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離綃帶她住的所謂“最舒適的客棧”叫“刑州第一閣”。
名字取得毫不謙虛, 但質量確也擔得上這個名號。
二人住的是三樓上房。暖閣紅爐,雪窗溫榻,珠簾繡幕, 蘭麝氤氳。
分別進了自己的房門, 由夥計送膳入房後, 林驚雁也不拖沓, 吃完飯很快就關門歇息了。
畢竟今天發生的事情有些砰然心慌,她需要花時間理一理。
躺在床上, 蓋好被子,盯著頭頂的青色帷幔, 她平緩呼吸, 試圖穩住心態,以好好消化今日發生的事。
熟料她什麼也沒理出來, 反而思緒越想越遠。最後居然想到修真界的日子。
系統說過這次穿書, 導致她原來世界裡的身體處於無故昏迷的狀態,她母親以她閉關為由暫且遮掩過去。
她就想啊, 到時候她醒來了, 修為不進反退,或者拿劍生疏了豈不讓人笑話?
於是她開始回想以前裡學的內功心法, 想要引靈氣入體, 指尖開始動手嘗試幾個動作找手感。
誰知這一動作方一起步,頭頂柔軟床幔倏地落了下來, 覆在她臉上。
堂堂最好的客棧床榻質量竟如此堪憂?
林驚雁心中氣惱, 覺得呼吸不暢, 伸手便欲要拿開,下一刻卻被床幔反過來輕輕壓了一口。
床幔柔軟似雲,撫過唇畔的溫熱觸感, 好似有什麼會動的黏糊物什伸出來,纏進來,一寸寸,一點點,將她侵噬,攻陷,迂迴、輾轉。
這是什麼操作?她是產生幻覺了麼?怎會因一襲床幔產生這種奇怪的觸覺。
林驚雁懵了,用力將床幔拉扯開。
豈料就在她扯開的一瞬,眼前忽現一半透明的青年面龐。
是傅離綃!她驚目圓瞪,心道:他怎會在這?
她下意識推開,卻只摸到一片虛無。
怔了怔,只見男子的臉龐在她眼前消散幾分復再漸漸凝結,映出更加珠清玉瑩,水木清華的面容。
原來這床幔的背後藏的只是他的一個幻影。
可是……等等。
她怎會看到傅離綃的幻影,她還不至於對傅離綃意|淫到這種地步吧?
愣神間,那床幔居然長手似地再次纏了過來。
綿柔溫香蓋在她面容上。
讓她幾欲呼吸不得。
透過輕薄的間隙,她看到那張俊美挺立的臉龐朦朧地映在薄如紙的床幔上。
隨即床幔似“活”了起來,與自己緊緊t貼合。
清冽的氣息撲入面中,一隻高挺的鼻樑與她相抵。
氣息掠過她的臉頰,再隔著床幔與她慢慢相貼,帶來一片溼濡。
林驚雁憋紅了臉,想要推開,卻根本推不開。
她甚至能聽見男人低沉的氣息在她耳邊縈繞,帶著點慾求不滿的意味。
朦朧的意趣仍在蔓延。唇畔傳來的灼熱,竟真實得力透紙背。
在無聲的交纏中,她聽見了他失控的心跳,與幾欲將她淹沒的壓抑的呼吸。
更令人羞赧的是,隔著一層薄薄的床幔,那觸感變得愈發清晰。
一次似嗔似怨的輕齧落在她的上唇,隨即,一道溫軟的試探便悄然潛入,與她驚慌失措的舌尖相遇。
推拒之間,貝齒不經意地輕磕,發出細微如瓷碎的聲響。
林驚雁被這過於真實的幻境擾得蹙起眉。
可那無形的糾纏卻不容她逃脫。
柔軟的床幔。化作了一雙溫柔而霸道的手……
將她更深地擁入這場迷夢。
唇齒間的廝磨,帶起一陣陣令人面紅|耳赤的灼熱。
她所有的神智,似乎都要在這片黏膩的溫存中融化。
良久,她被惹得渾身都癱軟無力,那廂終於將她放了下來。
眼下她才意識到這恐怕不是什麼單純的幻覺,而是某種隔空相觸的術法。
可是,如果當真是這種術法,傅離綃給她的觸控總不可能是虛無的吧。
所以……這是?一個別扭的想法驟然在她心中升起。
她沒有意|淫傅離綃,不代表傅離綃不會對她想入非非呀。畢竟此人也不是第一次做這些事了。
而她又和他綁定了一個意義不明的同心咒,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同心咒還有這樣的副作用,所以就白日做夢地對她想入非非了?
