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上次那幾個妖將李昭棠覺醒的訊息帶回去後鎧琊軍會做何動作, 但總之如今是“我在明敵在暗”的狀態。
若是再招惹對方必不好受,所以他們只能見機行事。
在軍營裡,林驚雁同李昭棠皆做役婦打扮, 極力隱藏身份, 低調行事。
只待打聽到始作俑者, 也便是那所謂的妖神後再見機行事。
如今情況除卻需等待李昭棠除去心障, 堅毅本心外,達成最終態對抗妖神之外, 其實大致和黃粱夢裡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她和傅離綃的關係比起夢裡確是好了許多。
便是從日常來說。
既是隱瞞了身份,做戲就要做全套。
所以林驚雁主動要求她們姐妹倆的待遇也要和役婦差不多。
但旁人見她自由出入傅離綃的房間, 當她是傅離綃的貼身丫頭, 暗中仍對她有所優待。
還譬如士兵和役婦都是住在十人一間的大通鋪,而她們是姐妹共一帳, 還分別配有較好的狐裘被, 以及火盆等。
再譬如看他作戰辛苦,小灶伙伕會給傅離綃熬當歸羊肉湯。她自然是沒有的。可每每這樣冬日滋補、驅寒養胃的好東西都會進入她口中。
倒不是她主動央求, 羊肉湯在京城裡時那是經常吃的, 她也沒嘴饞到如此地步。
是傅離綃每次都覺得這一路上來吃得不好,她瘦了, 強喂她吃, 連吃幾次,她舌頭隱隱都沾了羶味, 只覺想吐。
還有傅離綃每日要對玄真閣的弟子議事, 她有時無意從旁經過, 他的目光便瞬間黏過來,本冷麵硬語的樣子瞬間軟下來,泛起清淺笑意。
總有個跑腿士兵每次都看著他們吃吃笑, 就像霸道總裁文裡面那個貼身保鏢說的“好久沒見過少爺笑得那麼開心了。”
每當這時,林驚雁尷尬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除此之外,她還需每日親自替傅離綃換藥。
一開始她還有些尷尬,後來愈發自然,換藥時還能說幾句閒話然後趁機吃一下他的豆腐。
傅離綃怎麼會惱,反而樂見其成,每每到最後兩人就纏在一起嬉笑打鬧。
從起初的怪異難堪,到後面的習慣,他們似乎成了一對真正的夫妻。
林驚雁漸漸忘了自己的任務。
她沉迷在這種危城蜜愛的悖感中,不可自拔。
周遭是烽火連天,妖獸環伺,帳外是士兵操練的呼喝與永不散去的血腥氣。
死亡與離別是這片土地上最尋常的事情,明日如何,無人可知。
正因如此,他與她帳中那一方小小天地裡氤氳的溫情,才顯得愈發珍貴與甜蜜。
珍貴到奢侈,甜蜜到有罪。
有時她會心生恍惚,覺得這一切美好不過懸在深淵之上的一根蛛絲,也不敢細想,這根蛛絲何時會斷。
她知道自己終將離去,每一刻的甜蜜都在為最終的分別疊加痛楚。
更知道,最初答應他,多少帶了點穩住他、完成任務的算計。
可如今,她就是執拗地選擇了最“愚蠢”的做法,那就是逃避和忘記。
她將那個註定到來的結局從腦中剜去,深鎖起來,彷彿不去想,那一天便永不會來。
同一只貪戀溫暖的雀鳥般,明知眼前的暖爐會將羽毛灼傷,仍義無反顧地撲上去,只求片刻的歡愉。
這是一種清醒的沉淪,一種自願的飲鴆止渴。
她縱容自己沉浸在他專注的目光裡,縱容自己享受他笨拙的偏愛,縱容自己與他指尖流連的觸碰演變成耳鬢廝磨的嬉鬧。
