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慢慢地在僵硬肢體上鈍摩, 直到最後一刻,他猛地驚醒,停下來。
她分明與自己還有那麼多美好的回憶, 怎會只是演戲?
不, 她只是對自己失望了。
她只是誤會, 與她相處數十年的親人比他重要乃人之常情, 他怎能恨她。
一切的錯誤都是那些有眼無珠的蠢物造成的。
他們翫忽職守,所以就要付出代價。
所以他要讓這群蠢物給他的愛人賠禮道歉有何不可?為什麼都要攔著他?
思緒拉回, 他綁住手腕上那骯髒的傷口,免得髒了她。
再慢慢爬上冰棺, 趴在冰棺上, 正與她兩面向對。
他看著她恬靜的面顏,苦笑著抱住稜角分明的冰棺。
好似冰壁的隔閡相抵不見, 他漸漸用力, 與她緊密相貼,恨不得將她融進身體裡。
許久, 他終於睜開眼。
看著閉上眼的人兒, 他才發現自己如此愛她。
愛她,可自己前面做了什麼糊塗事呢?
他心中一陣震盪與慌亂, 復開啟冰棺, 拿起針線,將她一針一線地細緻縫合, 動作輕柔似認真修復損壞的布娃娃。
待恢復“如初”, 他伸出手, 慢慢撫摸她的臉頰。
冰棺裡的人兒睫眉已染上冰屑,臉頰也僵硬如鐵,安靜得像個假人。
假人……
他突然意識到, 原來這外面種種再與她無關,她的名字鮮有人提,好似她從未存在過。
從未存在……想到這,他手指打顫,心底乍慌。
如果從未存在過,那麼他這些年的痴狂、等待與不擇手段,豈不都成了鏡中花、水中月?
成了一場無人見證、也無人銘記的荒謬獨角戲?
這簡直比殺了了他更讓他無法忍受。
他絕不允許。
她要陪著他,她不能留他一個人承受這種荒謬的戲碼!
蓋好冰棺,他跌跌撞撞跑下來,衝進藏書閣。
*
古籍的殘頁被他摩挲得幾乎透明,上面關於“忘川蠱”的記載是他唯一的稻草。
此蠱蟲可讓人“起死回t生”,雖無法正做到真正重生,但唯聽下蠱之人的命令列動。
只要他控制她,就能讓她日日夜夜陪著他,所有人都還記得她,他才不是什麼可笑的小丑。
只是忘川蠱培育艱難,十年一遇。
但好在多虧這一身陰奼血的異能,他以血祭邪神,終於感知到唯一還存於世間的蠱蟲,在一名南疆巫師家中。
從陸堯安那裡奪來的這身血,既是命運,也是天賦。
作為蠱尊,他的出現讓人望而生畏,方出現在那巫師面前,那人就將珍藏雙手奉上。
只不過此蠱還是沉睡的血卵,不可直接使用。
好在養蠱他是擅長的,以他這一身純淨血液為爐鼎,就可對蠱卵進行喚醒。
他毫不猶豫便吸收了蠱蟲。
以前那些蠱蟲從血管裡破土而出,啃食雀躍的痛苦他早就習慣,是以在他血液裡經過兩日的溫養,那忘川蠱就養成了。
他心中大喜,將蠱蟲小心翼翼地放入她的唇間,屏息凝神,滿心期冀地等待。
良久,那雙緊閉的眼睫終於顫動了一下。
她睜開眼,像提線木偶般僵硬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渾身顫抖,抱住她,又哭又笑,一遍遍地呢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
此後,他忽視她傀儡一樣的怪非同步伐,不顧旁人驚詫恐懼目光,對“她”寵溺有加。
他帶著已經死去的她一起看花一起賞春,夜裡唱歌哄她睡覺。
只一次樹枝劃破那傀儡的衣裳,傀儡薄薄的肌膚被戳爛,才露出裡面腐爛發臭的內臟來,提醒他“她”的與眾不同。