不過她覆盤過,夢裡那是因為那天誤打誤撞碰了他,激發了他的飢渴症,他才會忍不住有那樣的舉動。
可現在這是何意?
今日明明都是他主動觸碰,她可沒有故意撩撥於他。
難道傅離綃憑空就犯病了?他是超絕敏感肌嗎?
再說,他們兩個之前都接觸那麼多了,他早該習慣了,哪有人越接觸越敏感的?
她還在遐想間,那可惡的床幔居然再次落下來。
輕雲若綿。
拂過如吻。
帶來細微的癢意。
一冰涼而修長的指尖輕輕撫過床幔。
隔著床幔從她臉頰劃過,停在下巴。
片刻。
床幔翻飛。
那冰涼觸感轉化為掌,輕輕往上耳後繞去。
給她的腦袋當枕。
薄薄的布裹著灼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在耳垂處停下。
輕輕啃食那小塊軟肉。
吮|吸挑|弄,含|抿輕|咬。
她不由自主地輕吟出聲,桃花般的眼眸蒙上薄霧,指尖深深陷入衾被,呼吸變得急促而不穩。
那感覺飄忽不定。
時而急促如驟雨,時而輕柔如微風,在難耐的煎熬中起伏。
林驚雁將臉埋入錦被,為自己發出的聲響感到羞赧。
分明是獨處,為何會發出這般令人浮想聯翩的聲音?實在太不合常理。
而一牆之隔的後面。
施展了幻符的男子以手帕覆面。
便是在這種有些難以呼吸的邊緣一點點,眼前勾勒出她的輪廓。
從面容到姿態,從區域性到整體,
幻符緩緩成型。
人兒恍若就在眼前。
微涼的觸感自瓷白鎖骨緩緩漫溢,而後悄然向下遊移……
初雪般的瑩潤,與雲絮似的柔軟。
他將臉龐輕埋其間,沉溺於這片溫暖。
氣息拂過,帶著微涼的溼潤。
另一邊,清晰地感知著他。
只覺小腹微微一緊,一股暖流沿著脊背竄開,所到之處皆激起細密的戰慄。
思緒被攪亂成繚亂的雲煙。
輕軟的床幔如霧繚繞。
她朦朧地透過這層薄紗,感知那片滾燙溫度。
身軀彷彿在春陽下融化的雪,一寸寸失去固有的形態。
好久才找回一絲理智。
她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就是不能讓傅離綃再這麼繼續下去。
她要去阻止。
於是她用盡全力推開床幔。豈料剛起身就感知到了那股同頻共振般的的酥麻。
她愣了愣神,又覺糟糕。
因為她若是去阻止,要怎麼講這樣一件尷尬的事情?
畢竟這只是一種虛假的觸控。總不能說自己能感知到他對她做的這些荒唐事?
罷了,林驚雁在心裡嘆了口氣。
男人這種事情不就是不到半刻鐘的事情麼?忍一下,明天讓他給自己解了那個同心咒便罷了。
她想明白了,便不覺得難堪。
反而開始擺|爛。
享受,閉上眼睛任由感官沉|淪。
與此同時,那廂,耽溺中的男子緊緊擁住“她”的腰,
湊在她耳邊,暢然低笑。
如孩童般依戀而依賴地,在她的柔軟裡蹭了蹭,安靜地躺在雲端,閉上眼睛聽她心跳聲。
林驚雁覺得他終於停了。
結果……她一晚上沒睡好。
*
龍興觀朱牆青瓦,簷角銅鈴清寂。
御碑肅立,青銅麒麟鎮守丹墀。
香爐紫煙繚繞,青衣道官垂目低語。石階淨無塵。
林驚雁很久沒見到李昭棠了,再次見到她時,只覺得她像是變了個人。
一襲素雅青衣,不添多餘配飾,臉上不施粉黛,但沉靜眼瞳透露出一種堅毅的美。
自上次回京與吳琳琅以及李中鄴交涉之後,李昭棠才知,原來自己所謂的天命,早在出生之時便已有預言。
當年將她從雲夢澤抱來的山鬼先生,乃是聞名天下的南疆散修。
他得仙人託夢,知曉一名身負上古玄鳥血脈、為商羽聖女轉世的女嬰即將降臨世間,此女關乎未來天下氣運。
山鬼先生依循指引,果真在雲夢澤尋得了尚在襁褓中的李昭棠。
他知聖女真靈未醒,需在凡間歷劫成長,便為她尋了一處安生之所,靜待時機。
如今,十五載已過,世間傾頹之象已現。妖獸動亂,災禍頻生。預言揭示,唯有引導聖女真靈覺醒,方能拯救蒼生於水火。
