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一如既往的瘋。
林驚雁的目光越過他激動的肩膀, 平靜地落在床帳頂端繁複的繡紋上,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深的困惑。
她上次看過他失控的痛苦, 神情和現在很像。這樣的神情裡不單純有恨意, 而是彷彿被什麼東西魘住, 不達目的無法解脫。
難以想象, 一個人怎麼會對恨之入骨的物件,同時表現出這樣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
雖無法t理解這種極端行為, 但直覺告訴她,或許背後一切行為的背後有一種她無法名狀的、更強大的驅動力?
這樣的驅動力尚不知和出夢境有無關聯, 但她已困在這裡很久了, 著實深感疲憊。
她說過,這裡只當是一場夢, 虛幻之物不必在意, 所以她並不覺羞恥也不覺氣憤。
反而覺得無意義的反抗會浪費時間。沒準順從他,待他沒意思了, 這樣的一股瘋勁過去, 或許她還能找到破局的縫隙。
於是她閉上眼睛,默默忍耐著。
卻驚訝的發現傅離綃比她的反應還大。
明明被他強壓在身下做這種事的人是她。
可她卻能明顯感受到傅離綃剛抱住她的一瞬間, 整個人都僵住了, 隨即又打了好大一個顫。
她沒動。
聽他深吸口氣,像是好不容易才從顫意中緩回來。
她微微偏頭, 耳畔剛好傳來他又一聲短促的吸氣。
這聲音帶著些許戰慄的嗚咽, 似是從齒縫間溢位, 誘人心疼。
是以當“自己”的手不受控地慢慢貼住那塊緊繃的皮膚時,林驚雁詫異地微睜開眼。
下一刻,她清晰地感覺到, 俯身而下的男人後脊似抽了骨,徹底軟了下來。
一聲漫長而顫抖的嘆息融化在她肩頭,身體的重量一絲不掩地完全壓在她身上。
細密的戰慄從他們相貼的每一寸肌膚傳來。
他閉上眼睛,發出含混的囈語,像夢囈,又像壓抑的哀求。
溫熱的臉頰無意識地蹭著她的鎖骨,呼吸滾燙沁灑,帶著似有似無地依賴。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心跳的劇烈,透過胸腔,一下下撞在她心上。
他不像在索取,更像在確認。每一個緩慢的觸碰,都彷彿在確認她的存在。而那在她肌膚上留下的專屬他的印記,則成了一種標記。
不知過了多久,那雙手臂突然收緊,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力道大得令人窒息。
林驚雁生理性地起了一層薄汗,微微睜大了眼。
他放大的面容透著深緋,如醉酒般。
迷迷糊糊間,他低頭輕銜住她的下唇,細細碾磨。在她吃痛的抽氣聲中,徹底覆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是激烈的,彷彿要在她唇齒間開拓疆土,也是渴求的,如同凍土逢春,貪婪地汲取著每一分暖意。
繾綣之間,多少未竟之言,都沉溺於這洶湧的情潮裡。
她不由自主地閉上眼,沉淪下去,在他懷中化作了一灘春水。
然而,就在她沉溺之際,男子眼底迷障驟然散去,被一片赤紅的冰寒所取代。方才的溫存蕩然無存,只餘下利劍般的恨意。
他猛地錮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無法掙脫。
腰間軟肉被他狠狠一掐,與此同時,他帶著懲罰意味猛地向前欺身。
多重痛楚瞬間炸開,她瞬間睜大了雙眼,從迷夢中驚醒。
桃花眼溼潤泛紅,對上他沒了迷亂,只剩瘋狂的眼,林驚雁心裡猛地發怵。
差點忘了,他對她最直白的感情還是恨呀!那麼安靜才奇了怪。
方才擰住她腰間軟肉的手往上移,扼住她下巴,用力一捏:“長公主殿下,臣是來報復您的,您莫非忘了這不是歡愛,是行刑?”說罷,狠狠甩開她的下頜。
林驚雁聽到細碎的骨骼錯位聲,疼得眼中的紅更深了。
傅離綃冷笑一聲,扣住她手腕的指在皓腕處摩挲幾下,用力按了下去:“感覺到了嗎,殿下?”
她吸口涼氣,表情變得難耐,可他貌似很滿意她這樣的表現,俯身,咬了咬她的耳垂。
疼中帶著難熬的癢,她的半邊臉都軟了。
他則正起面容,清越五官剛好落在她眼前。
那張貌若好女的面龐染了紅,勾起譏諷弧度:“記住此刻的感受。記住您這尊貴的身體,是如何被您看不起的賤奴肆意使用的。”
從喉間溢位聲笑:“公主殿下,您身上裡裡外外,全都是我這個賤奴的痕跡,您髒了,和我一樣髒。”
“是不是悲憤欲絕?不過臣會好好照顧您,絕不讓您不小心死掉的。畢竟,”
冰涼的指劃過小腹:“這裡是溫房,你要好好培育你的骨肉。然後,再讓他死掉!”
