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行最近非常不習慣, 因為齊姜不理他了。
路上不同他說話了,也不對他笑了,甚至自己努力找的話題她也不作理會。
說多了還冷哼一聲, 然後將臉扭過去, 一副拒絕和他交流的姿態。
這讓息行有些不知所措。
他從未遇到過這樣棘手的問題。
又進入一個小國, 入夜,他們照例尋了個靠近水源的休憩地, 各幹各的事。
說是各幹各的,但實際就是息行一言不發看著齊姜忙來忙去。
看著少女面色冷淡地喂完胡蘿蔔, 就要聖火去熱肉餅,息行抓住機會起身,裝若不經意路過, 說道:“吃魚嗎?我去抓。”
息行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但直覺告訴他, 如果齊姜接受了, 那應該就是不生氣了。
但反之, 則……
“不吃。”
少女的話語和她的臉一樣冷漠,讓素來心腸冷寂的息行也感到幾分心涼。
怎麼就這麼口是心非呢?
明明平日最喜歡吃他炙的魚, 回回都歡歡喜喜地同他一起去捉魚,吃得時候更是讚不絕口, 還說要一輩子吃他炙的魚。
現在卻說不吃, 全是胡扯。
息行抿唇,見齊姜動作嫻熟地將餅子架在火上烤,然後拿出水囊猛灌了一口, 兩頰鼓鼓囊囊的,看起來火氣很大。
他知道,是因為前些天他拒絕她示愛的緣故。
念此, 息行走過去,頎長的身形擋在齊姜眼前,神色認真。
“我真的不能跟你做夫妻,你別生氣了。”
少年神情少有的軟和,話語也輕柔,但就是話太不中聽了。
在齊姜這,甚至都算不得人話。
瞧瞧這說的什麼話!
本就心情鬱郁,再聽他這話,齊姜的脾氣火山般爆發了。
“你閉嘴!”
不會哄人就不要哄,想讓自己不生氣還強調那話,是嫌她還不夠慪心嗎?
臉紅透了,沒有一點羞澀,全是被息行氣的。
被這麼一罵,息行也安靜了下來,像個木頭樁子一樣杵在原地,看得齊姜又氣又難過。
他怎麼就不喜歡她呢?
明明對自己那麼好,那麼親暱,有求必應,百依百順……
可為什麼就拒絕自己呢?
齊姜想不通,憤怒和傷心交織著,使得她情緒十分混亂,絲毫不想聽息行那些戳心窩子的話。
什麼情商,低得嚇人!
將腦袋埋進臂彎,齊姜努力消化自己的負面情緒,除非逼不得已,她不想同息行吵架。
少年清雋的面容上一片空白,明顯是大腦宕機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可如何是好?
火堆傳來噼裡啪啦的聲響,餅子也開始散發出香氣,不過此刻齊姜沒有往日的食慾了。
息行看了那餅子半晌,最終還是往溪邊走去了。
齊姜聽見腳步聲漸遠,她偷偷抬頭看了一眼。
溪水邊上,息行整蹲在那裡,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用靈氣釣魚。
果然,才幾息的功夫,息行便站起身來,拎著一條活蹦亂跳的大肥魚,而後動作麻利地開始處理。
肚子裡的饞蟲作祟,使得齊姜立即生出了幾分渴望。
她最愛吃息行做的烤魚了。
但她正氣著,不能吃。
沒一會,息行拎著處理地乾乾淨淨的肥魚過來,嫻熟地將其架在火上烤,不時撒些佐料。
中途還去林子裡尋了一兜子野果回來,瞧著鮮嫩多汁的,應當十分解膩。
齊姜知道,這些東西都是給她的。
但莫名的,齊姜更鬱憤難過了。
為什麼,明明都拒絕她了,幹嘛還要對她那麼好?
拒絕就拒絕得乾脆利落一點,他這樣算什麼?
純折磨她!
齊姜氣得牙癢癢,但又不想搭理他,乾脆繼續保持沉默。
不過腦袋埋久了也悶得慌,齊姜很快就憋不住了,將在臂彎裡憋得通紅的臉抬起來。
抬頭那一瞬,餘光就瞥見息行看了過來。
齊姜不想給他什麼好臉色,於是緊繃著面頰,一眼也不看他。
更不會搭理他一句。
但息行會搭理他。
烤魚霸道的香味飄進鼻腔,讓齊姜冷酷的心顫了顫,變得沒那麼冷酷了。
“今日擠了些果漿在上面,應該味道更好,快吃吧。”
一如往日那般溫和,就就好像他從未說過那些無情的話。
齊姜剛剛才平復下去的火氣頓時又冒尖了,情緒瞬間上頭。
他究竟把自己當什麼了!
吊著自己?