而其後,她更需以聖女之尊臨朝執政,匡扶天下,守護人間三百年太平,直至天命圓滿,方可功德歸位。
此番李昭棠來龍興觀,正是為了取回那件能助她覺醒真靈、承接天命的關鍵之物。
所以見到李昭棠的這位姐姐的時候,她心中頓覺愧疚。
最是疼愛她的皇兄和母親是她身份的知情者。
雖對預言半信半疑,但為了不負天下,為了蒼生黎民,他們不惜耗費心血培養她,呵護她,但卻因此忽略了他們唯一的親生公主。
在她離京臨行前,吳琳琅拉著她的手,讓她務必保護好李姝。
她滿心答應。
畢竟她也很感謝這位姐姐對她說過的話,讓她收穫良多,才得以成功覺醒。
“永樂。”遠遠的,林驚雁就叫了一聲。
她握住自家姐姐的手:“阿姊,這些日子你可還好?”
林驚雁朝她微笑點頭:“你不必擔心我,倒是之前你們失蹤可讓人擔心了,你身上可有傷?”
李昭棠溫婉一笑:“早就無礙了,只是阿姊,此番回去我得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訊息,總之如今情況危及,我要前往營州戰場。不若阿姊你就在這龍興觀待著吧。”
林驚雁不假思索拒絕:“這不行,我答應過你的,我要陪著你一起。”畢竟最後的關頭她可是要參與的,不然她怎麼回到修真界?
李昭棠面露擔憂:“可是,戰場很危險,且如今妖獸橫行,你一個弱女子若是出了什麼事我此生難安。”
林驚雁毫不退讓:“你也是弱女子,既然你可以去,那我也可以,而且我從小就保護你,這次也不例外。”
李昭棠只好點無奈頭,接下來一行隊伍便啟程繼續前往營州。
並非她不著急,只是玄鳥血脈雖天生擁有通幽之能,能預感到作亂的妖物是曾被她關在寂墟的朱厭妖。
但這背後的嚴密關係她還一無所知。
所以夜裡歇息的時候她找到了傅離綃。
是兩個血脈裡面的相互吸引讓她認出了他。
李昭棠早就知曉他的奇異之處,並不虛與委蛇,開門見山:“如今的情況,敵暗我明,我並不清楚朱厭的具體藏身之處和全盤計劃。
我聽說戰場上曾出現一透瑩之像,甫一過去妖獸便乖乖聽話,可是你曾使用‘馭魂’之力操縱妖獸心魄?”
傅離綃:“是‘馭魄’,不過並非操縱妖獸心魄,只是能與它們對話罷了。”
李昭棠:“對話?是獸語術?那些妖獸都是飛禽,可是你天生的死敵,本性讓你只會害怕,我從不知陰奼血還有這樣的本事。”
“不是獸語術,是通靈術。”他輕笑:“我不害怕它們,是因為這一身血根本就非我天生t所得,我只是代替這一身血的主人活下去,替他完成使命罷了。”
在他看來,他竊了另一個人的名,便成了他的因,也必承他的果,自此方是圓滿,天理不虧。
所以,不管是他的哥哥傅離鮫,還是陸堯安,他都盡心盡力地扮演好他的這個角色,做他們該做的事。
“所以,聖女大人,我並不是你的什麼好搭檔。”他聲音發沉:“我修習的不是什麼輔助之術,所謂的通靈術通惡鬼修羅邪妖,牽絲術也盡是控制惡念法相,你要完成的這件事情,換誰幫你都可以。”
李昭棠懵然,根本不明白他說的什麼意思,眯著眼睛疑惑地窺他。
傅離綃鋪墊了那麼久,終於說到正題:“以前我總是想要替別人承擔因果,如今,我想要把這因轉移了,”
因為,他現在有自己想要做的事,他覺得比替別人活下去重要得多。
“我所學的這些並非這份血脈所要承擔之責,我仙骨天成,靈根上佳,是個人人誇讚的好料子。可惜,如我第一位師父所言,我的天賦用在的全是邪道上。”
從前是受汙衊,後來,是他主動選擇。
“我身上各種奇奇怪怪的術法早已與陰詫血完美融合。如今,有人想讓我成為一個正常人,我同意了,自然要將這血脈轉移,連同這一身的邪惡轉移。”
他想過了,既然陸堯安可以把他的命換給他?他又為何不能把這命換給別人?