在這生死難料的絕境,什麼道德、任務、未來,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只有在傅離綃懷裡的溫度、低低的笑聲,才是真實的。
她近乎貪婪地收集著這一點點的暖,不肯放過一點火星。
*
平日裡林驚雁會陪著李昭棠救傷兵。
但對李昭棠來說感觸良多。因其間歷經了種種人情冷暖。
既見過老兵為掩護新兵慨然赴死,也見過有人為半塊糠餅對同伴刀劍相向。
目睹受妖物蠱惑的百姓如癲似狂、自相屠戮,林驚雁能感覺到李昭棠心障漸消,道心愈堅。
這樣的心情很複雜,既欣慰,卻又令人忐忑。因為她的直覺告訴她,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果然,某一天夜裡,她驟然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恭喜宿主,您快要回家了。】
【女主角的赤羽只餘兩翎便可全部轉為金翎,系統已提前申請了傳輸通道,請宿主做好準備】
林驚雁沒有開心也沒有失望,只是平靜地趴在床上,閉上眼。
已經很晚了,若是以往她一定早就鹹魚躺呼呼大睡,可今夜註定是輾轉反側。
原因無他,便是即便她這些日子強行逃避但不得不面對的她和傅離綃之間這種糾結難解的關係了。
她說過,自己是口頭上說得很瀟灑,實則對自己有莫名其妙道德標準的人。
所以事已至此,她真的能做到說走就走嗎?
就這麼突然走了,傅離綃一定很傷心,一定會恨死她吧。
但她必須走。
他既答應過能接受她不知道能愛多久的條件,所以這本就是一場心照不宣的限時歡愉,也不能怪她心狠。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他那麼傷心。
或許,在這最後的日子裡,她能做些什麼,讓他學會從這世間萬物中汲取溫暖,轉移注意力,而非僅僅困囿於她一人的方寸肌膚。
比如去看山間初融的雪溪,去聽清晨的鳥鳴,去感受掠過草野的長風,總有一樣,能在他往後沒有她的漫長光陰裡,替他抵擋些許孤寂。
所以接下來的幾日她也便真的那麼做了。
許是傅離綃他真的有本事,戰場上的那些妖獸看到他便不敢上來了。
且有玄真閣弟子坐鎮,很多時候,他根本不管戰事,只知來尋她。
她自然是趁著這樣的機會多多引導他,為她之後的離開做好鋪墊。
然既是邊境又是冬日,哪有什麼好玩的。
一開始她只能想到堆雪人。
傅離綃不願意和她玩這種幼稚的遊戲,林驚雁不由分說自個兒滾起雪球,然後抱住圓滾滾的雪球,跑到他面前央著他一起。
傅離綃仍緊繃繃站在那,保持他那副向來端莊優雅的姿態。
林驚雁本就要借題發揮,哪裡肯那麼輕易罷休,
便故作生氣地問及緣由。
他冷瞥一眼:“明日中午太陽出來,它便會化掉,何必白忙活一場惹得一身髒?”
這正對林驚雁的下懷,她微微一笑:“就算明天太陽出來它就化了,但至少現在,它是存在的,是好看的。”
她忍住喉間發緊,認真地說:“傅離綃,這世上好多東西都像這個雪人,留不住。但你不能因為它會化,就再也不堆雪人了呀。”
把雪球放在地上,捧起雪團,往上面不斷加,於是舊的雪層隱藏了,新的雪層覆上了。
傅離綃盯著她的發頂,和凍紅的指t尖,終緩緩蹲下去,生硬地捧起雪花,和她一起堆雪人。
林驚雁腳步往右邊挪一步,靠近他,側過頭,甜滋滋地對他笑:“以後每個冬天,你都要記得堆一個雪人,好不好?”
