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雁再次僵在原地, 深刻感受到來自傅離綃怨懟的眼刀,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般。
完蛋了,她的身體怎麼就那麼順滑地非要跳走呢?
傅離綃可是因為她才掉進水中。
然她不僅沒有護住他, 現在還讓他傷及根本, 輕則這幾天那個啥都要扶牆, 重則舉案齊眉都舉不起來了吧。
見此情景, 顯然薛兵也愣住了。他幾乎是拖著傅離綃到門口,而後將他丟給林驚雁。
薛兵鄭重其事:“公主, 師父傷及……額,急需敷藥, 這事我去。
長公主, 師父身上都是溼衣,為了防止病情加重, 還請為師父換個衣裳, 蓋好被褥。”
林驚雁抓他的手:“哎,不行的……”
卻因關心心切, 小少年飛也似地走了, 她連衣角也沒抓到。
此時此刻此情境她要做什麼?想到薛兵說的話,換衣裳……
什麼換衣裳啊?這可不行!
不然給他個心裡安慰?讓他好受些?
將他扶到小榻上, 安慰:“傅離綃, 你是不是很痛?痛就說出來,別忍著。”
傅離綃額冒冷汗, 眸中紅絲浮現, 眼溫涼涼地瞥她:“你現在開心了吧。”
她好想接遊樂娃子的那句話:你這個冷漠無情的女人!
但面上卻是認真的:“你受傷了還落水了, 我怎麼會開心?”
坐到他旁邊:“雖然我們之前有些齟齬,但好歹有過生死之交。
像你說的,恩怨分明, 你因為我說的話去救人,差不多也和恩沾邊,你因此受傷了我真的不會開心。”
他眉心微攏,眼瞼半垂,似在思考她話的真實性,終左唇淡不可見地微挑:“那你為何在我落水後笑話?”
林驚雁挑起半邊眉毛:“……你真要聽?”
傅離綃輕嗤:“你的齷齪心思還有什麼聽不得的?”
林驚雁急了:“我不是幸災樂禍。”頓了頓:“是因為,你長得很好看。”
少女語氣平和,眼中沒有奉承,也沒有調笑。
平靜得就像說著一件客觀事實:“就是那種落在水裡然後破水而出,那種出水芙蓉的美感,脆弱得讓人想要掬捧珍藏。”
說罷,窺他一眼,才知道自己失言洩了心緒,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林驚雁自然沒看出他左唇微挑的情緒變化。
只見他眸色翻湧滿是嘲意:“公主殿下始終不過將臣作為逗樂的戲子吧?”
林驚雁:“你這人怎麼聽不出好賴話呢?我難道還不夠真誠嗎?”
他乾脆:“毫無。”
“那你怎麼樣才肯信呢?”
沒等到回答,林驚雁臉色驟變。
因為此時還穿著溼衣的男子面容已經冷得發白,貼近外面的雪,且唇色黑紫,額上滾燙甚至能看到熱氣。
她也知道他在這種情況下耽擱實為不妥,轉身便要出門去:“我去找一個小廝幫你換衣服吧。”
“不行,只有你。”涼得似雪的手倏地握住她手腕。
男子已燒得有些恍惚,眉頭緊皺,眼簾半垂,喘氣聲變得有些大。
他鬆開她的手,勉強保持清醒:“不能讓人看到,會起疑心。”
她身體驀地僵住。
在普通人的認知中,身上養蠱之人,神秘莫測,且無論是否行邪術,都會被認為是邪佞異端,禍亂之源。
所以當初被“逼婚”時,她想將他所做的事揭露而出。
但後來透過同心咒的記憶共享,她知道他在體內養蠱這事,算是被她“逼”的,她怎好倒打一耙?
如今傅離綃說的只有她,也便是隻有她能知道他的這個秘密。
她垂垂唇尾,忽然靈光一現:“那我叫薛兵。”
話音剛落,倒是自個兒頓住了。
因為她靈光白現了。
傅離綃的這個秘密讓別人看到還好,可能只是懷疑並不會多言。
可若是讓薛兵知道了,那才是真正地毀了他的形象啊。
想到這,她的臉色徹底垮了下來,敢情繞來繞去又走不開了。
她心裡鬱悶不已,只得遲疑抬眸,聲音弱弱的:“那你……你還能堅持嗎?”
