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朝床上男子看去, 此時他顫抖如篩糠,大汗淋漓,裡衣盡溼, 墨髮凌亂地黏在蒼白的頸側與額角。
見此, 林驚雁一下慌了神, 站起身在屋子裡想要再找些什麼, 卻一無所獲。
隱隱約約聽到一道沙啞的聲音:“水……”
林驚雁忙去倒了杯溫水,將他腦袋扶起, 喂他喝。
平日私下裡陰鷙狠厲的黑蓮花,當下乖乖舔嘗溫水, 竟溫順得像一隻忠誠可人的大狗。
林驚雁盯著他, 突然覺得他也沒那麼面目可憎了。
待喝完水,她將茶杯放下。
還有些不放心。
再次探了探他的額頭, 發現他的溫度已降下來一些, 臉頰也由病態的潮紅稍稍恢復成淺淡的血色,才拍拍胸脯鬆了口氣。
不多時, 男子緩緩睜開眼, 赤目迷濛地探她,許久, 喚她一聲:“李姝。”
林驚雁垂眸, 瞪大眼睛一臉無辜:“你還要喝水麼?”
男子喉結微動,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說的……恩怨分明, 今日, 我對你有恩, 你是否也應同我答應你般還我報答?”
林驚雁逡巡一會兒,沒答,只遲疑地窺他。
貌若好女的青年眼簾半闔, 眼尾微微泛紅,雖面色好轉了些,但身體的發抖還是不止。
似一頭重傷瀕危的幼獸,無意識地流露出一種亟待安撫的孱弱。
他果然聲帶些許脆弱與懇求地低喃:“……我冷。”
聽到那聲“我冷”,林驚雁心頭猛地一跳,再次愣愣地望他。
青年在昏迷與清醒間掙扎,細汗密佈,身體輕顫,牙關慄碰,渾一副命弱可憐模樣。
她立時牙口發酸。環顧四周,衾被都已蓋在他身上,再無他物。
正無措間,又聽床上之人氣息微弱,斷續道:“冷……好冷,冷……額。”
低嘆縈繞在靜謐房間,林驚雁的的後脊骨也被帶得發起一陣寒顫。只好無措地在他床邊來回踱步。
傅離綃微撐起身子,似花費了好大一陣力氣,大喘口氣:“長……公主,原來你所謂的恩怨分明,竟是隻見恩怨,不見死活麼?”
這說的什麼話?林驚雁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微微張開,但愣是說不出一句話。
男子繼續:“長公主……你好狠的心,見臣這個恩人如此,竟忍心……看臣凍死在這,何不憐惜?”
他抬眸,睫毛溼漉漉的,不知沾著的是汗是生理性的痛淚。
是激將法,卻果真激得林驚雁心裡躁得很。
她踱步的動作更快了。
可他的話語直在耳邊迴響,宛若魔咒讓她心虛不已。
“臣今日死在這,您……這債,可如何還?”聲波滾滾,不斷徘徊,林驚雁更煩了。
更情急之下梗脖子,握緊拳頭,豁出去了:“你想怎麼樣嘛……”
對方啞聲道:“過來。”
林驚雁猶猶豫豫,不太爽的:“幹嘛……”不甘心地挪動了腳步。
甫一靠近,繡著並蒂蓮的衾被就連帶著男人的身體裹住了她。
更深露重,她其實也很冷,有了衾被的包裹,舒適的溫暖霎時將她包圍,就像把整個人窩在太陽旁邊的彩雲裡。
“就一會兒,”男人聲音低顫,聽起來平靜中又帶著些許祈求:“冷得……受不住了。”
林驚雁身體早就僵住,想推開,可感知到貼在一起的男子冷戰鼓鼓,話語中罕見的脆弱讓她心不由下一軟,動作頓住了。
她嘴唇翕張:“你的手,這樣,會不會痛?”
精心照顧如此,就是因為他手受了傷。如果他根本不痛,她可不要繼續帶著愧疚照顧他。
他聲音輕輕:“痛,但我可以忍。”
聽聽,聽聽,是個人聽到這種話還鐵石心腸都難免鬆動不了吧,縱使心裡有怨,林驚雁也沒法真的將他推開。
好在她還穿得很厚,如此抱著,並未感知到他身體的輪廓與溫度,只覺得是抱了一塊石頭。
見他冷得緊了,便只好嘗試著環住他,給予更大的熱量。
男子難耐的表情漸漸鬆緩下來,似邪火得到驅散,乾渴得到澆灌,心嚮往之得到滿足。
在她看不見的那面,男子失離的目光閃過一陣清明,終於露出一道饜飽笑意。
數著節拍,林驚雁琢磨著時間差不多了,就試探地鬆開手。
可在她鬆手的一刻,貼在一起的男子闔上眼,眉頭忽而痛苦而緊緊蹙起,竟搶先一步將她推開,倒在床上。
一種難以控制的跳動在腿跟爬行、蜿蜒、遊走,他右手手下意識地想往身下探,卻因手背與衾被的刮擦,“嘶”地吸了口涼氣,無力地頓了頓。
林驚雁有些結巴起來:“你,你哪裡不舒服嗎?”
他不語,只從喉間溢位一聲極壓抑的、近乎嗚咽的痛哼,身體蜷縮得更緊,彷彿正在承受無形的凌遲。
林驚雁看他的動作,慌了,忙錘了錘腦仁,心道:死腦子快想呀!
死腦子還真讓她想出來了。
她靈光一現:“不會是你的蠱蟲發作了吧,你不是一直能控制住嗎?”