齊姜悲憤難當,做了一件衝動的事。
伸手,狠狠打掉了息行遞來的烤魚,怒聲道:“說了不吃,你聽不懂嗎!”
還滋滋冒油的烤魚被掀翻在泥土地上,渾身沾滿了塵土,再不能吃了。
而被打落烤魚的少年,顯然有些懵,呆立在原地。
齊姜看在眼中,一時間五味雜陳,各色情緒混雜在一起,劇烈衝擊著她的心臟。
氣憤、難過、怨恨,三種情緒裹挾在一起,鑽得她瞬間崩潰了。
她再一次將腦袋埋進了臂彎,但這一次不是裝鴕鳥,而是嗚嗚哭了起來。
她難過心上人拒絕了自己,更氣憤息行明明無情拒絕了她的情意還要這樣吊著她。
但最激盪的,是一股怨恨之情。
然並不是怨恨對方,而是怨恨自己。
就在剛剛那一霎那,看著息行呆立在那,茫然無措的可憐模樣,齊姜那顆心軟得一塌糊塗。
齊姜竟想衝過去抱住他,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她只太難過了。
她見不得息行露出那樣的神情,她更不想傷害他分毫。
反應過來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齊姜意識到自己有多沒出息,多沒骨氣。
這麼上趕子去貼一個把自己拒絕徹底的男人,她都鄙視她自己。
她怎麼能這樣?
她怨恨內心深處的自己。
於是乎,三種激烈情緒交織下,齊姜心態徹底繃不住了,只能透過眼淚將負面情緒宣洩出來。
“嗚嗚嗚~”
腦袋一埋,哭得好不傷心,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息行更懵了,將目光從髒兮兮的烤魚身上移開,安靜看著正在埋頭哇哇大哭的少女,沒有一絲打擾。
他是覺得,現在他說什麼齊姜應該什麼也聽不進去了,不如讓她哭夠。
待平靜下來再說。
息行這樣告訴自己,然後一聲不吭坐在了正哇哇大哭的齊姜身畔,靜靜等待著。
齊姜哭得傷心,滿心投入,壓根沒注意到身邊坐了個人。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齊姜從哇哇大哭變成哼哼唧唧,最後抽噎到無聲。
哭夠了,她慢吞吞抬起了頭,露出一雙紅通通的眼,目光渙散。
“哭完了吧,喝點水。”
剛吸了吸鼻子,齊姜恍然聽見身畔熟悉的聲音,她機械地扭頭看去。
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人正貼心地遞來水囊,神情中透著關切。
齊姜又想哭了。
為什麼他總是這樣!
掉了這麼多眼淚,齊姜此刻確實急需補充水分。
用那雙紅腫的眼睛惡狠狠瞪了息行後,齊姜搶過水囊,咕嘟咕嘟地喝著。
然後大口吞嚥著被烤得金黃酥脆的餅子,一副餓極了的模樣。
息行見狀,鬆氣笑了。
別因為慪氣不吃不喝就好。
然水囊一擰,就看齊姜擲地有聲道:“我要回蜀國去了!”
息行還沒反應過來,就看人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要連夜走的架勢。
息行眉頭一蹙,走過去拉住齊姜收拾睡袋的手,嚴肅道:“不行。”
被攥著手腕,齊姜冷冷睨了息行一眼,壓著火氣嗆聲道:“我回家不是正合你的意,攔我做什麼?”
既然都被拒絕了,齊姜也沒有什麼臉面跟著了,算算日子,也三個多月了,是時候該回去了。
不過這個想法是情緒上頭之下作出來的,全憑著齊姜心裡頭憋著的一股氣。
少年目光滯了滯,訥訥否認道:“……沒有。”
聽到這句沒有,齊姜眼神微微亮起,面上微不可察地出現一絲期待,氣哼哼問道:“沒有什麼沒有?”
齊姜是多麼希望聽到些能暖她心窩子的話,但很可惜,拒絕就是拒絕。
“現在太晚了,你自己一個人不安全,明日我送你回去吧。”
思忖了一番,息行盤算出了個好法子。
儘管他的內心並不是嘴上說的那樣。
他其實有點……不捨得。
但他不能阻攔齊姜回到父兄身邊,回到她的家。
修煉一事上,她已經被領進了門,日後只會越來越強,不懼妖物。
他應該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了。
一種滿足又酸澀的情緒在空空如也的胸腔中迴盪,久違的鮮活情緒湧上心頭,讓他難以理解。
而齊姜那廂,則是又被氣沉默了。
原來他真的一點都不在意自己,聽到自己要走,一句挽留的話也不說,還巴巴送自己回去。
她只是情緒上頭的氣話而已,自己都未想好何時歸家,他倒好,一錘定音了。
明日,哈哈哈哈~
真是迫不及待啊!