說罷,她又覺得自己說的簡直是屁話。
如何堅持?難道是讓他堅持用受傷的手給自己換衣裳?還是堅持在大冬天讓他手好了,生生等身上的衣裳幹了?
而顯然傅離綃是堅持不了了。已見傅離綃步履蹣跚地往衣櫃方向去。
他步伐虛晃,冷汗直冒,反常的潮紅映了滿面,看起來搖搖欲墜。
那一言不發的模樣,瑟瑟發抖的背影,分明是故作堅強倔強,激人心疼。
他體內的蠱蟲不是很厲害嗎?竟連個發燒也治不了?
林驚雁心底暗罵一句,張了口想說話,卻不知說什麼。
眼下傅離綃艱難伸出受傷的手去拿衣裳,或許是痛得要緊,觸碰到的瞬間甚至齒間漫出幾道悶哼。
雪色錦衣被水浸溼後沉重無比,讓他受傷的手脫下,實在是強人所難。
林驚雁做了好長時間的心理鬥爭,終是心下一橫,咬牙過去攔住:“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見到了,我幫你。”
他低咳一聲,聲音略啞:“不必。”
“別客氣。”她搶先一步,拿起他衣櫃裡的衣裳,將裡裡外外的幾件衣裳都放好,指尖輕輕一挑,解開他的衣帶。
一鼓作氣,踮起腳尖將他衣裳褪下,再解開一件中衣,便露出緊貼著身子的白色裡衣。
溼絹裹玉,寒峰疊嶂,布料被水洇成半透明,清晰地勒出緊繃的胸腹輪廓,肌肉起伏似冰原風削陡峭岩層。
因高熱導致的呼吸不暢讓他胸口起伏愈大,可恥的微微凸起愈發明顯,似引人揭開遮羞布的糖豆。
她咬牙,解開最後的裡衣。
身姿頎長,寬肩窄腰,不經意側目,就看到後背流暢的腰線。
薄肌描繪出清越的形狀,因為高溫,肌膚泛著淡淡的粉色,上面覆的不知是水還是汗。
美中不足的便是各處遍佈大大小小、略顯猙獰的傷痕。
想到“自己”就是那始作俑者,林驚雁驟然心裡發虛。
她拿起衣裳替他穿上,期間為了避免被誤會另有所圖,還故意不正視他。
卻不想,看不見他,實則更不便了。
那溫熱軟和的手指總是難免觸上對方發燙的肌膚,她好幾次尷尬地縮了縮手指,卻在手指剛離開的那處,碰到急劇升起的凸起。
她怔了怔,忍不住快速瞄一眼,竟清晰地看到他淡粉色肌膚上細小的雞皮疙瘩以及肢體戰慄的起伏。
林驚雁嚥了咽口水,目光發飄,喉嚨發緊,迅速套好裡衣,再多添了一件衣裳,然後將他推到床上躺好,並蓋上被子。
她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不然你就蹭一下,把褲子蹭掉,然後裹好被子取暖。反正也是要洗澡的,到時候不用穿兩次不好嗎?”
“……?”
林驚雁沒注意到他越來越臭的表情:“還有啊,你不是可以控制你的蠱蟲嗎?我可以幫你t穿這一次,放心,我保證不看。”
聳了聳肩:“但是你拉撒什麼的,我真伺候不了。到時候你蹭著蹭著穿得差不多了,就喊薛兵幫你,記得控制蠱蟲,別讓他看到。”
傅離綃捏緊了手指,臉色陰沉得想要下大雨:“不用,這個……我……自己可以。”
林驚雁詫異地探他一眼,看他神情平常,貌似沒有逞強,終鬆了口氣。
男人看起來是真冷得受不了了。閉著眼睛安靜倚躺在床上好一會兒才睜開,斜睨她,平聲道:“轉過身去。”
他要開始蹭蹭了?
