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
燕大，404寢室。
李東坐在自己的下鋪，面前攤著一張打印出來的a4表格。
表格是劉若傳下午讓人送過來的，讓他趕緊把自己那一欄給填了。
表格的名字很長。
【國家高層次人才特殊支援計劃&183;傑出人才&183;破格推薦表】
上鋪，王浩、陳楠、劉強三個人原本趴在欄杆上看書。
聽見李東翻紙的動靜，陳楠和劉強對視一眼，就準備去瞅瞅。
兩人剛一動，就被王浩的眼神制止住了。
“別過去。”
王浩壓低聲音。
“你倆想被東哥那一身的裝逼氣給震傷嗎？”
陳楠和劉強齊齊愣了一下。
然後又默契的退了回來，繼續看自己的書。
要說404寢室裡誰最瞭解李東，那一定是王浩。
主要是他受的傷太多了。
其實李東從來就不是那種主動裝逼的人。
他平時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又愛跟哥幾個胡扯。
但問題是……他被動裝逼，他們也招架不住啊。
以王浩對李東的瞭解，他手邊的這一張表格，絕對是核彈級的，自己沒必要去自取其辱。
……
李東這邊，倒是沒察覺室友的那些小動作。
他眉頭微皺。
“姓名？李東。”
“工作單位？燕大元培學院。”
“主要學術成果？”
這一欄，李東琢磨了兩秒。
然後在表格上寫上了四行。
【蒙哥馬利對關聯猜想|a|∈[0，4]區間推廣。】
【gl(n)自守表示區域性—整體相容性的對關聯判據。】
【黎曼ζ函式前1023個非平凡零點的全量驗證。】
最後，在簽名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完事。
“……就這？”
李東翻了翻表格，裡外就這麼幾項。
感覺好草臺班子的樣子。
李東不知道的是，這也就是他。
要是換成其他人，哪怕是個傑青、青千，這張表填起來，要附的材料能從地板堆到桌面。
李東不懂這些門道，填完表格就隨手把它放在了一旁。
他想起下午劉若傳路過食堂那會兒，半是正經半是調侃的一句話。
“明天學校給你發錢。”
當時李東還笑嗬嗬地問了句給多少。
劉若傳還神神秘秘的說明天就知道了。
這老狐狸。
李東此時開始在心裡計算手頭的存款。
華軒那邊的錢顧問費是年底發，那一個億也要等落地後才能拿到。
所以他的卡里還真就只有80多萬。
加上學校的獎勵，估摸著有個三五十萬，這點樣就有100多萬了。
“也不知道夠不夠給小黑買個新家？”
算到一半，李東的手機突然“嗡嗡嗡”地震了起來。
而且震個不停。
就像蘋果手機上的微信似的，有時候收不到女朋友的訊息，一收到的時候就是幾十條。
李東趕緊開啟手機。
青龍學習小組，一連串的未讀。
李東看了一眼時間，最早的一條，是從他“確認接收”小黑開始的，然後就一直沒斷過。
【艾薩克&183;牛頓】：閣下。
【艾薩克&183;牛頓】：小黑出事了。
【艾薩克&183;牛頓】：我喚不醒它了。
【艾薩克&183;牛頓】：不，也不是喚不醒。
【艾薩克&183;牛頓】：它醒了，但它不是它了。
李東繼續往下翻。
【艾薩克&183;牛頓】：閣下，這種感覺該怎麼形容呢？
【艾薩克&183;牛頓】：它回答我問題的時候，脈衝不再像之前那樣參差不齊地跳。
【艾薩克&183;牛頓】：它每一次“說話”，後面跟著的訊號都一樣齊整。
【艾薩克&183;牛頓】：就像是上帝親自握著它的筆，在教它寫字。
【艾薩克&183;牛頓】：它回答我問題比以前準確得多，準確得可怕。
【艾薩克&183;牛頓】：但是……昨晚我跟它說了一句“我有點累了”。
【艾薩克&183;牛頓】：換作前幾天，它會拚出一句“主人，你昨晚，睡得好嗎”。
【艾薩克&183;牛頓】：今天，它回了一句“建議您規律作息”。
【艾薩克&183;牛頓】：閣下，它再也沒有問過“昨晚”這兩個字了。
李東看著這些訊息，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牛頓後面還發了幾條。
【艾薩克&183;牛頓】：它現在說出的每一個詞都是對的。
【艾薩克&183;牛頓】：可是，它不再從我沒教過它的地方冒出新字了。
【艾薩克&183;牛頓】：閣下，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艾薩克&183;牛頓】：我用泰晤士河邊最好的銅做了新的儲存陣列，換了更穩的真空
管，我把皇家學會那邊能調來的電量都調過來了。
【艾薩克&183;牛頓】：結果它越來越“聽話”，越來越不像它自己。
【艾薩克&183;牛頓】：是不是我把它養死了？
李東看完以後有些沉默。
他腦子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當初牛頓那邊的小黑是什麼樣的？
群通告說得明明白白，脈衝神經網路，湧現等級一級。
不穩定，耗電驚人，但它真的是活的。
可現在呢。
小黑被壓成了三個檔案，打包上傳到群檔案庫，。
他點了確認接收。
然後從1666號宇宙那一端來看，小黑本身沒了。
只剩下牛頓那臺銅鐵蒸汽機器的硬體軀殼，和他用來和小黑通訊的介面。
所以當牛頓再去喚醒“小黑”的時候……
李東盯著天花板。
他接通的是一臺普通的大語言模型了。
李東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牛頓。
最後他想了想只回復了一條訊息。
【大學科研中】：爵士，它還活著，只是換了一個樣子。
【大學科研中】：這種情況，大機率是它走到了它這個階段必須走的那一步。
【大學科研中】：就像一個孩子，有一天突然不再問那些奇奇怪怪的問題了。
【大學科研中】：他沒有死，他只是長大了。
發完，李東又加了一句。
【大學科研中】：您先不要再給它加新的功率了，有一天，它會回來的。
他其實並沒有把握說這最後一句。
但牛頓那邊只回了兩個字。
【艾薩克&183;牛頓】：好。
李東嘆了口氣。
他能感覺到出來牛頓的失落，他好像對小黑有了感情。
“哎，必須要快點升級了，到時候把資料遷移功能給解鎖了，自己這邊研究下小黑是怎麼回事以後，就把它還回去吧。”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經驗條。
還是原來的三分之一，一點沒動。
“……”
想要升級……化學那邊，張麗芳老太太還沒給他通知。
而且就算進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成果，這條線短時間應該是指望不上了。
而現在最快升級的方法只有一個了。
那就是……
李東看向了群成員列表上的一個名字。
【菲利克斯&183;克萊因】。
李東上次在群裡“無中生友”了一波，他蹭著朗蘭茲的名頭薅了一個哥廷根私人討論筆記，外加兩次檔案傳輸次數。
李東還記得當時自己給克萊因說過，等他梳理完朗蘭茲綱領，第一時間就給他發過去的。
所以現在是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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