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明明也憂心, 但總是揚著笑臉安慰她。
“沒事,咱們蜀國早就向燕國投誠了,新國君應當不會瞧上我們。”
齊姜依舊不安心, 雖說申駟不知道她偷摸回了蜀國, 但難保他不是記恨她和息行, 順帶要報復他們。
她可是聽息行說了,申駟當時可被他一頓揍, 毫無臉面尊嚴可言。
像申駟這種人記仇記得最狠了,保不齊要報復他們。
“你怎麼就把人揍成那樣?”
齊姜笑夠了問道。
息行當時答道:“我以為是他把你抓走了, 所有有點生氣。”
“但後來發現你也不在他那,但總歸跟他脫不了干係,所以小小教訓了他一頓。”
齊姜哈哈大笑, 這事也就漸漸被兩人拋到了腦後。
現在好了,樑子結下了。
不過年該過還是得過, 隨著年關到來, 蜀都上下都洋溢著新春的氣息。
按著這個世道的規矩, 每逢新春,天下的捉妖師們都要為當地百姓制辟邪符, 用於大年初一那日貼於門上,與桃符無二。
如今齊姜也成了捉妖師, 這個差事自然當仁不讓。
辟邪符是捉妖師入門符籙, 比較基礎,不算耗費靈力。
加上有息行一道,兩人花了一整天的時間, 做足了符籙,父王派人分發了下去。
夜幕降臨,家家戶戶備好了酒菜, 關起門來闔家歡樂。
蜀王宮同樣如此,宮燈滿殿,一家四口坐在一起,氣氛融洽,歡歡喜喜說著話。
“這是我們一家人都康健無虞的第一個年啊!”
蜀王的目光落在一雙兒女身上,不由感慨道。
確實,以往齊姜雖也在,但因為失了魂竅總是呆呆傻傻的,算不得康健。
“父王說的是,以後每個年關,我和息行都會回來的,以後團聚的日子還多的是。”
蜀王開懷大笑,連連點頭,又吃了許多盞酒。
酒水吃多了,人也就絮叨了起來,提起了齊姜那位故去多年的母親。
言母親是多麼溫柔可親,多麼美貌善良,當年他費了多少心力才引得母親青睞。
齊姜笑著,也心生嚮往。
前世與今生一樣,齊姜都沒有感受過何為母愛,她不禁有些遺憾。
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心緒的低落,身畔息行伸手握住她,目光柔和寧靜。
“別難過,我會一直陪著你。”
自打他的身份暴露後,息行彷彿變得更膩歪了,無論是眼神、語氣還是動作。
齊姜偶爾會覺得有些膩歪,但無傷大雅。
“咦~”
比如現在,齊姜先是裝作受不了地咦了一聲,而後趁著父兄不注意湊過去在息行面上親了一下。
“哼~”
少女嬌嬌俏俏的一聲輕哼,息行聽完只覺得心裡癢癢的,當即就想親回去,但顧及著岳丈和大舅子還在場,息行剋制住了。
裝作若無其事地扭過頭,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子時的鐘聲敲響,蜀都萬千煙火綻放,家家戶戶不懼嚴寒,開啟門戶,和家人攜手賞看著天際燦爛的煙火。
煙火是一種轉瞬即逝的美麗,雖短暫,但無損它那一瞬的絢爛。
看了一會,外頭的冷意便讓齊姜退縮了。
父兄又是酩酊大醉,好在這回父王沒有強拉著息行扶他回去,小夫妻相伴往瑤英殿走。
一路上,齊姜第七次躲開息行試圖牽過來的手,嘆氣道:“你難道不知道這是什麼季節,你身上冷? ”
說完,齊姜看見少年那張有些落寞的臉,又心疼了。
她可真是沒出息的女人!
“好了!”
