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5 “我在屬於你的情期。”
一場隆重聖潔的婚禮, 瞬間崩塌成混亂血腥的案發現場。
一口鮮血,從默文的口中噴湧而出,染紅了蘇菲潔白的婚紗。
他定定地看著她, 眼皮微顫, 卻什麼也沒有說。
蘇菲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身體發軟。
她沒想過自己能成功。
刺殺默文,是蘇菲的反抗,她只想要離開。
在偶爾不被默文控制的間隙中, 蘇菲偷偷把刀藏進了自己的精神匣, 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但默文明明知道,作為她的契主,他一定知道她的精神匣中藏著什麼!
臺下的觀禮者親眼目睹國君遇刺, 而刺殺者正是與他交頸相擁的戀人,使者們警鈴大作, 設下驅魔網想要用法術剝離蘇菲的魂魄。
默文卻緊緊抱住她設下二人對抗外界的結界。
蘇菲睜大雙眼, 意識到默文的目的。
在結界中, 得不到療愈的默文也不過是一具肉體凡胎, 會隨著那把斬神刀一點一點血流而亡。
“默文,你不該那麼對我!”蘇菲的嘴唇劇烈顫抖,試圖給他療傷,卻發現自己的魔法被他的神力壓制。
她想要推開他, 又不敢使力,最後反被面色蒼白的男人抱進懷裡。
“對不起。”血從默文的唇角不停湧出, 順著他緊緻的頜線,流淌到蘇菲的裙襬之上,綻開血色的花,“蘇菲, 我愛你。”
“不!”蘇菲瘋狂搖頭,“默文,你應該解開結界!”
默文置若罔聞,抬手撫摸她的臉:“這些天,你很痛苦,我卻很幸福。”
他抬起手,用意念下達赦免的詔令。
守在結界外伺機逮捕蘇菲的使者,停下腳步,露出肅穆的表情。
默文的眼神從繾綣,逐漸變得淡漠:“我要娶你,哪怕,你並不愛我。”
他的氣息越發虛弱,把額頭抵在她的肩頭,輕聲說:“當年,我在王宮抗爭許久。我告訴所有人,我只會和你締結契約,只會娶你為妻,可是即將成為階下囚的人,何談自由?”
蘇菲的眼睛有些發紅,死死咬緊嘴唇,如果給她一粒後悔藥,從最初開始,她與默文就該是形同陌路勢不兩立才對。
默文挑起一個單薄的微笑,繼續回憶:“我被父君的使者打得半死,好不容易趕來赴約,卻得到你要分手的訊息。”
“蘇菲……你可知道我有多絕望?”
那把插在默文背上的刀,隨著他躬起的背,產生起伏。
他卻笑意更盛:“所以我不後悔,我不後悔!”
濃郁的血腥味,刺激著蘇菲的所有感官,這是充滿誘惑的氣息,她卻只想流淚。
默文在逼她!
他在逼她狠心放棄……
蘇菲閉上眼,用力咬住了默文的頸側。
“蘇菲,你……”
默文的眼神驚訝地閃爍,卻好似早已預料那般低下頭,溫順地任她宰割,闔上眼皮。
結界外的驚呼聲,忽然變得刺耳,在默文的顫抖中,蘇菲抓住了那一瞬間的破綻,打破了默文設下的結界。
使者、醫者、乃至匆忙趕來的執法官,立刻將他們團團圍住。
默文的嘴唇徹底青紫,呼吸微弱,卻握住她的手腕不放。
他艱難地睜開眼:“皇后……陪我!”
他叫她皇后,不斷重複這個稱呼,直到他再也無法言語。
默文徹底陷入昏迷,他的手慢慢從她的腕間滑落,變得無比冰冷。
蘇菲跟隨他們帶著默文飛奔向國王的封閉療愈室,在那間乾淨、潔白的診室,醫者脫去了默文上身的衣物。
她望著那具滿是傷痕的身體,渾身一僵!
耳鬢廝磨,同床共枕的這些天裡,她時常身無寸縷,默文卻總是衣著整齊,從締結神契的那天開始,他就不曾給她看過自己的身體。
可是那具身體上的無數道鞭傷、烙印都在告訴她,這個男人曾經經歷了多少折磨和痛苦。
“這些……是誰留下的?”蘇菲驚懼震撼地問。
忙碌的醫者們專注地處理插在默文身上的刀與不停流血的傷口,沒有人回答她。
而站在一旁等待指令的療愈師卻仇恨地怒視她:“皇后殿下,這些都是聖塞爾家族對殿下的迫害,您滿意了嗎!”
