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你個乖, 落入我們簊羅山的食,就沒有吐出來的道理,人和錢我們都要, 哈哈哈, 走。”
為首之人得意大笑, 瀟灑離去。
李昭棠被人反剪雙臂, 回過頭來複雜地看他一眼,卻被人粗魯地拖拽而去。
跌倒在地的少年不甘而屈辱地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想爬起來追過去,卻疼得直冒冷汗, 動彈不得。
連連低喃:“永樂……”
*
李昭棠不知道被人拖著走了多久, 只記得期間因她反抗太甚,被人打暈了過去。
再醒來之時, 她發現自己身處一間逼仄房間裡, 周圍陰暗潮溼,唯一片月光從窗戶灑下作為照明。
在她身邊, 還有十幾個像她一樣的妙齡女子, 縮在一團,瑟瑟發抖。
“你醒了?”在她旁邊一個瘦弱姑娘柳兒怯怯問她。
李昭棠看她, 強裝鎮定:“這是哪裡?他們要幹嘛?”
另一個女孩聲音透著死一樣的絕望:“簊羅寨, 是土匪窩,他們要把我們留下當壓寨夫人。”
一股血流閃電般觸上頭, 李昭棠腦袋“嗡”地一聲:“那我們得想辦法逃, 我們人多, 他也沒把我們捆住,不如,”她望向唯一的光亮處:“從窗戶逃出去。”
柳兒流著眼淚:“逃不出去的……外面守衛重重, 如果被發現,他們就先……奸後殺。”
有一個習了武功的姑娘認為自己能打得過便逃了,結果她的頭顱被帶到她們面前殺雞儆猴。
李昭棠心頭頓時一暗,恍若被巨大的陰翳籠住,心口抽抽的痛。
“吧嗒”柴房的門被開啟,所有人的心都不由提起來,更縮成一團。
李昭棠抬眸,見有兩人提燈先而來,昏暗燈光將陰暗一隅照亮,刺得人眼疼。
一人負手站在中間,旁邊幾人格劍將女孩子們攔住。
站在中間負手之人穿著深褐胡服,擺著領頭架勢,指著柳兒:“對咯,輪到她了,”目光轉向李昭棠:“還有這個是新來的,過去學學。”
說罷,便有兩人朝她和旁邊的柳兒而來。
她們二人互看一眼,皆害怕地往後挪一步,但男人力氣大,鏗然間,便將她二人拉起,一一扣住。
李昭棠不明所以,其餘的姑娘坐在地上往後縮,恐懼而面露同情地看向二人。
柳兒一下就哭了,身體抖得厲害。
那穿著深褐色胡服的男人眉頭微皺,喝聲:“哭什麼?再哭命也留不下。”
柳兒肩膀抖了抖,只好緊緊咬唇,強忍住哭腔,眼淚吧嗒吧嗒地流。
二人被人用冷水強行擦了擦臉,而後帶到一座燈火通明的院子裡。
方一進去,周身便被一股混著酒肉羶味與廉價脂粉的暖臭裹住。
廳內燭火晃眼,映著幾張歪斜的八仙桌。殘羹冷炙混著酒罈胡亂堆疊,三兩個鬢髮散亂的女子正被一粗獷男子摟在懷裡灌酒,吃吃的嬌笑聲與粗野的調笑混作一團。
“大當家的,人來了。”
領頭之人行完禮,那躺在虎皮寬大交椅上的粗獷男子方才從享樂中脫離。
輕微煩躁後,看向李昭棠,鐵猙混沌的眼睛登時一亮,嘴角上揚,露出煙燻酒浸的黃牙。
揮揮手,旁邊的嬌笑女子立時退下,悄然換上如釋重負的神情。
鐵猙色眯眯地看向李昭棠,舔了舔唇:“這是今天剛擄來的妙女?”
領頭之人笑答:“是,旁邊這個是今天輪到的雛兒。”
鐵猙嘿嘿一笑,走了過來:“好啊,”髒兮兮的糙手挑起柳兒的下巴:“小娘子叫什麼呀?叫你妙兒好不好?”
柳兒被迫直面他,瑟瑟發抖,淚流滿面。
鐵猙獰笑:“雖沒有旁邊這個小娘子標緻,不過俺就喜歡瘦的,今日,這頭湯麵輪到哥哥我來嘗。”
說罷,便大笑著將她打橫抱起。柳兒晃動手腳,瘋狂掙扎,連連拍打他的胸脯,鐵猙卻像被這樣的抗拒點燃,更加興奮。
李昭棠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目眥欲裂,捏緊拳頭,大喝道:“你要對她幹嘛?”