他才知忘川蠱雖可保持外表不變,然內臟仍會變得腐爛。
他再次沒日沒夜專研,發現他用曾經試蠱時學到的術法可以毒蟲、草藥來保持她渾身不腐,整個人都栩栩如生。
用了此法後果然有所用處。
他們開始變得形影不離。
他每天為她梳洗、換衣、說話,彷彿她只是睡著了。
他會躺在她身邊,輕輕親吻她的臉頰,眉目裡滿是柔情:“你看,你的皮膚還是軟的……和以前一樣。”
唇畔往下移,在她起伏的波濤中央埋頭吸食,良久,握住她的手:“所以什麼都沒變,我們終於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滿足地笑了笑,他閉上眼睛,陷入黑甜夢境之中。
*
夏日正好,她坐在菱花鏡前,他為她簪上新摘的玉蘭。
卻突然一股若有似無的腐臭卻鑽進鼻腔,他嫌惡地關上窗,看著鏡中清麗可人的她,溫柔地笑:“定是窗外死老鼠的味道,擾了卿卿清靜。”
他蹲在她面前,看著她明睞的眉眼:“又到了榴花開放的季節,你知道嗎?令儀,你穿石榴裙最是好看了,我替你換上。”
他起身,輕輕為她脫下外衣,然指尖卻觸到一塊異常柔軟的凹陷,同時強烈的惡臭襲來。
顫抖地掀開衣襟,只見她原本瑩白的後背,已然潰爛成一個巨大的黑洞,邊緣是猙獰的紫黑色,膿血正緩緩滲出。
“不……不,我用了蠱,泡了藥!怎麼會……”
他猛地後退,用紗布徒勞地想堵住那個不斷擴大的窟窿,可腐爛的皮肉沾滿掌心。
他再次將她放入冰棺,此時讓他怒火中燒,在刑房鞭撻了十餘人。
那李昭棠又來阻止。
他終於明白,原來忘川蠱是被這多管閒事的商羽聖女毀了。
這個壞人居然只是想要讓他親手丟棄他的愛人,完成她所謂的入土為安。
他眸目赤紅:“多管閒事!我和我夫人之事與你何干?”
李昭棠複雜地窺著傅離綃。
她每日既要忙著收拾殘局,還要想盡辦法讓這個變態把阿姊的屍體放下以求安葬。
已快兩個月,傅離綃就像瘋子一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實在忍受不了,一巴掌狠狠打在傅離綃臉上:“你這樣就是對阿姊的褻瀆,你知不知道她的屍身每日都散發著草藥也壓不住的惡臭,所有人都避而不及,只有你在自欺欺人!”
她聲音帶上哽咽:“阿姊生前最愛潔淨,你如今卻讓她陷在這汙穢之中不得超生,求你,放過她吧。”
他猛然向前,抓住李昭棠的衣領:“你瞎說!令儀很香,沒有人不喜歡,都怪你,是你讓她變臭了。”
李昭棠眼眶通紅,大喝道:“你到底要這樣到什麼時候!人死不能復生,即便你控制得了她的行動,那也只是一個傀儡,不是真正的她!”
傅離綃驟然驚醒,他瞳孔一亮,突然笑出聲。
對啊,這樣臨時的挽留並非長久之計,她喜歡的又不是她的身體,只要是她就好啊!
他再次求助邪神,以七七四十九名罪犯性命做血祭儀式“換取”她的復生。
可惜失敗了。
此後,他就似一隻無頭蒼蠅在胡亂尋法,求以挽留她。
然而,無法,他拿著典籍翻來覆去,竟再沒有什麼起死回生的方法。
他漸漸絕望,心如死灰之際再心生一股想法:既然無法同生,那就一齊同死。
之後他們共入地獄轉世投胎,就永遠也分不開。
可惜,他太膽小,他每天躺進為她準備的棺材裡,刀抵在心口,好幾次已深入一寸,卻始終下不了手。
他膽小的並非死亡這件事,而是怕死後還是找不到她,那麼他再也沒找到她的機會了。
況且,她讓他好好活著,如果她回來了,見不到他怎麼辦?