齊姜有些受不了,但也不想去牽息行冰涼的手,於是將袖子卷在手上,伸手去牽他。
“適可而止噢。”
少年眉眼才舒展開來,輕輕嗯了一聲,將齊姜隔著衣裳的手握緊,漫步回寢殿。
入夜,齊姜舒舒服服地躺在被窩裡,當聽到息行問她要不要夫妻生活時,齊姜張口就拒絕了。
“都這麼晚了,不要了。”
好不容易捂熱的被窩,再被一頓折騰弄得沒了熱氣,事後還得清洗,實在太麻煩。
“哦。”
都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息行倒沒有太失落。
自打寒冬來了,兩人的夫妻生活也少了,息行知道,是自己過於寒涼的體溫讓妻子嫌棄了。
為此,他特地會在夜裡帶上厚軟的手衣和襪子,這樣才會被允許在一個被窩睡。
他第一次開始期待夏天了。
到了那時候,齊姜定然喜歡抱著他睡。
……
轉瞬間三日過去,齊姜除了勤勉修煉,便是拉著息行和父兄泡在一起。
在修煉上,她的靈氣開始飽脹,隱隱有突破青階的跡象,但就是不知道差了什麼,遲遲不至。
說與息行聽,他也只是淡淡道:“時機將至,靜待便是。”
齊姜壓下浮躁,夜裡修煉更加努力了,常常過子時才睡,不僅如此,也忽略了想跟她做點什麼的息行。
“你這身子不是鬼體,沒有情.肉.欲嗎?”
“怎麼急色成這樣?”
又是一日夜,齊姜剛躺下,被窩還沒捂熱,就見身形精瘦的少年覆了上來,按著她親了幾個來回,又去挽她的腿。
意思不言而喻。
得了空隙,齊姜笑著打趣道。
息行一本正經道:“是沒有,不過我看著你動情便覺得快活,所以喜歡。”
還有一個原因,他擔心齊姜是因為覺著他膩了,所以不想與他有夫妻生活了。
他也得主動些才是。
齊姜不知他心裡的小九九,想著也確實幾日不曾有了,便隨他去了。
寒冬凜冽,卻是錦帳春暖。
……
轉眼間大年七日結束,就在齊姜二人打算啟程離開蜀國時,軍報傳來。
燕國大軍至,新國君御駕親征,已經接連破了蜀國三座邊境城鎮,岌岌可危。
燕國那邊放言,蜀國公主未死,卻欺瞞不報,藏匿公主,分明有不臣不恭之心。
遂揮兵討伐,以正國威。
聞此,蜀國上下人心惶惶,蜀王面上沒了笑意,齊姜也僵住了腳步未能離開。
顯然,千乘大國不是小小的蜀國能抗衡的,出兵也只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且這事源頭是齊姜,她不想因為自己讓蜀國無辜將士送命。
畢竟這是一場必輸之戰。
但於燕國而言,征伐蜀國只是一場小打小鬧,只是他一念之間的事。
齊姜第一次感受到了無力,哪怕成了捉妖師也束手無策。
畢竟燕國上下不是妖魔,她不能也無法將他們都殺光。
為了蜀國,也為了父兄,齊姜決定做點什麼。
入夜,自父王那裡回來後,齊姜話語敞亮,同息行道:“我要去前線。”
“你陪我去。”
少年面上並無多少訝異,只輕輕答了聲好。
“有我在,你不必怕。”
長夜悽清,齊姜心中暖意蔓延。
說去就去,齊姜甚至連衣裳也未換,只帶上了所有的符籙,被息行抱著,風馳電掣地趕往蜀國邊境延郡,燕軍駐紮的城池。
蜀國不大,不過兩個時辰,齊姜便看見了那一片無垠的營帳。
只看了一眼,齊姜便滿臉發愁。
這完全不是對手,打起來也是平白犧牲將士性命,她不忍見此。
儘管她選擇的法子也不一定行得通,但總比讓蜀國白白送死強。
兩人徑直前行,直直踏入燕國軍營,立即就引來了燕軍的注意。
“什麼人,竟敢擅闖燕國軍營,拿下!”
