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上老楊的微信頭像發呆。
“出去了別給我丟人。”
他又想起了老楊的話。
正盤算著，手機突然震動了。
來電顯示：劉若傳。
“老劉終於想起我了。”
李東趕緊接起來。
“喂，老師。”
電話那頭的劉若傳說道。
“在房間嗎？早上我過來找你，沒人。”
李東說：“回來了。”
劉若傳：“那你等我一下。”
不到兩分鐘，房門就被敲響了。
李東開啟門，劉若傳走了進來。
他也沒客氣，自己拿起一個杯子倒了一杯水，仰頭就灌了下去。
喝完以後，他看著李東。
“你那篇論文，我看過了。”
劉若傳繼續補充道。
“不光我看了。”
“國內搞解析數論、搞調和分析、搞自守形式的，但凡夠得上這個方向的，基本上都看了。”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打了個哈欠。
“田鋼教授昨天半夜就拉了一個線上會議，把燕大、水木、中科院數學所、復大和浙大做相關方向的幾位教授全部拉了進去。”
“他們對你這篇論文進行了一輪集體研討。”
“結果嘛，大家都一直認為……”
劉若傳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成功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欣慰。
那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驕傲。
雖然嚴格來說，李東在解析數論上的這套東西，他劉若傳一個字都沒教過。
但這就是他的學生啊。
是他燕大的兵。
李東聽完，淡定無比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啊。”
劉若傳愣了一下。
心想，這裝逼的本事我也沒教過他呀。
緊接著，李東靠在沙發背上，有些頭疼的說道。
“老師，你早上幹嘛去了？我打你電話打不通。”
“現在三個頂刊我都不知道發誰了。”
李東掰著手指頭數。
“I. Math.的薩納克，Acta Math.的伊萬尼茨，還有Annals那邊透過陶哲宣傳話的卡茨。”
“全給我打過電話了。”
他攤了攤手。
“求著我發。”
劉若傳：“……”
石錘了，我沒教過，我裝的沒他溜。
不過他仔細想想，這好像又確實不是吹牛。
劉若傳輕咳了一下。
“那你自己什麼想法？”
李東想了想說道。
“還沒想好，看他們開的條件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都不行的話，我就發國內期刊。”
“什麼？”
劉若傳差點沒從沙發上蹦起來。
“發國內期刊？”
他瞪著李東，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先吐槽哪一點。
但話剛到嘴邊，他突然又愣住了。
因為他在腦子裡過了一圈後，竟然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發國內期刊，聽起來匪夷所思。
但仔細想想，如果一篇能夠將蒙哥馬利對關聯猜想的理論邊界從|α|<1硬生生推到|α|=4的論文，最終選擇發表在國內的數學期刊上……
那這本期刊將直接成為全世界解析數論學者的必讀文獻。
不管你是普林斯頓的終身教授，還是牛津劍橋的數學系主任，你都得乖乖的把這本華夏的數學雜誌找來看。
全球的數學圖書館都得訂閱。
所有引用這篇論文的後續研究，都得標註這本華夏期刊的名字。
這對於提升華夏數學期刊在國際學術界的地位和影響力而言，簡直就是史詩級加強啊！
劉若傳心跳都變快了。
但隨即，他又緩緩搖了搖頭。
“不行。”
他看著李東。
“國內目前在這個方向上，最頂級的數學期刊是咱們燕大主辦的《BJ數學雜誌》。”
“雖然它已經被評為T1級的國核心心期刊，在亞洲範圍內也有一定的影響力……”
劉若傳嘆了口氣。
“但是李東，這對你不好。”
“至少現在這一篇，你不能投國內期刊。”
李東安靜的等著下文。
劉若傳站起身來，走到窗邊，他看著窗外說道。
“你的這篇論文，學術上是完全自洽的，這一點從幾位頂刊編輯和審稿人的反應就能看出來。”
“國內的同行們也都認可了你的成果。”
“但是認可歸認可，在當下的國際學術體系裡，一篇論文的影響力傳播速度，以及它在後續被同行引用時的權威背書效應，和它發表在哪本期刊上有著直接的關係。”
劉若傳轉過身。
“Annals也好，I. Math.也好，它們之所以是四大頂刊，不僅僅是因為上面發的論文質量高，更重要的是，它們經過了上百年的積累，已經在全球學術界建立良好的口碑。”