蘇菲的臉色,霎時一白。
很多年裡她一直在逃避這個世界的一切,彷彿逃避了,她就不用再回來,不用再面對,也不用再想他。
起初的兩年,那些兇手會無孔不入地聯絡她,他們告訴她與聖塞爾家族斷絕關係是多麼沒有眼光的事,告訴她聖塞爾家族已經架空了王室,掌握了實權。
在蒸蒸日上的奧德賽大陸,聖塞爾家族的榮光將普照在每一寸大地上。
蘇菲捂住耳朵,就如一個平凡的女大學生那樣早出晚歸地學習與打工,學著戒掉吸血的慾望,改吃被世俗允許的動物血肉,不再去回憶聖塞爾家族對奧德賽的屠殺,和默文厭惡絕望的眼睛。
她猜測他過得不如意,但她沒想到他過得如此不如意,在她眼中,至少聖塞爾家族仍需要一位王室的代言人,他們會保留默文身為國王的體面。
可是什麼也沒有。
聖塞爾家族的家規中,只有對犯了偷竊罪的賤/奴才會施以烙印這樣的極刑。
“小心殿下!”有人在低聲提醒。
蘇菲看著醫者將那把帶血的刀從他體內小心翼翼地取出,鮮血噴湧,而不久前仇恨怒視她的療愈師眉頭緊皺。
重傷療愈的術法,就是讓幻覺入侵患者的神經,起到麻痺的作用,然後對潰爛的傷處用神經刀進行切割,最後採取神力的自愈。
“你不該用斬神刀!”療愈師搖著頭,“殿下的神識虛弱,我無法讓幻覺在可控範圍內入侵,只能直接切割療愈。”
蘇菲抿住嘴唇,神色緊繃。
她親眼見證療愈師拿起神經刀,觸碰默文的後背,而默文劇烈地顫動,在昏迷間不停地呢喃她的名字。
“等一下!”她叫停了這場堪比凌遲的治療,走到默文的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蘇菲深吸口氣,看著療愈師:“我已經和他完成了雙向結契,能共享神識,請你使用幻覺為他療傷。”
她閉上雙眼。
入目是幽暗潮溼的地下室,她聽見了黑暗中一陣痛苦的悶哼。
“默文?”她輕聲呼喚,卻不知聲音從何而來。
順著長滿青苔的石階一步步向下,轉過轉角,她來到了一個近乎是監獄般狹小的地下室,在那裡,她看見了自己的叔叔,聖塞爾家族最年輕的公爵,羅摩大公。
一團人影,蜷縮著蟄伏在地,長髮遮住他的面容,而羅摩正在一邊的火爐旁翻滾烙鐵。
“潛入聖塞爾家族私邸行竊的小偷,竟然是一國國君,默文殿下,你可知罪?”
“那是我的東西……是我的……蘇菲親手贈給我的手帕,怎麼會成為、成為一種偷竊?”
“因為您的神力過於弱小,無法獨自抵抗情期,又拒絕和聖塞爾家族的其他成員聯姻,所以選擇潛入蘇菲的私邸,褻瀆她的貼身物品……”
“羅摩,你們分明是在血口噴人!”
“殿下,證據確鑿,您還是順從聖塞爾家族的意志,接受來自家族的懲罰吧。”羅摩從火爐裡拿出一塊烙鐵,正欲用力地摁在默文的後背。
“呃啊——!”僅僅是火星掉落,縮在地上的默文就痛得渾身震顫。
而隔著一道鐵柵欄,蘇菲的吶喊同時響起:“住手!叔叔!”
羅摩回頭,看見了蘇菲,雙眼放大:“蘇菲……?”
蘇菲不敢相信,曾經對她寵愛有加的叔叔,在默文面前竟然會是這樣一副魔鬼的模樣。
她驚恐地流淚,快速地拉開鐵門,抱住了蜷縮著的默文。
她捧起他的臉,才發現那張青澀的面龐早已不復當初的羞澀,取而代之是無盡的陰鬱,和沉沉的紅熱。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他!!”蘇菲抱著他尖銳地控訴羅摩,“默文到底做錯了什麼,要為了你們的貪婪和私慾忍受這種極刑!”
羅摩的臉青一陣白一陣:“蘇菲,我是在替你管教你的奴隸!你拍拍屁股逃向異世界,知不知道我們家族為了繼續控制他花費了多大的力氣,要記住,你代表的是聖塞爾……”
“我已經與聖塞爾家族恩斷義絕!”蘇菲怒喊,“請不要再打著我的名號幹你們的茍且之事!”
她艱難地背起默文往外走,然後展開翅膀,帶他飛回自己的寢宮。
“我給你療傷!”蘇菲掀開默文髒亂的聖袍,面對他身上縱橫交錯的鞭傷,痛苦道,“為什麼會這樣?”
默文卻呆滯地望著她:“蘇菲……是蘇菲嗎?你回來了?”他的眼裡滿是狂熱的喜悅,艱難地抱住她,幸福地問:“你是為了我回來的嗎?你是回來控制我的嗎?”
蘇菲忍不住大哭起來。
默文已經從一個堅韌不拔的少年,被搓磨成就算控制也會產生喜悅的囚犯。
“蘇菲,你要吸血嗎?”默文很積極地推銷自己,“我很乾淨,只需要再去洗個澡,你和我一起去好嗎?”
蘇菲陪他沐浴更衣,默文站在淨室潺潺的水瀑下,眼睛卻牢牢地盯著她。
她在那雙黑色的眼睛中心碎,於是坦白了未來的一切,並詢問他的打算。
默文卻只是微笑:“我打算讓你吻我。”
他擦淨身體的水漬,赤裸地朝她走來,和她抱在一起接吻。
默文的精神狀態很穩定,她感覺得到,這對他的手術是一件好事。
蘇菲想著那個重傷昏迷的默文,卻被眼前的默文咬了一口嘴唇。
“可以只想我嗎?蘇菲。”
他溫柔微笑,溼漉漉的眼睛裡,卻充滿挾裹欲色的渴求。
“你餓了吧?來吸我的血好嗎?”
他向她展示自己健美卻充滿傷痕的身體。
“我在屬於你的情期。”
作者有話說:竟然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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