雪野映出亮白的光,整片覆雪大地就像是一面闊大的鏡子,將人兒照得和它一樣白,眼瞳也是如此的亮晶晶的。
傅離綃看呆了,凝凝地看著她,像是要把女孩的模樣刻在心頭,輕輕頷首:“好,我們一起。”
林驚雁朝他笑了笑,沒接話。她挖出一大捧水默默堆雪人,指尖偶爾與他碰到一塊,但冷得沒知覺了。
連日陰霾後,難得放晴。
林驚雁覺得這是一次極好的機會,便拉著傅離綃去雪原山上看看這極北之地中難得的未殘敗風景。
他們先去結了薄冰的溪邊,鑿開冰面,便可看見冰下潺潺的流水。
她用樹枝感知含著碎屑的流水,抬頭對他說:“你聽,水醒了,在底下跑。”
她指著遠處雪線下隱約透出的,頑強的一點點綠意,說:“再冷的冬,也壓不住要長出來的草。”
途中他們路過一片光禿禿的白燁林。
她握住他的手,一同他觸控粗糙的樹皮上那一點即將萌發的,幾乎看不見的芽苞:“傅離綃,你看,它現在睡著,可它已經準備好了。”
傅離綃對她接二連三奇奇怪怪的話語顯得有些困惑,但感知到她那柔軟的手緊緊握住他,便也覺得這些話格外受用與可愛。
他不由莞爾:“你是看了什麼情愛話本,今日說的話絮絮叨叨的。”
林驚雁嘿然吐舌頭,笑著繼續握住他的手,帶著他的手,一同塞進她闊大的毛絨衣袖裡取暖。
她拖沓著鞋子,步伐怪異地在覆著雪沙的石地中行走,卻踉蹌差點摔倒。
不過有傅離綃在,自然是摔不了的。他每次都將她護在懷裡,卻又慵懶地躺在雪地裡不起來。
於是林驚雁就這樣被他那雙手緊緊環住,被迫靠在他胸口上,聽他胸膛裡心跳撞擊的聲音。
他的心跳很有力量,震得她耳膜發麻。
但她腦袋沒動,隻手掌不安分地在他肩上輕輕拍,似在調皮地打節奏。
直到傅離綃稍緩了力道,林驚雁方才仰起頭,小巧的下巴戳在他胸間,對他莞爾一笑。
天上仍飄著細雪,落在傅離綃面龐上,為他那張玉顏點綴上了純澈的熒華,連濃密睫毛上也盛上了幾滴落雪。
飛絮濛濛,他烏黑的頭髮與潔白的新雪糾纏在一起。
他澄波般的眸眨也不眨地望著蒼茫的天,噙丹的口微張,吐出迷濛白霧,頗有幾分狼籍殘紅的美。
林驚雁輕輕地說:“好奇怪……”吐息間,也有大片白霧繚繞。
傅離綃回她:“奇怪什麼?”