幾十道戈矛對準了兩人,待看清來人是一對少年人,尤其裡面還有個眉目如畫的少女,燕軍將士看得愣住了。
緊接著,他們就聽見那少女開口道:“我乃蜀國公主齊姜,特來此求見你們王上,不知可否通稟?”
少女聲音清亮,話語不卑不亢,傳遍了這片天地。
就在燕軍將士不知如何是好時,一文士打扮的男子急匆匆跑來,對著那些舉著戈矛的小兵下令道:“撤開兵刃,讓蜀國公主面見王上。”
眾將士一聽,立即乖乖退開,神情各異。
眾所周知,蜀國公主當初是要嫁於他們老燕王的,過去了這麼久,本無需太計較的,但他們新王卻緊咬著這點不放,這很難不讓人懷疑些什麼。
比如王上貪戀蜀國公主,想親自迎娶。
尤其在見了公主的美貌後,他們更覺得事實就是如此了。
看樂子一般,將士們目送公主窈窕倩影。
被文士親自領著,到了中央最闊氣華麗的大帳前,將士通稟過後,其中傳來一陣意興闌珊的聲音。
“讓她進來。”
不知為何,申駟並未阻攔息行,這當即讓齊姜生出些疑竇來。
申駟是領教過息行的厲害的,他竟然就這麼放了息行過來,是太自信燕國將士的守護,還是別的什麼?
然時間短促,齊姜來不及思考更多的東西,肅著臉踏進了燕王所在的大帳中。
和外頭的昏黑不同,主帳內燈火明亮,魚油燈照亮了每一寸角落。
抬眸看向主位,白熊皮製成的坐墊上,年輕英武的男子正攬著一個面容清麗的少女,正嬉笑著說些什麼。
聽到獨屬於女子輕盈的腳步聲,申駟將目光掃過來,目光發亮。
齊姜不喜申駟的目光,強忍著厭煩客氣道:“蜀國公主齊姜,見過燕國王上。”
規規矩矩行一肅拜禮,齊姜抬頭,這才看清申駟懷中那名少女的模樣。
不僅是齊姜眼瞳一縮,身畔臉色漠然的息行渾身氣息夜更加冰寒了。
只因申駟懷中那少女,生得同齊姜有三四分相像,尤其是眉眼間的氣韻,一眼便能瞧出來。
只是同齊姜不一樣的是,那少女渾身帶著些妖嬈風情,一看便是被狠狠寵愛後的情態。
齊姜一直都知道申駟對她那點腌臢心思,再結合那張臉,她簡直要吐了。
但今日她來是為正事,少不得忍一忍。
然而,申駟卻仗著自己掌握主動權,開口就是挑釁。
“原本覺得芸姬與你有幾分像,十分喜愛,但今夜再瞧見你,便知魚目不可混珠,還是你最合寡人心意。”
儘管才登位,申駟那股子獨屬於國君的傲氣已然立起來了,看得齊姜直蹙眉頭。
她向來不喜這種盛氣凌人的人。
還沒說點什麼,身畔息行破天荒開口了。
“你這個人,不怕死嗎?”
息行此生立志捉妖救世,但不代表會忍讓申駟這樣一個冒犯者。
奪人妻子,實在可惡。
原本還四平八穩的申駟,一聽到這話,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死死盯著神情淡漠的息行,忽然笑了起來。
粗暴推開那名寵姬,申駟站起,甩袖道:“汝這豎子,年紀不大,卻狂妄自大,寡人承認你天縱奇才,但可千萬別覺得自己是什麼天下第一!”
申駟面上揚著詭異的笑,齊姜看著莫名覺得心頭髮寒。
“王上,我深夜來此,只為我蜀國,便開門見山了。”
“蜀國只是區區小國,早已是燕國附庸,侵吞我蜀國對燕國來說也算不得什麼成就,王上要如何才能退兵,放我蜀國軍民一條生路?”