鐵猙被她聲音吸引,扭過頭,咧嘴獰笑:“他們沒教給你規矩嗎?每日我要嚐嚐新湯,後來的頭湯眼看著學,伺候不好老子就扔去喂狼。”
她怔然僵住身體,不可置信地顫聲道:“你這樣做,就不怕官府查下來嗎?”
鐵猙好像聽到什麼笑話:“官府要是能動我,還用等到你來廢話?反正山高皇帝遠,這兒老子就是王法。”
他瞥一眼旁邊深褐色胡服的領頭人,用眼神說些什麼。
領頭人意會,快步走來,將李昭棠按住。
李昭棠眼睜睜地看著鐵猙嘩啦啦解開自己的衣裳,再撕開那柳兒的衣裳。
柳兒踢腿反抗,卻被他用繩子綁住沒法動彈,只得涕淚交流。
鐵猙如掌中之物般得逞大笑,傾身而下時張嘴狠狠咬了一口。
他“啪”地反手打了女子一巴掌:“臭婊|子還想在我這立貞節牌坊?”
柳兒臉頰立時映上一道清晰的指紋,再被眼淚灼得發疼。鐵猙再次傾身而下,在柳兒脖頸處留下腥臭唾液。
他挺了挺身軀,□□地逼近。
李昭棠眼眶泛紅,聲音顫抖,憤懣至極:“放開她,不行,你不能那樣做。”
鐵猙停了下來,走近她:“怎麼,小娘子你忍不住了?”
甫一靠近,便有難以言述的臭味湊過來,李昭棠不由往後傾身。
鐵猙粗糙的手撫上李昭棠細膩的臉頰,她後背發涼,身體繃緊。
鐵猙:“給我好好看,好好學,彆著急,很快就會輪到你的。”
他暢快大笑,身軀如野獸般起伏,在柳兒身上馳騁。
李昭棠牢牢地盯著鐵猙,怒火澎湃,激得她渾身發顫。
她只覺身體裡好似有一股灼熱的洪流湧出,衝擊著她四肢百骸,只差一步就可沖垮堤壩,偏偏被一道無形的枷鎖死死禁錮在體內。
鐵猙滿足地倚在床榻上,對身旁如破布娃娃般的柳兒評價道:“滋味尚可,就是忒不識趣了些。”
柳兒躺在床上,頭髮凌亂,面如死灰,身上破爛的衣裳被扯成了布條,裸露的肌膚上青紫交錯,滿是狼狽。
李昭棠流著淚,悲慟而同情地看著柳兒。
隨後挪動僵硬的脖子,對上鐵猙,眼睛通紅,狠厲如刀。
她的目光太明顯,鐵猙自然注意到了,咬牙呵斥一聲:“瞪什麼瞪,小娘們,學好了嗎?沒學好再看一遍?”
李昭棠下意識肩膀打了個顫,但很快竟心中毫無驚駭,只死死瞪著男人,幾乎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鐵猙咧開黃牙,發出嘎嘎怪笑:“好,再看一次,二當家……二當家的,到你了哈哈哈。”
鐵猙朝門外喊,出門去,隨後便有另一人進來,掠過被扣住的李昭棠,奔柳兒而去。
柳兒死灰般的臉再次閃過一絲害怕,但很快又恢復平靜,或者說並非平靜,而是空洞如枯井的眼神,嘴角也勾起一道苦澀而自嘲的笑意。
李昭棠怔忪地看著她,一時間百感交集,心底湧現一股混雜著憐憫、憤怒與無力的驚濤。
安樂鄉記憶回韻在腦海中。
作為商羽聖女已是前世之事,記憶寥寥,且大都是上界之事。
她認為的下界始終是矇昧脆弱、需要垂憐的蜉蝣眾生。
然真正瞭解下界,卻是這幾次的轉世。
之前記憶暫且不知,但這一世的李昭棠,身為錦衣玉食的小公主,是從小生活在蜜罐裡的金絲雀。
此前從未想過人間煙火之下,竟藏著如此赤裸的欺凌與骯髒。
這世上,t有清流,也有濁浪,有些渣滓,本就該徹底滌盪,焚燼於業火之中。
眯著眼看著欺在女孩身上的起伏的男人,指尖顫抖,胸口如堵了一團火,恨不得把所有邪惡都燃燒。
這樣的想法愈來愈烈,同時,身體有股能量如樹苗乍然生長,漸漸從微末長成參天大樹。
樹高破天,達到頂峰,如江河潰堤,沛然莫之能御,終噴薄欲出。
這樣的感覺太過痛快。
她目光霎然如血,不禁仰頭吼了一聲,再平視時,那雙瞳孔已映上燦如焰火的殺意。
再無半分李昭棠的溫軟,只剩下俯視螻蟻般的、神祇般的冰冷與漠然。
胸前的那團火也轉移到手上,燃成熊熊烈火。身邊扣住她的人被烈火燃燒成火球,發出痛苦哀嚎。
在床上之人見此,嚇得褲子都來不及提,就跌跌撞撞往外跑。
李昭棠正處於被能量控制的階段,正愁沒處撒,哪裡會放過他?