她撐起身子,坐在他跨上,若有所思:“不知道,就是覺得好奇怪,還好沒人看到。”
說完,覺得這個姿勢有些不舒服,便挪了挪屁股,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不經意間便瞟到傅離綃漸深的眸,她怔了片刻,猛然驚醒——現在的姿勢更奇怪了。
她臉上驟然燙得慌,忙從他身上下來。
可傅離綃哪裡肯讓她就這麼離開,他眸色微沉,手臂隨意一拉,便將她再次拉回來,牢牢錮在懷中。
因慣性的原因,她與他在微斜的雪地中打了兩個滾,終還是他處於下方。
沾溼的漆綢髮絲有幾根爬在她背上,他清平的神容安靜得若靜影沉璧,誘人至極。
她被迫俯身,與他四目相對,鼻尖相碰,呼吸相聞,過於近的距離讓她瞳孔失焦,只有放大的沾了雪屑的絨毛映在她眼底。
濃重的喘息在耳旁蒸騰,柔軟終耐不住輕輕探了過來,但只稍微糾纏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林驚雁從他身上爬下來,索性也倒在雪地上,四仰八叉地躺著。
這裡是一個斜坡,全靠衣裳與雪地的摩擦勉強停靠,卻剛好是欣賞遠山的好位置。
此時夕陽西下,朔風捲地凍雲低,孤城落日暗烽旗,二人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遠方的天際線。
那裡最後一抹雪色正在消融,土地深褐的底色越發明顯。
看了好久,直到眼前滿是落日殘影,林驚雁方才沉聲:“傅離綃,過兩天好像就是春節了。
我還是第一次不在家過春節。不過也沒什麼,據說長大了經常不能在家過年,我要學會長大了。”
她覺得自己突然說這個話題怪怪的,跟腦子抽了一樣,便轉移話題:“你看那裡的山都沒有雪了,是因為那邊是要暖和一些嗎?雪都沒了,看來冬天真的要盡了,春天要來了。”
她眯著眼睛笑起來:“我最喜歡春天,春天是萬物復甦的季節,經過大雪的洗禮,所有汙穢都被沖刷乾淨,一切都開始煥發生機。
你知不知道今日我帶你看的,那都是大自然在迎接春天的樣子。”
她側過臉,無比認真的:“春天的樣子,你要仔仔細細地看,一分一毫都不要錯過。”
“你要看新芽怎麼破土,看第一場春雨怎麼潤溼大地,看花兒怎麼一點點綻開……要把所有的好顏色,都裝進眼睛裡,記在心裡。”
愈說到後面,聲音愈發沉下來。
傅離綃哪裡知道她話中的深意,他只曉得這顆心如今暖暖的,被一股巨大的幸福包裹。這是他從小到大都沒體驗過的感覺。
於是他也轉過頭,雙眸熾熱地看著她被夕陽染紅的臉龐,臉上洋溢著純粹的笑容:“嗯。等這坡上的雪全化透了,草釘子冒了頭……這地上的路,就好走了。”
他慢慢探出手,將她的緊緊握住:“我的家鄉在蘇州,等過了冬,我們去蘇州賞花可好?”
林驚雁手指顫了顫,想要掙扎,但終究停下了,反握住了他的。
抬眸,微紅的眼對上他滿是憧憬的瞳。傅離綃的聲音清越:“二月有晚梅和迎春,三月桃紅李白,梨花帶雨,木蘭亭亭。
四月有牡丹芍藥競相爭妍,薔薇杜鵑也不差,到了五月,有榴花和梔子花,令儀,你穿石榴裙最是好看。”
林驚雁愕住了,訥訥地問:“你叫我什麼?”
他笑得柔暖,彷彿能融化整個冬天:“叫公主和李姝都太生疏了,只有親近的人才可以叫小字,從今往後我叫你令儀。”
她勉強扯出一道笑意。
傅離綃怕她冷,先行從雪地中起身,然後伸出手拉她:“好了,答應我,這一切腌臢事結束後,一起去蘇州。”
林驚雁從不給出實現不了的承諾,並不回答,起身後就眼睛就到處亂看,想要轉移此話題。
眼神飄忽間,竟然真讓她看到了個好東西。只見一株孤傲卻豔麗瑰容的花朵長在石頭縫裡。
她跑過去,用手指輕撫還沾著雪屑的緋紅花瓣:“看,這個花是不是很漂亮。”
傅離綃也蹲了下來,輕輕點頭。
林驚雁在書上見過這種話,解釋道:“它叫赤玉磐,也叫燼中生。來自極西之地的瀚海,取其‘色如赤玉,根若磐石’之意。”
“這種花很堅韌,不怕嚴寒也不怕酷暑,只要培育起來,就能代代相傳。把種子採回去,交給你養了,我打聽過,你可是養花的高手。”
林驚雁動作麻利地取下它的種子,塞進懷裡:“你說,能不能用一顆花種種滿整個公主府的花園?”
如果您覺得《病嬌的黑月光她死遁了》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7797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