漏夜前來,齊姜不想再聽申駟那些惱人的話,於是直接了當道。
申駟目光再度轉向清麗絕塵的少女,一步步走下來,含笑著的目光始終凝在齊姜身上。
“其實很簡單……”
申駟目光曖昧地看了看齊姜,柔聲道:“只要你入我燕國後宮,且……”
話音一頓,申駟目光陰冷掃過息行,繼續道:“再讓他以命相賠,我便立即退兵。”
“如何?”
火氣如那即將噴發的岩漿一般,齊姜憤怒地盯著對方,恨不得撲上去撕下他一塊肉。
而息行周身氣息更冷漠了,甚至還發出了陣陣輕笑。
“你可以試試。”
漠然到有些冷酷,哪怕早有準備,申駟聽得也是心中一陣發寒。
下意識退開,將距離拉遠,生怕再像上次一樣受辱。
“看起來不願意呢,那便不能怪寡人了。”
“蓮華大人,還請助寡人一臂之力。”
忽地,就看申駟對著虛無空氣說了句,話語透著幾分恭敬。
在齊姜詫異的目光下,申駟身側空氣扭曲一瞬,而後一個紅裙女子詭異出現。
美豔動人,但氣息可怖。
那一瞬,齊姜餘光瞥見息行眉頭蹙了蹙。
有了靠山,申駟膽子大了許多,笑著介紹道:“你們可能不知道,蓮華大人誕生於亂世之初,可以說是君主級別的存在,縱然你是金階捉妖師又如何,隕落於蓮華大人手上的金階兩隻手都數不過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想他申駟為燕國儲君,傲然二十載,那日卻被這個十幾歲乳臭未乾的小子如此羞辱,他銘記於心,誓要奪了此子性命。
“蓮華大人,殺了這豎子,寡人必有豐厚祭禮奉上。”
紅裙女人笑聲清脆,染著丹蔻的素手在燈下雪白森冷,看向息行的目光也漸漸有了興趣。
“少年,你的氣息很香甜,看起來很是可口啊~”
“那個小美人,你也是哦~”
聽到紅裙女人惦記起齊姜,申駟皺眉道:“蓮華大人,這個留下。”
聞言,女人豔麗的眉眼染上曖昧的笑,哼了一聲道:“原來是為了美人啊,怪不得~”
話音落,前一刻還笑眯眯的女人身形一顫,周身伸出無數狂亂的黑色大手,朝著息行抓去。
一陣柔勁將齊姜推開,金光閃爍,將靠近的邪祟黑氣盡數震散。
陰冷的氣息蔓延,齊姜也判斷出來這叫做蓮華的女人是什麼東西。
怨鬼。
還是一個同息行一樣,自亂世初便誕生的強大君主級怨鬼。
她一時不能判斷孰強孰弱了。
焦慮之下,齊姜張口就去斥罵申駟。
“身為人族國君,竟勾結妖鬼作亂,你不得好死!”
說著,齊姜就想對申駟這個罪魁禍首下手,然才祭出符籙,就有兩個老者擋在他面前,一看符籙上凝聚的紫光,便知是紫階捉妖師。
齊姜不是對手,幾番纏鬥下便落入了下風,被其中一個氣息渾厚的紫階老者奪去去符籙。
太大意了,但難以避免。
因為這場談判的關鍵本就在於息行,只要他贏了,自己便能全須全尾,但若是他輸了,覆巢之下無完卵。
金光與怨鬼蓮華的鬼氣接連碰撞,強大的力量很快將營帳掀翻,眾人抬頭便可看見璀璨的星空。
齊姜失了符籙,被燕國將士團團圍住,不過好在申駟也知道此戰關鍵在於息行,所以只是下令將她圍住,請她一起觀戰。
“別費勁了,隨著寡人一道靜觀吧。”
申駟姿態悠閒,彷彿料定了自己能贏。
是了,在世人眼中,金階捉妖師又怎樣,左右不過修煉幾十載,哪裡能比得過幾百年的妖鬼?