手中焰火丟擲而去,接觸血肉時,似形成纏繞人的火藤,將二當家摜到在地。他在地上不斷打滾,卻無濟於事,撕心裂肺的哀嚎漸漸平息,了無聲音。
聽到動靜的守衛推門而入,看到如此場面,都呆愣住,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要跑,可滿身能量的女孩隻手臂一揮,便有火藤將他們困住。
更多的守衛在外面看到了起火,提著水桶跑來,看到是這般異人異像,嚇得只慌忙將水桶“譁”地一下往她身上潑。
商羽聖女身上的玄幽淨火哪裡是普通凡水可以熄滅的,李昭棠冷笑,喉間碾出一句“找死。”
數根火藤往來人身上捆,有如毒蟒纏身,叫他們只能束手就擒。
她回頭看向已完全木在原地的柳兒,冷聲道:“跟我一起走。”
柳兒怔然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覺得自己見到了仙女下凡,直到聽她呼喚,裹緊衣裳,擦乾淚水,忙跟過去。
暴戾恣睢的少女將路過的幾人一一打倒,之後再沒遇到人,而是踏入在一處安寧之處時,暈了過去。
她做了個夢。
夢中起先烏煙瘴氣,聽人說話,原是妖魔下界,在世間製造動亂。
隨即玄衣仙女從雲中出現,攜戰神一同將上界以及逃竄在下界的妖魔皆關押在寂墟。
後不知怎的,仙女元神受損,重傷不治,只餘一縷精魄。
一長髯老者站在雲中深處,手心正盛著那縷精魄,沉聲道:“下凡歷劫,劫滿方歸。”
畫面翻轉,迷霧散去,一長得與她有幾分相似的女子出現在眼前,認真地看著她,對她大喝:
“身為玄鳥後裔,你有洞幽之能,此前你定在夢中看得到的妖獸作亂之景。如今你在凡界已歷劫七世,寂墟封印漸頹。”
“而你卻一直沒有歸位,如今寂墟的妖怪再次下界為害世間。此番劫難,非你不可解。快速速覺醒,重燃神火,歸位禦敵!”
李昭棠猛地清醒,目光所及的天色已是灰濛的黎明。她眼中焰火漸漸平熄,眸光也換成以往的溫軟如月。
滿目疑惑地問柳兒:“我們為什麼會在這?”
柳兒驚了:“仙女大人,昨晚你帶我離開了,現在應當還在簊羅山,但不知在哪了。”
仙女大人?李昭棠揉了揉腦袋,腦海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想要抓住,卻一閃而過。
她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忽覺得這雙手既熟悉又陌生。
轉開視線,看到草垛後竟有數十戶人家。
每家門前積雪掃淨,冬日暖陽照入舊屋,簷下掛著蘿蔔與乾菜。老人偎在牆根煨粥,三兩小兒在庭前堆雪人,整個畫面安靜得像幅畫。
她們走過去,有兩個小兒看到他們,跑著過來迎接:“你們是從山上下來的嗎?”
柳兒回覆:“我們是被這裡的山匪搶過來的。”
聞言,許多人皆慢慢湊了過來,隨後竟突然一齊跪下來,朝她們磕了三個頭。
柳兒怔了怔:“你們這是何意?”
其中一位拄著柺杖的老嫗顫巍巍地、無盡羞愧:“那山匪,都是我們的兒孫,是我們管教不嚴,才讓他們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在此代他們向諸位姑娘賠罪了。”
柳兒:“你們這座山專生土匪嗎?”