在這樣多重打擊,糾結難解的情況下,他“瘋”了。
他會穿著一半是她的衣服,一半是自己的衣服,開始學她的表情和自己說說話,逐漸分裂出兩個思緒,時而扮演自己,時而扮演“她”。
他自娛自樂,沉浸在自我編造的美好幻夢之中,直到李昭棠看不下去,怒斥:“已經兩個月了,你這樣的折騰只會讓阿姊的在天之靈感到厭惡,求你讓阿姊入土為安吧。”
他怎麼肯,可後來他做了個夢,夢到她滿身傷痕痛苦不已地求他放過她。
她當日抱著她密語許久,也終於想明白了。
他愛的是這具靈魂又並非軀殼,這個靈魂只能把她的靈魂拘束起來。他最擅長的就是這個術法。
只要他用邪法將她的靈魂禁錮在遺物或鏡中,就可以讓她“陪伴”自己。
他在決定她成為他唯一的那一刻便給她假意解同心咒,實則重新下了可追魂的靈犀引。
靈犀引連著她的魂魄,即便她要死,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施了咒法。
可是他居然發現,她沒有靈魂了,她的靈魂去哪了?
她的靈魂跑哪裡去了?他去了冥界,撈遍了忘川河,也去了妖族借登天梯上六慾天,再上□□十八天,可就是找不到她。
不過,他在十八天上發現了她的標記,很淡很淡的紫色,她似乎還在很遠的地方。
她原是更高階的真仙。
可登天梯再爬不上了,他想要見她,不僅要成仙,還要成神。
凡人成仙成神,談何容易?他只覺苦澀萬分,渾身似皆被巨石砸碎,險些跌落雲端。
可轉念一想,神仙不是可以活很久麼?她還活著,他就還有機會見她。
他本就有基礎,在有李昭棠的幫助下,入了曾飛昇過仙人的天嵐宗,拼命修煉,很快結丹。
隨後從結丹到元嬰修煉了兩百年,再從元嬰到化神,又花了他一百年。
春去秋來,年月相復。
每年冬天,他會在初雪之時,聽她的話,堆一個雪人。
而長公主府也翻修了多少次,紅色的燼中生花嬌如霞,從一開始的一株慢慢地長了滿院,甚至攀延出牆去。
他每年都去看,以靈力細心呵護,花兒盛大,燦爛錦簇,他眯起眼睛笑著,彷彿看到他的情人兒回來了,對他誇讚。
*
元嬰到化神期需他補齊靈根,此階段艱難無比,他的進度幾近滯塞,其中他曾下山過,竟遇到了好幾個“熟人”。
有個青衣少年戴花騎於馬上,微笑著回應夾道相迎的百姓。
他記得這個少年,在剛失去她的那個春天。
省試第一的狀元郎,於萬眾矚目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高臺上的聖女女帝。
那一眼,極快,如同飛燕掠過水麵,閃過一剎星火微亮以及一絲極力封存的愛意碎影,隨即,他的眼神便恢復了清澈與堅定,望向他的百姓與山河。
他不曾瞭解之後的事宜,只知那個狀元郎終生未娶,終其一生都恪守著臣子的本分,以畢生勤t政,成就了一代賢臣的清名。
他還在客棧門口救下一個虛弱少年,此時正是冬季,少年傷痕累累,奄奄一息,但當他靠近時仍對著他憨笑。