可惜了,他們不知道……
戰圈內,息行看著蓮華逐漸凝重的臉色,低聲喃喃道:“三百年罷了,誰沒有。”
說完,他分神看了一眼被兩個紫階捉妖師制住圍困著的齊姜,瞥向申駟的目光愈發冷了。
總有人要找死,那就不能怪他了。
交戰的波動聲勢浩大,引起了方圓百里的捉妖師注意。
其中有一發須皆白的老者,他細細感受了一番,臉色沉沉趕去。
是一位強大怨鬼的氣息,他定要誅殺!
軍營上空,漸漸落入下風的蓮華面沉如水,鬼體全開後的她面目森白,綠眸詭異,纏繞著鬼氣的烏髮漫天飛舞,兇悍如蛇。
“你如此年少,竟是這樣的境界,這不可能!”
捂著被玄青銅劍所傷的胸口,蓮華不可置通道。
息行神情冷冽,滿心想的都是速戰速決,好去收拾申駟。
“現在可能了,乖乖歸於塵土吧。”
劍身帶著無匹的金光,一劍貫穿紅裙女人鬼體,讓其元氣大傷。
勝負可見,申駟肉眼可見的慌張了。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若輸了,下場自不必言說。
“申駟,我需要人祭,便不客氣了!”
正焦灼著,申駟就聽到蓮華那虛弱的一句,他神情變幻不定。
往日人祭都是暗地裡悄然進行,如今大庭廣眾之下,他用人命供奉妖鬼的事便藏不住了。
但思忖幾息後,他還是默認了。
輸掉的代價太大,些許人命而已,他給得起。
鬼氣無孔不入湧入燕軍中,慘叫聲此起彼伏,成千上萬生人的陽氣血肉被奪走,鬼氣過後,只剩下一堆白骨。
齊姜看得面色發白,怒不可遏。
這都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就那麼被申駟拿來祭祀惡鬼了?
還是他自己的將士。
“你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要不是齊姜現在受制於人,她定要衝過去狂扇申駟巴掌。
但可惜,她如今只能怒罵幾句了。
申駟神情訕訕,露出羞惱之色道:“你懂什麼,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說完,申駟緊緊盯著上空的情況,心想這樣應該穩妥了。
吸取了上萬生人的血肉精氣,蓮華不僅傷勢大好,氣勢上更是往上躥了一大截,暫時壓倒了金光。
尤其當息行把柄玄青銅劍墜落而下,申駟撫掌大叫了一聲好,神情激動。
齊姜則相反,神情緊繃,眼中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鬼氣瀰漫,大半天際被侵佔,只剩下息行那一團小小的金光,強弱可見。
齊姜遙遙對上了息行那一眼,只一眼,齊姜便看出了他的意圖。
“不要……”
生死一刻,怕是什麼也顧不得了。
齊姜搖頭,想要阻止他,但只是徒勞。
她眼睜睜看著原本一身嚴正金光的少年拔下束髮的桃木簪,同樣鬼氣纏繞的黑髮飛舞,環繞周身的鬼氣爆發,強勢地將蓮華逼退十來步,面露震驚。
不僅是蓮華,還有成千上萬的燕國將士,蜀國將士。
申駟人先是一愣,隨後大笑出聲,眼淚都笑出來了,指著息行對齊姜大笑道:“這就是你給自己找的丈夫?”
“一個妖鬼!”
“齊姜啊齊姜,你怎麼有臉斥責寡人?”
本就心緒焦灼,被申駟那麼一刺激,她轉臉就罵道:“是妖鬼又如何,那也比你這個國君強上千萬倍,至少他沒害人性命,不像你,連自己的將士都能獻祭,禽獸不如!”
