠在京城的羽林軍左郎將楊保收到急報,也親率五百援兵前來太行八徑支援,並再率玄真閣十人前往。
他們快馬加鞭三日到達,掃除餘下殘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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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帳篷內燭光搖曳。
楊保面色沉重:“那群鎧琊人還不肯說話嗎?”
負責本次赴邊保護的督尉羅將答:“這群人硬氣得很,現在待在牢中仍想方設法要尋死。”
楊保指節捏得發白,青筋暴起:“此次奉旨護送天家貴胄,若有閃失,你我九族都不夠誅的!”
羅將戰戰兢兢:“將這一批鎧琊人抓捕後,幾個弟兄們作證親眼看見他們追擊長公主和駙馬,推測貴人應是躲進了前面的叢林,已派精銳前去搜索。”
楊保面色稍緩,沉聲道:“那永樂公主的下落呢?”
羅將喉結滾動:“有個將死的鎧琊人……臨斷氣前竟咧嘴獰笑,說是親眼看著永樂公主和江少爺自己跳了崖。屬下已命人下崖搜尋,只是……”
楊保面容再次冷峻:“只是什麼?”
“崖下霧氣繚繞,繩索放到三十丈仍不見底,而且……”羅將聲音越來越低:“崖壁上發現了血跡,但沒找到人。”
楊保拍案而起:“敵方百餘人,我三百羽林衛護不住兩位貴人?朝廷養你們何用!”
羅將單膝跪地:“將軍明鑑!當時妖霧驟起,那些鎧琊人召來的血鴉專啄人眼,公主的坐騎又突然受驚……”
楊保眼神凌厲:“再調一隊人去崖底,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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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楓漁提劍給李昭棠擋了一劍後,空中密密麻麻的飛箭驟然消失,隨著一道白霧瀰漫,耳邊忽傳來粗糲嘶啞的叫聲。
抬眼看,晴朗天空正被一層陰翳籠罩,氣勢磅礴,若黑雲壓城。
眾人皆是疑惑,卻聽一人突然痛苦尖叫:“啊,我的眼睛!”這會兒再細看,這空中陰翳哪裡是雲霧,原是密密麻麻的玄色飛鳥。
它們的眼紅得似血濺,風馳電掣朝眾人俯衝而下。
有幾個來不及捂眼睛的被生生啄瞎,叼走眼珠,只餘血淚和痛呼。
本就亂作一團的場面霎時變得更亂了,隨行的普通人驚慌失措,抱頭鼠竄,跌坐在地。
“江楓漁!”眼看玄色飛t鳥急如閃電般往江楓漁那邊飛去,李昭棠嚇得大呼一聲,隨手拿起一塊石頭丟去。
可飛鳥敏捷躲避,轉而更為兇厲地朝二人衝來。
江楓漁拉起李昭棠就跑,那飛鳥卻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似的對二人窮追不捨。
不僅一隻,二人跑走後,更多的飛鳥都追了過來。分明不算多,卻鋪天蓋地,亂鴉狂舞,似烏雲蔽日。
幾個隨行的玄真閣弟子在後攻擊阻攔,一人機智灑下法網,準備將群鳥一網打盡,卻忽見一披髮紋面之人憑空而落,站定眼前。
跟在他身後的還有兩名胡服編髮打扮之人,他幾人對視一眼,大袖一揮,佈下結界,阻攔玄真閣弟子的出擊,轉身凌空而去。
群鳥簌簌,速度極快,離江李二人只差幾尺,他們不敢往後看,只覺腿軟。
李昭棠平日裡疏於運動,跑了一段距離便氣喘吁吁,卻又怕得想哭。
好在此方前面已有追趕打鬥計程車兵,留下一匹落荒的馬,江楓漁一躍而起,拉起李昭棠疾馳而去。
他會馬術,也會一點武功,但本質還是個文弱書生,這番拼死逃命也累得他上氣不接下氣。
“怎麼……會有這些怪物?”坐在馬上之時,李昭棠還有如墜霧中。
江楓漁回頭看那群血鴉沒有再追來,鬆了口氣:“不知,但看來之前說的鎧琊人喚妖獸作戰是真的,我還以為那些不過是傳說。”
此前他一直以為什麼修佛理道不過虛妄之說,他只想要好好讀書,做個像祖父一樣敢直言進諫,輔佐君王安邦定國的肱股之臣。
這下還真是打破了以往以來他的認知。
李昭棠訥訥地看著前方,手指不覺抓緊馬鞍:“這妖怪那麼厲害,豈不是會傷害很多人?”,
想到什麼,她面露愧色:“他們會不會是衝著我來的,我是不是不應該非要去邊疆?”
