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2 “是我先佔有你。”
蘇菲穿過結界, 來到奧德賽大陸。
與她生活了六年的人間不同,奧德賽大陸充滿靈氣,是孕育神與鬼的搖籃。
數十年前, 聖塞爾家族使用血族禁術, 在大陸發展壯大,形成與王權對抗的勢力,而代表至高神權的皇室則日薄西山,漸漸被聖塞爾家族入侵、控制, 直到作為繼承者的默文掌權。
蘇菲降落在寂靜河邊。
河對岸, 靜默地站立著一個衣著樸素,面目模糊的少年。
她停下腳步,定定地望著他。
少年卻看向不遠處。
一個少女朝他跑來。
也許是因為她正在呼喚他的名字, 少年露出了一個淺淡的微笑,張開雙臂, 把撲進懷中的女孩緊緊抱住。
眼球仿若一燙, 蘇菲慌忙轉過頭, 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很多年前, 默文也曾在河對岸,如此肆無忌憚地與她相擁。
她知道自己不該去想早已塵封的舊事,埋頭朝皇宮的方向走去,不再回頭。
帶著麥香味的秋風迎面拂過蘇菲的髮梢, 她身後,相擁的少男少女隨風飄散。
一場幻術。
她穿過生機勃勃的金色麥田, 穿過煥然一新的風車磨坊,穿過更為堅固的城牆大門,穿過熙熙攘攘的繁華街道,用腳步丈量出今非昔比的奧德賽大陸。
蘇菲還記得她慌忙出逃的那天, 聖塞爾家族下令封鎖城門,在都城內瘋狂屠戮神教信徒,一時城內血流漂櫓,哀鴻遍野,她竭力扇動折斷撕裂的翅膀,儘可能帶著幼小的孩童逃離封鎖的結界,卻被聖塞爾家族驅逐。
好在,血腥的一頁已經翻篇。
蘇菲看見幾只吸血鬼收斂翅膀,化成凡者的模樣,在和商販討價還價,而聖塞爾家族曾掛滿街巷的勳章,早已不見蹤影。
她低下頭,為自己曾捍衛過的“榮光”而羞愧。
蘇菲想,自己正在走一條贖罪的道路。
和默文解除血契,就意味著這位正直有為的君主徹底擺脫聖塞爾家族的陰影,而她……
蘇菲嘴角一抽。
如果她不知默文逼她回到奧德賽大陸的真正原因,那麼她的智商一定只有三歲。
她還記得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蘇菲輕嘆口氣,是禍躲不過。
她來到皇宮前,請侍衛傳音通報,很快,接應的使者降臨,請蘇菲跟她走。
皇宮內竟是另一番景象。
一眼無盡的紅毯,花團錦簇的拱門,晝夜不息的巨型噴泉,金碧輝煌的大廳,頗有正在籌備婚禮的甜蜜氛圍。
一路是燦爛的花香,原本應該是春季開放的海棠,竟然鬱鬱蔥蔥地生長在秋季的宮廷裡。
見她抬頭賞花,使者解釋道:“殿下即將大婚,這是準皇后最鍾愛的海棠。”
蘇菲一怔:“皇后殿下也喜歡海棠?”
使者微笑:“殿下吩咐人栽植的時候是這樣說的。小姐也喜歡嗎?”
“不!”蘇菲極快地否認。
她只是……很多年不曾聞過這個味道。
蘇菲的臉微微發紅。
因為這是默文的味道。
使者帶領著蘇菲繞開大殿,來到默文的寢宮,停下腳步:“小姐,殿下請您單獨入內。”
蘇菲露出一個稍顯尷尬的表情。
雖然上次分別正是在此地,但貿然進入不熟的異性的寢宮,於理不合。
蘇菲不敢想門後的景象,她閉上眼,屏住呼吸,徑直推開大門。
盛放的海棠樹下,穿著聖服的君主隨意倚靠著虯結的枝幹,正在專注地閱讀。
海棠花紛紛揚揚,飄灑在她們之間。
蘇菲在不遠處行禮:“參見殿下。”
無人應答。
少頃,蘇菲又提醒一句:“參見殿下。”
紙頁翻動的聲音窸窣傳來。
不知過了多久,蘇菲額角發汗,忽然繃緊唇角。
一片海棠花瓣便如利箭般朝她直刺而來。
她歪頭躲過,冷冷地抬起頭,與放下書卷的默文對視。
“你剛剛控制了我。”默文的唇角微微一勾,“這才多久?二十分鐘,你就無法忍受了?”
蘇菲慢慢站起來。
闊別六年,她已經不再習慣奧德賽大陸涇渭分明的階級觀念,直白地說:“殿下,我只是想提醒你。”
“你有資格提醒我嗎?”默文也站起來,語調平靜,不怒自威。
蘇菲意識到,她依舊把他當作那個一生氣就愛冷戰的少年,而默文早已成為掌握萬物生殺予奪的君主。
她默然片刻,低下頭,單刀直入:“殿下,我來為您解除血契。”
默文沒有說話,腳步聲漸近。
蘇菲突然感受到體內一陣不尋常的波動。
這是契主與供者的默契。
她疑惑地抬起頭,對上默文黑沉的視線,聽見他溫柔詢問:“你打算怎麼解除呢,蘇菲小姐?”
默文挑起一個諷刺的微笑,突然俯身湊近:“像結契那樣嗎?再來一遍?”