傅離綃咬牙不語,羞恥地將身體側過一邊。
他也不知道。
若是往常,他確實一直能控制住。
可最近,幾乎每次,只要飢渴得到滿足,甚至思緒翻轉到那些見不得人的羞恥時,體內的蠱蟲就像瘋了似的到處亂竄,任憑他強壓也無濟於事。
蠱蟲在他體內活躍,加劇了他的痛苦和寒冷,而那個活躍的位置……
林驚雁拍他手臂:“喂,你別嚇我了,今天你名堂很多了,別再硬撐了,快些解決了好生休息。”
他咬緊下唇,還是不語。
林驚雁氣了,不由分說按住他的手臂,將他身體壓平。
乍然間,便清晰地看到一隻蠱蟲順著他脖頸凸起的青筋不緊不慢地挪動。
所過之處,皮膚下的血管詭異地凸起又平復,如同有一條細蛇在皮下蜿蜒穿行。
蠱蟲猛地跳躍,幾欲衝破薄薄的皮肉破膚而出,林驚雁打了個冷戰,脖頸處也條件反射般產生了幻痛。
看著蠱蟲順著他的耳後爬行到額筋,林驚雁心中發緊:“怎麼回事啊?”
他閉著眼睛,額角下意識往枕上捶打以痛治痛:“身體太熱,靈髓蠱太活躍了,這次,控制不住。”
“那怎麼辦?可不可以讓它們消停下來,你以前都是怎麼做?……按住?”
想到同心咒畫面裡,他身上蠱蟲的來源以及他身為蠱鼎所遭受的七十三次噬咬,女孩的心好似被什麼東西狠狠攫住。
傅離綃受傷的手按忍著痛意按住額上的蠱蟲,另一隻手想要往身下蠱蟲活躍的地方探去,卻無法。
如此眼眶泛紅的模樣看起來分外可憐。
林驚雁咬牙:“另一隻蠱在哪?你的小腿嗎?”
傅離綃聲音啞忍:“左腿,現在爬到大腿上了。”
林驚雁臉頰驀地一熱,但看他痛得幾乎意識模糊、脆弱得不堪一擊的模樣,那點羞赧很快被一股更強烈的愧疚代替。
真是自己造的孽,終究是要自己還。
“我,幫你捉?”她低聲道,聲音強裝鎮定,卻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不必,你走吧。”傅離綃又側過身去,卻控制不住喉間溢位的痛哼。
林驚雁有點煩,覺得他好矯情,索性不再猶豫,甩開鞋子,爬上床去。
在他詫異的目光中,蹲下,跪在他身邊,然後伸出手,摸索著按在了他大腿外側。
這是她第一次摸別人的大腿。男人的肌肉緊繃,體溫滾燙,指尖傳來的觸覺似摸一塊有彈性的溫暖軟玉。
冰涼指尖觸到細小的絨毛,溫燙肌肉因觸控激起點點細微凸起,微微輕顫。
摸索了好一會兒沒摸到,女孩子疑惑低喃一聲,深吸口氣,下定決心往內側探去。
茂密的草叢拂過指尖上的細小絨毛,帶來絲絲癢意和蓬鬆的暖。
恰在此時,她靈敏地感知到什麼東西在慢慢延伸,柔韌在她手側擦過,與她手側相碰回彈。
林驚雁身體僵住。雖一個正常男人被異性碰起反應很正常,但他們是宿敵呀,而且他還發燒,這種情況下他的身體該起這種反應嗎?
顯然傅離綃也有些尷尬,欲用內力強壓住,確實是壓住了,可偏想要壓住的反應跳動了兩下,似一隻打滾的鯉魚用力拍在她手背。
林驚雁臉色“騰”地紅了,手掌尷尬地t趕緊向下離開。
隨著她的撫摸,男人在她掌心下的肌膚愈發滾燙愈發僵硬。
好在她指尖已然被溫暖撫慰,他的顫抖漸緩,慢慢適應了這樣的觸碰。
指尖再仔細摸索尋探,終於摸到了一陣規律的跳動,一隻小蟲在皮膚下跳躍起舞。
她手快,用力按住那處,幾乎在她按上去的瞬間,男人的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悠長而舒緩的喘息。
林驚雁不敢再挪動手指,便這麼用指腹的溫度和壓力平息那要命的躁動,同時感知到壓不住的,似有似無的擦癢。
心情可謂複雜。
月光從窗外流淌進來,如同一匹冰冷的銀緞,奇妙地點燃了空氣裡的熱度。
將她的身影無限拉長,似一個繾綣的、緩慢移動的幽影,最終精準地覆在他的臉上。
二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疊起來,看起來像是一種無聲的吞噬與交融。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手已麻了。傅離綃依舊閉著眼,但神情終於鬆緩了。
林驚雁緩緩挪開手,小心翼翼離開,站起身跨過他時,見他溫順地倒在床上,狀態看起來好了許多,不過或許還是冷,把被子夾得緊緊的。
她困死了,沒有被子,只能胡亂找了一件傅離綃的披風,在小榻上睡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聽到一聲微不可聞的喟嘆,她以為是幻聽,繼續睡下了。
待她醒來之時,傅離綃已好了許多,又講衛生地把被子拿去洗了。
作者有話說:[彩虹屁][攤手] 下面三個章節都是李昭棠、江楓漁愛情以及李昭棠身世之謎的故事副本同時進行。
副本和主線相關,但無男女主,所以作為番外發布,不喜歡的可略過,不太影響後面的劇情,大家注意看,不喜歡的不要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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