莞爾一笑:“我想,新的人能更好的替我成為聖女大人您的好臂膀。”
李昭棠隱約明白他的意思,也知曉此人的性格怪異,並無商量的可能,只好深吸口氣。
沉聲道:“你是修行的佼佼者,也早就認出了我的身份,前段日子既派玄真閣支援,又以‘馭魂’術替我對抗妖獸,對於戰場之事,你背後的懂得比我多,可否……”
傅離綃打斷:“我知道聖女你所想要打聽什麼,我說了,已決定要將這層身份轉移出去,看在你們關係甚篤的份上,我便以這身份的使命,最後好心地告訴您如今背後的局勢。”
他說的你們。李昭棠想了想,自然也明白促使他做出這個決定背後的人是誰了,於是點頭認真聽。
“寂墟封印傾頹,一些未被多重禁錮的大妖仍被上古禁制所困,但許多已遁逃入世了。
朱厭也算是上古妖獸,實力較為強大,它擅長妖言惑眾,慫恿撥亂,以暴力脅迫諸妖很快便成了這一群逃出隊伍裡面的魁首,自稱妖神,還有幾隻妖力強大的簇擁者。”
“它們痛恨您將它們關押寂墟五百年,此番得朱厭預言,知曉您這一世將徹底覺醒再次將它們鎮壓的命運,便要先下手為強,斬草除根,所以才會發生您在途中遭遇妖獸圍攻截殺之事。”
“您曾拯救蒼生,受萬民敬仰,他們便要毀了您所庇護的蒼生,以朱厭之力,蠱惑鎧琊國王,挑起戰爭,看凡人自相殘殺,以此為樂,並欲藉此亂世重建妖庭。”
“我早與胡人接觸,並從小世子康冬晨那裡打聽到了不少關於他老子的動向,加之後面與妖獸的通靈,自然知曉一些內情。”
“與他兒子不同,那康福海首鼠兩端,唯利是圖,且他本就不是大邕血脈,自然身在曹營心在漢,知曉鎧琊發動戰亂,立刻從京離開,帶著手下的親兵倒戈相向。如今,正是他拿著法器操控妖獸,在營州興風作浪。”
“那康福海當真是個禍國殃民的蠢貨!我告訴你這些,也並非出於什麼好心。
不過是因此人曾屢次想要掠奪我的陰奼血脈,想要創造一個力量強大可供他驅使的贗品,可惜,這本身便是愚蠢、醜陋且毫無創造力的想法。”
他冷笑一聲:“他哪裡知道我所修煉的邪術並非陰奼血的功用。
我能使用通靈術在戰場上與妖獸對話那全是我所修行之邪術,可笑那肥頭老兒還以為我以陰奼血的血脈修行恐怖如斯到妖獸望而生卻的地步。”
“妖神妄圖擾亂天下,但並非所有妖物都想作惡。戰場上的都是一些被法器控制的小妖,它們只想回到自己的家鄉。我與它們對話,謊稱能夠幫助他們,它們與我合作,假意戰鬥,可把康福海氣得暴跳如雷,卻又無計可施。”
頓了頓,聲音拉長:“不過,臣可沒那個本事,所以這做與不做,這後面的是非因果便交給聖女大人。”
“如今戰事進行到此地步那背後的朱厭妖還藏匿於幕後,不曾現身,可見心機深沉,極難對付。
聖女大人,多加小心。”
一切說罷,他邁開星步,清凌凌地走了。獨留李昭棠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這朱厭自然是要徹底處理的,只是如他所言,但想要揪出背後的朱厭妖並非易事。
但朱厭妖擅長蠱惑,鎧琊國之人正是被其蠱惑心智方才行那些兇殘之事,也並非他們的本心與過錯。
屆時,她當如何?
作者有話說:稽核不透過寶子們,改了近百次,過不了[裂開],只能這樣奇怪的分割了
如果您覺得《病嬌的黑月光她死遁了》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7797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