也是,穿著溼噠噠的褲子總是不舒服的,她乖覺轉過身去。
“好了。”
待被子在她後背磨蹭帶來些許發癢的動靜結束,剛好有人敲了門。
是薛兵的聲音。
男人或許都有過這樣蛋疼的經驗,平常忍忍便罷了,只是今日受傷的男子又是掉進了河裡又是發燒還要忍受這種痛苦,那就難耐了。
所以薛兵熟練地煎好藥,將裝有外敷的布帕和溫壺的案板雙手遞上:“公主,麻煩你好好照顧師父。”
林驚雁難堪地接過,訥訥問:“這個要怎麼用?不會是敷那裡吧。”
薛兵沒想到她會如此直白的問話,紅了臉,捏耳朵:“不是,長公主,這事情我覺得我們不要在師父能聽到的地方大肆談論吧。”
他往屋內看了看:“師父會告訴你的。”害臊地扭頭就跑。
林驚雁鬱悶地拎著溫壺和布帕前來,假裝自然地乾笑:“就是那個雪球產生的問題,敷哪裡呀?”
傅離綃還發著熱,強做清醒回覆她:“兩處,會陰xue……”
還未說完,林驚雁便“啊”的一聲,厲聲打斷:“不行不行!”
沒有修真者不知道會陰xue這個位置的。所謂天地門戶,真正開始修真第一步就是引靈氣入體。
這百會xue接天陽,會陰xue接地陰,這個位置,所處獨特,十分尷尬,絕對不能碰這種地方的。
因為高燒,男人思緒本就不清明,見她如此,更是眉頭緊皺,語調帶著些許無語:“第二……第二個,氣海xue,也可以。”
“哦,好。”林驚雁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立時有些尷尬,不由失神,但下意識下仍是拿起布帕怔怔然走到床邊。
她腦袋還木木的,順手便掀開被子,再順手地將布帕敷在床上之人臍下一寸半處,最後順手嫻熟地在上面按摩。
被子被掀開,衣裳被撩起,男人遽然感受到一陣接著一陣的涼意,肌膚不自覺起了微皺。
他眉頭稍蹙,忽覺小腹部被一溫熱物什貼上。
這種感覺很奇怪,起先有些不適,而後暖意卻穿透表層,熨帖著緊繃的皮肉,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妥帖與舒適。
柔荑在臍下輕點按壓,洇出淡黃色液體,順著肌膚斑駁滑下,激起輕輕癢意。
半遮半敞的肌膚幾不可察地更燙更刺了兩分,被敷住的地方,皮肉下倏地有一股強烈的燙意升起。
燙意似抵不住噴薄而出的熔漿,在他體內左衝右突,急切尋找一個宣洩的出口,好讓熔漿與她的手指融為一體。
他微微偏頭,似瀑的發凌亂散在失離的面容上。
一道輕微的窒息感襲來,讓他腳底升起一陣酥麻的戰慄。
他眉頭皺得更深,只得用受傷的手捏緊繡著纏枝紋的錦被。
手背浸出淺淺緋色血漬,才將一聲幾欲衝破喉嚨的悶哼死死堵了回去。
等林驚雁意識驚醒時,手指已在那處按了好一會兒。
她血色“騰”地上臉,眼睛瞪圓。
見鬼般看著自己手中還未停的、拿著布帕緊敷並按壓的動作。那是每次她痛經時的緩解手法。
她手指一顫,恨不得握住自己的指,卻覷他一眼,見他唇色蒼白,一副虛弱之狀,竟不知怎地心軟了。
所以她並未停下動作,再就著那處按幾次,隨後熟練地換了一張布帕。
只是這泡在溫壺裡的布帕太燙,而女孩子的體質一向習慣了熱意,她“啪”地便將布帕徑直敷上去時,惹得傅離綃立時被燙得悶哼一聲。
她反應過來,忙拿開布帕,一時找不到東西,只好用手幫他擦拭。
指腹從男人的兩塊腹壘之中刮過,擦掉帶著草藥香的混沌液體,一道滾燙的後覺,讓她指尖不由頓了頓。
她輕“哈”一聲,愧疚道:“抱歉,燙到你了。”
傅離綃聲音啞忍:“無礙。”
她難堪地蜷了蜷手指,重新將溫熱的布帕放上他的小腹上。
只恰逢其時,目光不經意遊移間,便看到旁邊隨著他壓抑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塊壘分明的兩道溝壑。
其中一邊有淡淡的傷痕。
那傷痕其實並不有損觀瞻,反而平添一種與他面容相悖的野性,這樣的強烈反差,竟勾起強烈的探索欲,讓人忍不住探探虛實。