他話音方落,便取過一旁的白瓷瓶,將其中液體一飲而盡。
未待她反應,他已托起她的臉龐,俯身將藥液渡入她口中。
林驚雁嗆得咳嗽起來,苦澀的藥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來,帶著一股奇異的冰涼。
他用指腹輕輕抹去她唇邊的水漬,眼底浮起一絲病態的笑意:“這藥能讓你更清醒……清醒地留在這裡。”
話音未落,一陣劇烈的痛楚驟然攥住了她。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不容抗拒,不留餘地。
彷彿要將她揉碎,再重新塑造她的神魂。
她的意識在藥力的作用下逐漸渙散,可感-知卻詭異地愈發清晰。
每一次觸碰、每一點溫度,都清晰得如同烙印。
細碎的啜泣從她喉間逸出,卻似乎取悅了他,只換來更深的桎梏。
痛楚與恍惚交織成網,將她越纏越緊。終於,理智也沉入混沌的深海。
指節在身側緊緊蜷縮,分不清是痛楚還是什麼席捲了她僅存的感知。
指腹的冰涼與溫熱在小腹裡外融合,只剩下綿長而破碎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傅離綃毫不猶豫地抽離,好整以暇,頭也不回地離開。
林驚雁擦拭乾淨身體,大喘口氣,待在原地愣愣地想了好久。
這夢裡的體驗,感覺……真還挺好的。
終於緩過來後,才發現汙穢把被子弄髒了。
於是她講究地找人換了新被子。
倏地想起來,換被子這事還是她和夢外的傅離綃學的。
從這之後,林驚雁被徹底關在了公主府裡。
如今傅離綃一手遮天,整個朝廷皆由他掌控,更枉說公主府。
沒了高高在上的待遇,她與他身份和處境的落差就像三年前,只是二人的角色完全換了過來。
雖然他說不會讓她輕易死掉,但也不可能讓她好好活著。
夜裡他興起了,便會扣住她,發洩般行事。有幾次他還故意將她帶到鏡子前,讓她看著鏡子裡相貼的二人,在她耳邊說那些自以為刺激她的話。
或者將她帶到幽暗的密室裡,用絲綢和她的腳踝綁在一起,拉成一個好看的結。
他做好一切,就輕笑著湊在她耳邊說,這樣她就逃不出了。
林驚雁一開始還是有些緊張,生怕身體受痛。然奇怪的是,每當做那事時,他撫摸著她的身體的指尖總是顫抖著剋制著什麼。
好幾次下來,她居然非但沒有受什麼痛,反而她只能大腿戰鼓地隱忍著享受表現。
除了這些,傅離綃平日裡慣會支使她。端茶倒水,研磨守夜,甚至在他讀書時,需長久跪於一隅充當人形燈架。
雖累了點,但尚能茍全性命。
至少不是像她從前對他一樣動輒打罵折辱。
其實在傅離綃身邊“三年”,她早就知道他不僅不是什麼溫潤君子,連最基本的惻隱之心也沒有。
曾經他極度飢餓的時候連孩童的吃食也搶,後來也有女子向他求救。可他動也不動。
在他眼中沒有憐香惜玉的說法的。因為他看待世間萬物都是一樣的,認為全是愚蠢得令人心煩的東西。
他對她的恨意深達骨髓,每次看她畫像,用眼鋒都能將她千刀萬剮。
所以她可不信他沒有動過以暴力凌辱的方式來報復她的念頭。
她很清醒地知道,即便他要對她進行身體凌辱,也算她作為“李姝”的罪有應得。
若真的讓她來承擔也不會抵抗。
只是身體的本能讓她心裡難免還是會有些荒誕與害怕。
她的猜測是沒錯的。
有一次這具身體睡得沉了,林驚雁這縷幽魂又被吸到了傅離綃身邊。
傅離綃正站在鏡子前,定定地盯著鏡中的自己。
鏡子中的他衣襟微敞,露出內裡精瘦的腰腹以及肌理分明的胸膛。
這樣的美色是好看的,只是那胸膛上縱橫著幾道灰褐傷痕,似一隻只蜈蚣,染了瑕疵,但瑕不掩瑜。
此刻,一隻常年蟄伏在他身體裡的蠱蟲正沿著鞭痕扭曲攀爬,活躍得幾欲破開皮肉。
他面色平靜地看著蠕動的痕跡,嘴角噙著一絲愉悅的詭異微笑,額角冒出生理性的汗水,再順著臉頰流下。
林驚雁知道平日裡他是可以使用內力控制這些蠱蟲的,很少有那麼狼狽。
只是今日他貌似是故意不再壓制蠱蟲的活躍,而是專門享受這種痛苦快意。
是了,她差點忘了,他本就嗜痛為樂,這樣才符合他一向獨特的性格。
就這麼粘在他身邊許久,直到蠱蟲漸漸平復,他方才拿起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額上汗水。
另取一干淨方帕來到那白瓷瓶前,仔細擦拭起來。
毫t不意外的,他又要開始唱戲了。
聲起平淡:“冬月初九,考妣忌至。”
“落雪無聲,心殤無痕。”
“不孝兒謹以清酒素燭,告慰父母在天之靈。”
聲調微頓,漸漸轉冷:“今,仇寇已縛於階下。兒,且為二老唱戲了願。”
“都說今日,本當哭血淚,當斷肝腸。可我這滿腔怒火,真不知燒的爾等是舊傷還是吾的新瘡。”
“仇人戮我血親,再折我脊骨,此恨難平,此辱刻魂。一筆一賬,皆要償還。”
“爹孃莫道我借題發揮,恨無綱常!反正爾棄我於雪夜時,可曾講過,骨血天良?”