老嫗:“怎會?我等是被這裡的大當家從別處接來的,他說此地清靜,可讓我等安享晚年。”
聽到那位大當家的名號,柳兒不覺想到昨日的屈辱,頓時渾身劇烈顫抖,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痛苦,彷彿回到了那個絕望時刻。
李昭棠扶住她,冷聲道:“他這樣的人竟也會做這樣的好心事?”
柳兒終於緩過來。深吸口氣,咬牙切齒:“做了又如何?他搶了那麼多良家婦女,不過是為了粉飾太平,求個安心。
還有你們,若是真是好人,為何不勸自家兒孫從中脫離開,反倒在此享受著他們搶來的供養?”
那群人羞愧得面面相覷。其中一人不滿:“姑娘你口頭說得好聽,誰不想孩子當官發財?可咱們沒本事,孩子連那科舉的門檻都摸不著。且這自家兒孫長大了做什麼事我們又如何管得著。”
柳兒想到昨日的屈辱,強撐的堅強徹底崩潰,哽咽:“你們說得真好聽,卻不知他們為虎作倀,多少女子毀在他們手中?”
其中一位老翁忙道:“對不起。不過咱們會補償,這是安全的,你們可以在這裡待幾天,之後,我們可以將你們藏在運菜車內帶你們出去。”
柳兒擦乾眼淚:“那也是你們應該做的。”
有人聞言,站起身將他們迎接。
柳兒率先隨領路人進入。
李昭棠還有些擔憂,始終拿著匕首防禦,進入後,也對他們送來的吃食一動不動。
直到柳兒餓得受不了,忍不住先拿起一碗麵吃下,為李昭棠試毒。
柳兒說,自失身後,她早就心如死潭,正尋死無理由,索性打破罐破摔,將那碗麵吃得一口不剩。
驚詫的是,過了半日,她身體並無大礙,二人方才放下警惕。
餓了很久的李昭棠就著軟趴趴的面風捲殘雲,毫不挑剔。
誰能知道這是那錦衣玉食最是得寵的永樂公主呢?
再過一日,就有人前來搜查。說有一會用火的妖女燒死了好幾個弟兄,有人看到她往這邊來。
給二人提供借住的老嫗忙將她們塞進床底,在外面與匪兵周旋,將她們遮掩過去。
柳兒對他們這群人的印象略有改觀,開始放下戒備和他們相處起來。
如此過了幾日,二人發現此幾十戶人家皆守望相助,其樂融融,待她們二人古道熱腸。不由將他們與那群燒殺搶掠的土匪劃分開來。
終於到了村裡人承諾將她們送出去的那一天,李昭棠躲在醃菜罈子裡,因老人家是守衛把頭的父親,順利讓她出了山門。
就在她剛從醃菜罈子裡爬出來,渾身酸臭、驚魂未定之時,卻見一鐵衣玄冠之人騎馬而來,
身後清一色銀甲紅翎浩浩蕩蕩,塵土飛揚間,軍容整肅,頃刻便將這山道出口圍得鐵桶一般。
她下意識躲到草垛子後偷瞄。
便聽領頭將領大喝:“收到訊息,公主已遭不測,匪眾皆為國賊,為護公主周全,肅清所有匪徒,一個不留!此為軍令!”
李昭棠躲在一旁的草垛子裡,疑雲萬千,卻見下一刻,浩浩蕩蕩的軍隊如潮水般湧出。揮劍便斫,逢人就砍,劍光霍霍,如劈柴刈草一般。
她僵住了,忽聽“啊,我不是土匪呀。”一老嫗跪在地上抱頭哀告。她回頭看,馬騎踐踏,將她斃命。
不僅如此,寒光再現,方才將她送出門口的老者被一刀斃命。
就連剛從醃菜罈子裡出來的柳兒也不能倖免。
李昭棠呆愣地看著眼前這一場景,只覺渾身發涼。
想到前幾日身體裡突爆發出來的能量,她下意識想要揮手阻止,然而回應她的只一片沉寂。
沉寂,無能為力的沉寂。
她被深深的無力感籠罩,幾乎是本能地跌倒在地。
耳邊又傳來一位士兵稟告:“督尉,那裡有一些老婦,聲稱不是土匪,只是土匪的母親,我們要不要帶走?”
領頭督尉嘴角歪斜,鼻音輕嗤:“朝廷說了‘重典治匪’,且龍生龍,鳳生鳳,土匪的娘能是什麼好東西?
若不是她自幼縱容、教唆,豈會養出這等孽障!她便是禍根,一併剷除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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