他將少年救回家,傻小子傷愈後,便死活要留下為他灑掃庭院、劈柴挑水以報恩德。
只有一次那傻小子笑看到他一身道衣打扮,興奮地問他是不是修仙之人。
他自然應是,傻小子興奮地說自己也想修仙,可惜自己太笨。
“原來您是仙人,怪不得我看著就覺得親切。”說這話時,少年的那雙眼睛清澈無比,滿是真誠。
他拍了拍那傻小子的肩,賦予他一道靈力,再贈與那傻小子一筆錢財與自己的令牌,將他引入天嵐宗。
他閒來無事就會幻容成傻小子的師兄,暗中教導。
傻小子也不疑有他,只道是自己突然開了竅,修為竟也順利築基。
他突然想起被他禍害的年輕人遠不止眼前這一個。
此後,他一邊尋覓靈根寶物,一邊憑著模糊的記憶與卦術,尋遍了九州,將那些散落的“故人”一一找出。
或贈予仙緣,引其入門,或為其消災解難,鋪就安穩人生。
其實不知不覺中,這百年修行已改變了他許多。
他對除了她之外的世間萬物看得很淡,有種置身事外觀世間百態的平常心。
做這些事時,似有愧疚,更似是一種了卻塵緣、彌補道心裂痕的舉動。
後來在尋補全靈根天材地寶時,他還見到了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姐。
這有錢人家的小姐和從前那個刁蠻任性的長公主脾性倒是有幾分相似,連訓斥下人的神態都如出一轍。
索性她有一個愛她的丈夫,他去參加了他們的婚禮。
看著對面那男子的長相,他心中那份縈繞兩百年、關於另一個女子的執念,在此刻悄然散去。
好似此時彼刻終於彌補了兩百年前那個為自家主子的喪命哭得眼瞎的小丫鬟的遺憾。
*
他遊走四海八荒,尋天材地寶,卻始終差之一步得以補全靈根。
就在他幾乎頹然之際。
“凡人界成仙成神需要歷經千年,然即便如此,他也並不能見到她。”
他鳳眸劇震,猛地抬起頭。
那道聲音平靜如水:“因為這只是一本書,你不過是一本書中之人,而她不屬於此界輪迴。”卻與“他”如出一轍。
他驟然渾身發顫,心下狐疑,仰天質問:“你是誰?”
那人輕笑:“我可以助他突破出去,因為,我即是你的天道。”
“天道?”他輕嗤:“既你說你是天道,你便知道我心中所想?可你憑何幫我?”
“自然是有條件,條件就是我替你求來機遇,而你要你經歷三年,每日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成了化神上升之後,把這具身軀給我。”
“屆時我會與你交換,你可到有她的世界尋你所想之人。”
他靈根極好,可惜仙骨極差,體質虛弱,永遠也修不成仙,他厭倦如此的人生,寧願與書中之人交換人生。
太想見她了,傅離綃幾乎沒有多想,聲音洪大以至青筋暴起:“好,我答應你。”
這廂,大羅天之外,一人手執筆墨,在紙上輕劃幾筆,隨後合上書頁。
隨著書頁合上的動作,書中世界霎時如混沌翻轉,電閃雷鳴,九重天闕驟然裂開一道橫貫蒼穹的深淵。
轟!