聲音愈發激憤:“正好今日借這孝字當頭,以仇人之痛,血債血償!”
他提起一根長鞭便出去了。
一旁的林驚雁快速明瞭他的意思,即便是幽魂,也覺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跟他出去時候,如風一般不受控制地撞回體內,睜開眼時,就聽到傅離綃踢開門的聲音。
他沉步而來,滿臉陰翳,負在身後的手中正提著一全是毛刺的長鞭。
很明顯,他要做一些更實質的報復了。
他一步步走近,鞋底碾過冷硬的地面,發出細微的聲音。
這具身體從小嬌生慣養,夢境裡亦然。
此刻看著他迫近的腳步,本能地渾身劇烈顫抖。
她強迫自己抬眸,強撐鎮定地盯著他,頗有些不卑不亢的意味。
似乎沒想到她如此膽大。
他冷笑一聲,揚起那根看著就令人皮肉發緊的長鞭。
林驚雁立時嚇得閉上眼睛。
可下一瞬,他動作卻突兀地一轉,竟將鞭柄遞到了她的面前。
“打我。”
林驚雁睜開眼,很是錯愕:“啊?”
她完全無法理解這超乎預料的發展。
報復的方式有千萬種,這算哪一種?
傅離綃的聲音冷漠,帶著些許不耐:“我讓你像以前一樣打我。”
不是……你神經病吧!
林驚雁在心裡無聲尖叫。
她可沒有做S的那種特殊癖好,更無法理解他這種自虐般的要求。
巨大的困惑甚至暫時壓過了恐懼。她不解追問:“為什麼?”
她想知道這荒謬命令背後的邏輯。
傅離綃抿緊薄唇,不再多言。
只指尖迅速結出一個繁複而晦澀的法印,一道幽光頓時沒入兩人體內。
林驚雁仍茫然。
傅離綃斜睨一眼她的傻樣,用鼻尖悶哼一聲,嗓音輕慢,語調高挑,含笑反問:“為什麼?”鞭柄塞到她僵硬的手中,助她合上她的手:“長公主恐怕從不知被人鞭撻的滋味吧?”
“你當年揮鞭時,只覺快意,認為是踐踏螻蟻,何曾想過螻蟻也會痛?”
“這通感咒,能讓你我感官相連。你施加於我身的痛楚,會一分不差地在你身上同步,不過是為了讓你感同身受罷了。”
林驚雁嚥了咽口水。
感同身受是這麼個感同身受的嗎?
這樣也太奇怪了,她寧願自己受一點皮肉之苦,也不願意用這種奇怪的方式懲罰自己啊!
該死!為什麼要拐彎抹角呀!她很想問。
若她是夢中主人,就會知道,傅離綃自己也覺得荒謬。
他竟不想看到她和自己一樣擁有著滿目蒼夷的身體。
但這樣的情緒並非捨不得也並不是愛意。
他可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人,其實他很想狠狠鞭撻她。
可他更想要的是在仇人身上一種印記,而不是單純的破壞。
就像他對她的使用,在她身上留下的汙漬似的,這是一種被佔有的頹靡之美。
而鞭撻只是公開的、粗暴的刑罰,比起他這種頗有儀式感的懲罰,那樣還是太低階了。
且更隱晦的是,他無法否認自己那種渴望去親近那片肌膚的本能。
他希望體驗是美好的,而不是毀壞它。
林驚雁握住長鞭的手發抖,卻見他已主動半跪在地上,側目回望她,冷聲命令:“現在,動手。”
“我真不行……”她面露難色,極力推脫。
然下一瞬,這具身體頓了頓,被聽話咒控制的熟悉感覺乍然襲來。
她不受控制,甩起長鞭,狠狠朝傅離綃身後打去。
血痕乍現,傅離綃發出一聲悶哼和愉悅的嘆息,同時這具身體也感受到了背後火辣辣的疼痛,忍不住“啊”的叫了兩聲。
這是什麼羞恥的畫面。總感覺這樣的狀況怪怪的。
林驚雁的臉瞬間通紅了,但在聽話咒的作用下只能繼續鞭撻。
沉鈍的鞭聲與她指縫洩出的嗚咽聲在房間裡縈繞相纏,一時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歡愉的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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