蘇菲赫然一驚,身體明明應該向後倒去,卻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默文對她施加了比她的控制力更強大的神術!
可偏偏他一副冰清玉潔的口氣,站在她面前,輕聲說:“我不會讓你碰我。”
蘇菲的臉,突然像爆炸的番茄一樣迅速發紅。
無數羞恥的、灼熱的、黑暗的記憶,從默文的腦海中倒灌入她的神識,衝破了蘇菲苦心封鎖的回憶。
當年在神殿的高臺上見到狼狽不堪的默文,蘇菲的第一反應是質疑。
她不認為默文是父輩口中血腥暴戾的妖魔,於是乞求聖塞爾家族放過這個被錯判的繼承者,卻換來了強制匹配的命令。
血契,原本是吸血鬼之間的定情禮,後來漸漸演化成對人類信徒的佔有方式,只要咬住對方的脖頸三秒,就能夠完成吸血鬼對信徒的單向控制。
選擇蘇菲,是因為作為聖塞爾家族唯一未結契的純血成員,只有她才能夠完成對神權最高繼承者的侵佔。
“我不會讓你碰我!”默文憤恨地瞪著蘇菲,瞪著這個拋棄自己,又代表敵人侵佔他的國家的女人
而蘇菲也不願意標記默文,她甚至張開了自己巨大的黑色翅膀,握住捆綁默文的鎖鏈,想要帶他逃離宮殿,卻被守衛的族人折傷翅膀,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滾。
父親就站在那,臉上只有即將入主王朝的喜悅,冰冷地發號施令:“給蘇菲和默文注射沸情針,然後把他們關入殿下的寢宮,沒有結契,就不準出來!”
“父親!不要這樣!”蘇菲哭泣著懇求,卻被綁縛住翅膀。
尖細的針管同時刺入他們的頸部。
再睜眼,就是默文的寢宮。
她們狼狽地伏倒在地上,冷汗涔涔,隔著幾米的距離,痛苦地注視著彼此。
“我不會讓你碰我。”默文摔了一個花瓶,用尖銳的瓷片對準她,冷聲說,“蘇菲,你是叛徒,你是騙子!”
而她執拗地坐在原地,抱住自己受傷的翅膀,也強忍著不靠近少年,咬著牙說:“對不起,默文,但這一切都是誤會!”
她盯著他手中的瓷片,善意地提醒:“你不要被瓷片劃傷,因為我不能聞到你的血味。”
“為什麼?”默文仇恨地盯著她,“那是誰把我打暈,讓我的額頭流血?”
“對不起……因為我中了沸情針,恐怕不能控制自己。”蘇菲還在幻想出去後大家能和平地解決矛盾,掙扎著爬到門邊,不斷呼喚著,“有人嗎?請救救我們……”
她們苦苦支撐了一天一夜,前來檢視情況的使者卻帶來了讓人心寒的訊息。
聖塞爾家族的門客殺了默文的父親,奧德賽王國的國王。
默文手起刀落,用力劃開了自己的掌心,鮮血噴湧。
空氣中,劇烈的海棠花香氣湧入她的肺腑,瘋狂刺激著蘇菲的神經,就像一個飢腸轆轆的人被迫和一頓滿漢全席關在一起那樣,帶來無法自拔的煎熬。
“不要結契……默文!”蘇菲口中勸慰,身體卻忍不住朝他爬去。
默文的冷漠的眼神讓她永生難忘。
他用鮮血淋漓的手掌,捂住了蘇菲的口鼻,芬芳軟化她的脊骨,而她因傷無法收回的翅膀,也被他從後抓在手裡,哪怕那是為他而傷。
他對她做了在風車磨坊沒有做完的事情,卻不再有耳鬢廝磨的愛語。
默文強調:“是我先佔有你。”
像是硬生生夾了根尾巴,無法甩脫,無法忽略,蘇菲的眼皮不停地顫,眼淚大顆大顆湧出,稀釋了唇齒間濃郁的血氣。
“呃哈……嗯……”她艱難喘息。
少年卻殘忍地把她轉過來,在還在的時刻。
蘇菲的翅膀在他掌中發抖,她痛苦地哀鳴,卻又在血氣的吸引下痴迷地摟住他,用帶血的唇與他接吻。
她們在對抗的漩渦裡放縱。
默文毫不留情地把她按在了自己的頸項邊,嗤笑著:“原來你是吸血鬼,難怪總是想要咬我。”
“不……”
她曾經只想和他做平等又平凡的眷侶。
蘇菲情不自禁地咬住默文的頸項,卻聽見他說:“蘇菲,我恨你,我恨聖塞爾家族。”
齒間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鮮血,蘇菲卻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並不知道他們會殺死他的父親。
默文的眼睛從冷漠,變成面無表情的平靜,抱住她的腰,抬起她的下巴。
“哭什麼呢?人都死了。”
“既然想控制我,總要替你們的家族出點本錢吧。”
整整七天,他們無所顧忌地廝混,默文的神力太強大,結契總是失敗。
月退根全是白漬,小腹也狼狽地鼓起。
蘇菲的翅膀終於恢復到能夠展翅的程度,可剛要騰空躲避就會被默文用力地拽住腳踝,扯回他的懷中,用力地契住。
七天後,默文身上終於出現了蘇菲的契印。
蘇菲控制他,然後倉皇地逃離。
默文被她定在原地,喊住她:“蘇菲。”
她回頭,看他扔來一塊令牌。
“離開這個世界,不然我一定會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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