一道裹挾著毀滅氣息的暗紫色光柱,宛如天神的巨矛,瞬間將男人貫穿。
他甚至沒能發出聲音,整個人便被狠狠砸入地下。
周身衣物化為飛燼,皮膚在剎那間碳化剝落,露出底下劇烈痙攣的鮮紅肌肉。
這僅僅是開始。
第二道、第三道……劫雷如同暴雨傾盆,毫不停歇。
它們色澤詭譎變幻,熾白、幽藍、暗紅,每一種色彩都帶來不同的極致痛苦。
有的如萬蟻噬骨,有的似業火焚魂,有的則像無數冰錐刺入髓海。
“呃……”淒厲的慘叫從他喉嚨中撕裂而出。
他蜷縮在焦黑的深坑裡,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每一次雷擊都讓他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新生的血肉剛剛長出,下一秒就被新的天雷劈得焦黑翻卷。
他的長髮在雷火中燃盡,在靈根強行催動的生機下復頑強重生,旋即再次化為飛灰……這殘酷的輪迴,日復一日。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每日八十一雷,從無間斷。
他的意識早已在無盡的痛苦中被磨得殘破不堪,唯有“交換”二字。
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執念始終支撐著這具破碎的軀殼不曾徹底崩潰。
最後一道雷劫,已非實體,而是一片可湮滅一切的混沌雷海,將他的肉身與神魂一同擊碎。
當天地間最後一絲雷光散去,焦土中央,一道身影緩緩站起。
“契約已成。”冰冷的聲音在他識海響起。
傅離綃感到自己的意識被無形之力遽然扯出軀殼。
下一瞬再猛地墜入一軀殼中,他眼前一片漆黑,隨即陷入永夜般的混沌之中。
*
林驚雁再次睜開眼睛,雷電的轟鳴仍在耳膜上洶湧鼓譟。
入目的是一道又一道刺目的紫電,正如九蒼擲下的冰冷鞭刑,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少年輕薄如紙的背脊上。
雷電強悍,每一次貫穿,皆激起一片刺目的電火花以及皮肉焦灼的輕煙。
擋在她前面的少年,月白衣衫上血痕漫漫,恍若穿上了紅衣。
面目焦黑,傷痕遍佈,脊背皮開肉綻,幾乎可見其下森白的骨骼。
那搖搖欲墜的身軀在重重痙攣,似一隻被烈焰燎傷了翅膀即將飄遠的蝶。
此時彼刻,眼前之景與幻境記憶突然重合,那三年裡,傅離綃每日八十一道天雷幾乎感同身受地重複在她身上。
她眼眶遽然一熱,心臟似被一雙大手狠狠攫住,痛苦至極。
眼見又一道天雷落下,身體居然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旋然一轉,用盡殘餘氣力緊緊擁住他,將他大半身軀護在自己身下。
也正在這一刻,一道尤為粗壯的天雷如同咆哮的銀龍,撕裂蒼穹,直直劈在她毫無防備的天靈蓋上。
她渾身劇顫,喉間湧上一股腥甜,視野瞬間被一片灼白吞噬。
對面那虛弱的容顏裡唯那雙眼眸炯炯發亮,詫異而心疼地看著她:“令儀。”
她那口鮮血止不住“噗”地噴吐而出,灑了幾滴在他臉上。
又是一道貫穿天地的紫雷落下,在她意識即將湮滅的剎那,戛然而止。
天地間令人窒息的轟鳴消失了,萬籟俱寂。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取代了極致痛苦,磅礴生機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
渾身的疼痛慢慢緩解,彷彿周身血液骨骼都得到了洗禮,清氣溢然。
思緒慢慢清醒回來,想到方才發生的事,她狠狠推開傅離綃的肩膀,啞聲怒斥:“同心咒,你沒解?”
他渾身骨骼筋脈皆碎,再無氣力,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聲音嘶啞羸弱:“……加了個靈犀術。”
他的腦袋擱在她肩膀,極輕極輕地喘氣:“原諒我……我知……知你想要……什麼,怎……會讓你……傷心。”
鼻音漸重,裹挾著破碎的聲線:“薛兵……他們被蠱惑……早晚……會……禍害,我……只是……想,擺脫……命,與你……遠走高飛……況且……我已盡力……彌補……”
最後一字吐出時,那強撐著的頭顱無力地垂落,沉沉地靠在了她的肩頭。
剎那間,所有強撐的倔氣,刻意壓制的情意,逃避的回憶都開始瓦解。
她呼吸一窒,瞳孔驟縮,沉吟片刻,才試探性地顫聲喚了喚他的名字:“傅離綃?”
感知到他漸冷的體溫以及幾不可聞的呼吸聲,喉間一緊,灼熱眼淚不知何時開始止不住地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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