申駟被罵得臉色通紅,一連嘆了幾個好字,全靠對齊姜那點貪戀才能不將她就地處決。
咬牙扭頭,看向了天際形勢忽然逆轉的戰局,申駟眸光忽閃,對身旁心腹道:“去,把那柳老張弓拿來。”
心腹宦官得令離去,很快,他帶回來一張通體漆黑的長弓回來。
看上去普普通通,但觸之灼熱滾燙。
這是一張施加了兩位金階捉妖師靈力的虎骨弓,至陽至盛,專克鬼類。
原本是想留給他那個包藏禍心的盟友的,現在卻是變了。
他有了更適合射殺的。
眼看著蓮華落敗,磅礴的鬼氣將她吞噬,淒厲的尖嘯聲透著不甘,漸漸消散於天際。
而息行這邊,釋放鬼體全力擊殺同樣強大的蓮華後,他狀態萎靡,也不大好。
但總歸是贏下了,齊姜正要高興,但卻異變突起。
“妖鬼,休得放肆,拿命來!”
不知何時,一位清瘦老者至,渾身金光繚繞,眼中精光乍現,閃著仇恨的光芒。
“賀蒼大人,是賀蒼大人!”
原本,齊姜還不知這人是誰,然周圍燕軍將士一陣言語,齊姜臉色轉喜為憂,沉了下來。
她聽父王說過,在四大天師中,這位北蒼是最仇恨妖物的,尤其怨鬼一類。
因為這位天師全家都死於怨鬼之手,以至於老來孤寡,孑然一身。
如今見了息行這般,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了。
申駟那邊早已笑得亂顫,同齊姜道:“看看,這不是老天助我是什麼,你們今日必敗無疑!”
齊姜現在一句話也不想同這個該死的人說,見賀蒼要動手,她扒著燕軍將士阻攔的戈矛,大喊道:“賀老且慢,我夫君雖是妖鬼,但他三百年行善捉妖,從未傷人性命,可否放他一次?”
息行剛經歷一場大戰,氣息萎靡,對上的又是人類捉妖師,難免束手束腳,怕是不利。
雖然沒抱多少希望,但當賀蒼冷嗤一聲,話語無情時,齊姜那顆心還是墜入到了谷底。
“妖物就是妖物,早晚會害人,怎能放縱?”
“你這女娃,分明也是捉妖師,卻和妖鬼混在一處,實在糊塗,勸你好自為之。”
說完,再不理會齊姜,提著他那把命劍去斬殺他憎恨厭惡的妖鬼。
如齊姜預料得那樣,本就經歷了一場惡戰的息行露出疲態,加上賀蒼又是無辜人類,他被逼得節節敗退,無法真正下狠手。
反觀賀蒼,招招狠辣,欲奪息行性命。
齊姜急得團團轉,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她第一次恨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青階捉妖師,無法在這種時候起作用。
眼看著息行又受了一記金光刃,鬼氣破碎時,齊姜看到申駟不知何時拉起了一張神秘莫測的長弓。
隔著老遠,齊姜都能感受到弓上熾烈的陽氣。
而陽氣,專克鬼類,申駟想射誰一目瞭然。
齊姜眼瞳一縮,這一刻,她顧不得想其他的,滿心想的都是如何阻攔申駟。
丹田處忽地湧出一股磅礴的熱流,那是高階的感覺。
身隨心動,紫色的靈氣憑空凝結成光刃,隨著主人心意一往無前,朝著正要滿弓射出的神似飆射而去。
“王上!”
不知是申駟哪位心腹的叫喊,聲嘶力竭。
但可惜,沒有防備,也沒有預料到齊姜能在此刻突破紫階,進行靈力凝形,行刺殺之事。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紫色光刃穿透王上的咽喉,在那留下一個拇指大小的血洞。
那因為受到襲擊而失力射偏的虎骨弓,箭矢異常可惜地落在了泥裡,靈力消散。
申駟帶著迷惘倒下,死不瞑目。
而那一瞬間,齊姜身上一陣劇痛,她低頭去看。
一把長矛從後穿透了她的胸口,鮮血淅淅瀝瀝地低落而下。
劇痛使得齊姜眼前昏黑,她拼盡全力最後看了一眼息行。
他離她越來越近了,真好。
可是他好像哭了。
意識沉入無盡深淵,齊姜墜落而下,無喜無悲。
她好像要死了。
可她還不想死呢。
作者有話說:這個應該是倒數第二章,後面還有一章就正文完結了,然後來幾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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