不過,她自然忍住了。
她指尖透過布帕繼續在他腹上有規律的按壓,揉搓,推碾,將藥力化開。
或許是因本就發燒,又上半身長時間未蓋被褥,男人實在是冷得受不了,微微發抖,下半身的被褥被他微微裹緊。
林驚雁看差不多了,忙把被子給他蓋上,果然見緊皺的眉頭稍舒緩了些。
門外早有人敲門,她這時候才有空過去開門。
是個小丫鬟說薑茶已準備好,另說大夫太晚了請不到,陳九郎讓她將一顆珍藏的降溫的紫雪丹送過來。
她接過,手指摸了摸杯壁,是偏燙的,剛好適合驅寒。
傅離綃受了傷,自然是沒法自己喝的。
她並不喜過於親近的表現,本想去找薛兵,但恐尋他來太久藥都涼了,只好坐在床邊,將紫雪丹混在薑湯裡,用勺子喂他。
傅離綃燒得迷迷糊糊的,憑藉本能地舌尖抵在碗邊,順從地,一口口吞嚥喝下。
待好一會兒,林驚雁蹲在床邊觀察他的情況。
卻看他仍是冷牙齒咬得緊繃,只好好心地幫他把被子裹得更緊些。
這一裹不要緊,竟在俯首間感知到傅離綃肌膚散出來的熱氣氤氳,氤氳燙得要把人灼傷。
她細看,只見額上冒出豆大汗珠,青筋明顯,眉心攏得極緊。
林驚雁嚇了一跳,伸手去摸他額頭,觸到的一瞬,手掌驟收。
怎麼回事?他喝了退燒藥怎麼沒退燒反而愈來愈嚴重了?難不成這兩種東西不能混在一起?
“傅離綃,傅離綃。”她焦急喚他兩聲。
然對方卻沒反應,隻眼睛充滿血絲,渾身瑟瑟發抖,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林驚雁霎時慌了,想要衝出去找人,但在轉身瞬間,衣角驟然被一道力拉住。
男子已堅持不住閉上眼睛,用滿是觸目驚心的傷痕的手背,艱難地扯住她的衣角。
他沒有多餘的話,就像是本能扯住救命稻草。
她睹著他手背上因她導致卻遲遲未被處理的傷痕,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羞愧。
嘆了口氣,摳開他緊扣的手指,拿來藥膏為他塗抹。
“傅離綃你忍一下。”她蹲下,握住他的手,一邊輕輕吹拂他的傷口,一邊為他塗抹藥物。
恐是體內的高燒引來的疼痛早已蓋住了手背灼痛,藥物塗抹上去,看著便極致刺痛,傅離綃卻愣是一聲也沒吭。
做好一切,林驚雁心情複雜。
但講究恩怨分明如她,自然知曉此時是要報恩,只好好心地為他掖住被子。
傅離綃病得很重,正是體溫上升和高溫穩定的交替區間。
時而冷得打寒顫,一下又面色潮紅,長睫快速撲簌,唇乾舌燥,看得人忍不住擔心會不會暈厥下去。
這樣一直不退燒也不是個辦法,人會燒成傻子的。
思來想去,她推開門,去外面接了井水,手帕浸潤後,敷上他的額頭。
電視裡常有感人畫面就是冬日裡去裹雪敷額降溫,實則是雪上加霜、自取滅亡。
而冬天裡的井水其實是溫的,雖並不能降溫,但可以適當祛除寒邪,緩解頭部不適。
如此幾次之後,傅離綃果然漸漸安定下來,急促顫動的睫毛變得平和,眉宇的皺鬆緩幾分。
林驚雁稍微安下心來,不由打了個哈欠。
如此磨磨蹭蹭,已到子夜。
其實她早就困了,但卻不敢睡下,畢竟始作俑者是她,若傅離綃真的出什麼事,那她就是罪過了。
“好睏啊!”她再次打了個哈欠。腦袋忍不住如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恍惚間,被壓在被褥上的手臂的劇烈顫抖驚擾,她驟然清醒。
目光朝床上男子看去,此時他顫抖如篩糠,大汗淋漓,裡衣盡溼,墨髮凌亂地黏在蒼白的頸側與額角。
作t者有話說:[壞笑]嘿嘿
如果您覺得《病嬌的黑月光她死遁了》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7797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