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齊姜冷著臉將自己裝進了睡袋裡,宛若一具死屍。
長夜無眠,齊姜硬是在睡袋裡睜了大半宿的眼,才滿懷鬱憤地睡著了。
……
又是一日美妙清晨,兩人一驢走在城郊的小道上,氣氛低得嚇人。
息行再遲鈍也不是沒有感覺,但他還是想試試。
哪怕只是只言片語。
說了一通回去要走的路線,見齊姜沒有搭理,息行又換了話題。
“馬上便要進入城鎮了,屆時你便能好好沐浴了。”
齊姜不語。
息行絲毫不氣餒,看著少女裙襬那有點髒汙,繼續道:“再買幾身衣裙。”
齊姜仍然不語。
“簪釵步搖也可以買些。”
齊姜依舊不語。
息行嘆氣,伸手攥住了齊姜垂下去的絲帶。
絲帶粉白,在少年修長白潔的手指間,無端透出些曖昧來。
“能不能別這樣?”
無可奈何之下的低語,莫名讓齊姜品出幾分可憐,就好像是自己把他欺負了。
察覺到自己心又要開始軟了,齊姜警鈴大作,故作冷淡道:“別怎樣?我哪裡欺負你了嗎?”
經歷這一場酣暢淋漓的拒絕,齊姜實在無法再像以前一樣笑臉相迎。
甚至心裡頭憋的那股氣還引著她去刺對方,讓對方跟自己一樣不開心才好。
但她並不想這樣,理智告訴她,息行只是不喜歡她,不願意同她做夫妻,不是什麼大錯。
只是恰好傷害了她的感情罷了。
她不應該故意磋磨他。
但讓齊姜風輕雲淡的,她也做不到。
以至於對息行還是沒有好臉色。
因為坐在驢子身上,齊姜要高出息行一個頭,息行仰頭看她,輕聲道:“別這麼冷淡,我不習慣。”
少年瞳孔漆黑如墨,裡頭星星點點的碎光閃爍,差點迷了齊姜的心。
這個妖精!
齊姜心中暗罵,面上也不客氣道:“你以後不習慣的還多著呢,忍著去!”
等她回了蜀國,他就自己過去,別說冷淡,人都沒有一個。
兩人的交談再度不歡而散,沒有一個人心裡是暢快的。
……
變故發生在三日後,七月十二。
日暮,就在兩人氣氛低沉地趕路時,一旁安靜注視她的息行忽然臉色一變,目光聚精會神地望向了西北方。
“這股氣息,是它……”
齊姜還是第一次看見息行露出這樣嚴峻的神色,她沒忍住,像以前一樣湊上去問道:“是誰?”
縱然心緒肅穆,見齊姜終於願意主動搭理他,息行眉目舒展,說道:“一個有些麻煩的妖物,之前失手讓它逃了,現在又出現了。”
聞言,齊姜臉色也漸漸凝重起來。
當初那個兩百年修為的豬妖都未曾讓齊姜放在心上,更不會得一句麻煩的評價。
這說明什麼,這個妖物至少二百多年的修為。
這種級別的妖怪,遇到不得吊打她啊!
剛想說點什麼,就看息行面色猶豫,扭頭對她道:“事發突然,送你回蜀國的事先放一放,我先去將它除掉,可以嗎?”
它過於狡詐,善於隱藏,行蹤飄忽不定,自打百年前同它兩敗俱傷,息行追蹤多年未果。
如今好不容易有所發現,他不想放棄。
畢竟它實在兇殘,動輒便是一城人的性命。
刻不容緩。
但他又不能讓齊姜一人回去,因齊姜是個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的路痴,他怎麼能放心?
思量之下,只能暫時擱置一下回蜀國的程序。
聞此,齊姜愣了愣,下意識點了點頭。
無論於公還是於私。
於公,有強大妖物作惡,她理應先將其放在首位。
於私……
她的內心無法否認,她其實沒有想那麼快回蜀國,她還貪戀著留在心上人身邊。
哪怕對方對她無意,還要打發她回去。
一想到這個,齊姜暗罵自己沒骨氣,並偷偷扇了自己一巴掌。
被息行看見了,他還一本正經問:“為何要打自己?”
齊姜麵皮發燙,窘迫道:“跟你沒關係!”
息行摸了摸鼻子,靜默不語。
至此後,兩人又改了路線,往西北方,那個麻煩的妖怪氣息所在的地方趕去。
但沒人告訴齊姜,那妖怪在燕國都城啊!
作者有話說:更新啦
下一章就得帶驢跑
然後女主在外面野一段時間,男主發瘋找,找到後把誤會講清,然後就是甜甜甜!
真的超甜,想得我在床上打滾,該有的親親抱抱還有那啥都不會少
如果您覺得《嫁給一個妖鬼》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7883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