江楓漁搖頭失笑,呼吸灑在她頭頂:“不要多慮,你一個柔弱女子,他們怎會針對你?這群人是修道之人,肯定是衝著駙馬爺去的。
李昭棠聞言,勉強點頭。
他們才剛放下心,卻又聽一陣簌簌風聲在耳邊炸響,幾抹殘影倏地從眼前掠過。
李昭棠定睛一看,竟有三人似說書故事裡的仙人般之人御劍而來,立在他們面前,一副要笑不笑,勝券在握的模樣。
很顯然,這幾人只是御劍的動作似仙人,實則並非什麼善茬,甚至有惡鬼的氣質。
二人立時緊繃起來。
李昭棠身體微微發抖,江楓漁握緊馬韁,當機立斷,夾緊馬腹,從一條岔路衝去。
那三人淡笑地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御劍緊隨其後,始終保持一定距離。
江楓漁餘光瞥見後方,那幾人戲弄般看著他們逃竄,就是不動手。
他心底暗罵,卻不敢懈怠,猛夾馬腹,策馬奔騰。
駑馬跑了一段距離,道路愈發狹窄,兩旁枯木枝椏如鬼爪般伸展,不見半片殘葉。
行到一處,前方忽湧起一陣奇觀,若煙非煙,若雲非雲,鬱郁紛紛,蕭索輪囷。
雲煙之上仙樂縹緲,瑞氣千條,瓊樓玉宇間宮娥翩躚起舞。
兩人竟不覺目眩神迷,恍恍惚惚便向那天宮幻境邁去。
豈料方一踏入,巨大的踏空感襲來,二人如羽極速墜落。
李昭棠從惝恍中清醒過來,方知曉這是幻境。卻已來不及。
風聲呼呼戳穿鼓膜,眼前景象變化萬千,小枝橫斜,落石滾滾,原是萬丈懸崖。
要死在這了,希望阿姊不要太傷心。李昭棠心嘆,任命地閉上眼睛。
忽腰間有一臂彎環上,她又睜開眼,對上江楓漁淡笑的臉:“我們要一起死掉了。”
李昭棠淚流滿面:“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死到臨頭,江楓漁這心大的竟還保持著那副落拓不羈的模樣:“不怪你,怪我倒黴,偏生出一次門就遇到這種事。”
低頭一探,已能望見嶙峋地面,他忽地朗聲:“既是要死了,我便不瞞你了,我只想說,”
將她環在懷中,在她耳邊認真道:“吾心悅你,從你和我第一次見面就開始了。”所以才故意和你鬥嘴呀!
他輕笑一聲,滿足地閉上眼睛。
下一刻,風聲驟止,沉重的“砰轟”聲落在堅硬凹凸的山石上,少年筋骨盡碎如破敗偶人,卻仍保持著環抱的姿勢。
李昭棠驚詫於自己分毫未傷,焦急地從他懷中爬起,看清全貌,臉色慘白。
少年的身體幾乎是四分五裂。臉上全是血,一直在流,染紅了巨大山石。
李昭棠瘋了似的哭嚎:“江楓漁!”
山上之人得意看著二人墜落的痕跡,其中一人捋了捋鬍子,陰笑:“這就是那所謂的聖女?妖神著實多慮了,一個還未覺醒的凡人罷了,殺死她,何需我們親自動手?”
身後一人獰笑,狠道:“可將吾等關在寂墟的這筆賬就讓她輕易死了一筆勾銷了?真是便宜她了!”
“這只是剛開始,讓她的在天之靈好好看看她喜愛的、所保護的世間充滿戰爭、殺戮、混亂的模樣,想想便大快人心,哈哈哈。”
作者有話說:這一章是提及一些主線,下面幾個章節甜蜜預警[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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