“你的論文發在這些期刊上，那些跟你素未謀面，可能一輩子也不會翻看你原文的學者們，光憑著期刊的名字，就會在心裡預設這篇論文是經過最嚴格檢驗的。”
“這就是頂級期刊的背書。”
劉若傳的語氣變得認真。
“李東，你雖然已經在《Math. p.》上發了一作，也在ICCM上做了特邀報告。”
“但在國際純數學界的核心圈子裡，你現在的積累還不夠。”
“說白了，你還沒到可以憑自己的名字就能為自己的論文背書的那個層級。”
“陶哲宣可以。”
“他隨便寫一篇論文掛在arXiv上，全世界的人都會認真對待。”
“但你現在還不行。”
“所以這一篇論文，必須發頂刊。”
“等你的名字在未來幾年裡成為國際學術界的公認標杆以後，你再想怎麼折騰都行。”
“到時候別說發國內期刊了，你就是寫在廁所的牆上，全世界的數學家都會排著隊來抄。”
李東看著老劉一臉認真的模樣，心裡明白老劉這是為了他好。
“好。”
李東點了點頭，打消了投國內期刊的念頭。
劉若傳見他這麼爽快，明顯鬆了一口氣。
隨後他重新坐回沙發，繼續說道。
“那剩下的問題就是，在這幾家頂刊裡選哪一家。”
“我的建議你在Annals和I. Math.之間二選一。”
“Annals就不用多說了。”
“當年安德魯·懷爾斯證明費馬大定理的那篇論文，就是發在Annals上的。”
“在那之後，龐加萊猜想的解決，雖然佩雷爾曼本人沒有正式發表，但後續的系統性驗證論文也是透過Annals體系完成的權威確認。”
劉若傳看著李東。
“所以Annals在處理這種重大猜想的論文上，它的傳播效率和學術公信力是最強的。”
“你的論文一旦掛上Annals的名字，全世界的數學家都會在第一時間關注到你。”
他喝了一口桌上的水，繼續說道。
“I. Math.呢，這是四大頂刊裡學術調性最純粹的一本。”
“它完全憑論文字身的數學質量說話。”
“而且薩納克教授本人就是做隨機矩陣與L-函式零點分佈的。”
“你這篇論文的核心框架，跟他的研究方向高度重疊。”
“如果他親自擔任審稿人，在技術驗證的精度和速度上，會比其他期刊更快、更準。”
“這兩家，你選一個。”
李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劉若傳突然想到了什麼突然補充道。
“但是有一點你記住。”
“在你沒有正式拒絕Annals之前，絕對不能去和I. Math.那邊有任何實質性的投稿接觸。”
“如果你一邊掛著Annals的審稿流程，一邊又偷偷去和I. Math.談條件，一旦被人知道了……”
“那就是學術不端。”
“在國際頂刊圈子裡，一稿多投或者藉此抬價這種行為，一旦被坐實，你的學術信譽就徹底完了。”
“不管你的論文寫得多好，以後沒有任何一家正規期刊會再收你的稿子。”
李東連忙說道。
“我明白的，老師。”
劉若傳這才放心下來。
他就怕李東年輕走歪路。
說完了論文，他的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
“華軒那邊來訊息了，約我們明天去總部談。”
李東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嗯。”
他其實早就想和華軒的人好好談一談了。
自己手裡的這套迭代演算法，最終肯定是要交給華軒科技的。
這不光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整個華夏半導體產業的底層技術突破。
這一點，李東從來沒有猶豫過。
但不猶豫歸不猶豫，條件該談還是得談。
上次林偉開出的500萬年薪特聘顧問費，外加演算法落地後一個億的獎金，那是1.0版本演算法的價格。
現在演算法已經迭代到了2.0版本，效能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個量級。
如果還是按照原來的價碼來談，那就不叫談判了，那叫慈善。
李東雖然願意做貢獻，但他又不是活菩薩。
劉若傳看出了李東的心思，笑著說道。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過了。
他自然不會讓自己的學生在華軒那邊吃虧。
做貢獻可以，但條件得對等。
你不能又讓馬兒跑，又讓馬兒不吃草吧？
華軒科技：不讓馬兒吃草？？？一個億和500萬的年薪，這特麼叫不給馬兒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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