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
野郊桃花林的屋子是秋為螢給冷山音安排的。
那些搪塞歸昭問題的身份也是。
在桃花源裡住了幾天,冷山音磕磕絆絆地摸了一下無心宮的構造,每天有事沒事都往外面跑,四處轉悠。
本來今日,她是要去無心宮的北面看看的,卻在一大早就收到了秋為螢的靈信。
靈信上除了囑託冷山音要她顧好自己的身體之外,還說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的身體畢竟同常人不一樣,多了條靈路,或早或晚或輕或重的都會有些影響,而野郊桃花林裡的那個小木屋裡,有一本保護靈路的修習手冊。
秋為螢讓冷山音按照那本手冊自己修習,省得萬一透支了靈力真的出了事。
早上,她又貪了嘴,想吃桃花糕。
她從凡間回到天界時,太陽已經在地平線之下了。
懶得第二天再去一趟小屋,索性今天把那手冊拿了去桃花源修習。
剛走到野郊,冷山音就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安靜到整個林子裡都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月光掃過空地,一地冷清。
下一秒,刀劍的碰撞時陡然襲來,兩股靈力在半空相撞,發出巨大的玻璃碎裂聲。
看得出來打架的雙方都是下的死手,靈力和刀劍碰撞激起劇烈的餘震,桃花落了一地,冷山音也拿手擋了擋迎頭而來的風。
藉著爆炸產生的光亮,冷山音躲在桃花樹後,看清了那正在大動干戈的兩位——一位是前不久才剛同他結下難解樑子的歸昭,還有一位穿著夜行衣還蒙著面,不知道是誰。
冷山音看得出來,那位夜行衣招招狠辣,似乎想在最短的時間裡,取掉太子殿下的性命。
而太子殿下面對如此對手,粗略一眼掃過去只覺他並不慌亂,手裡的長劍配合靈力,劍鋒掠過之地,皆是凜冽劍意。
那夜行衣對上歸昭,竟然不佔下風。
突然,幾支冷箭刺破空氣,裹挾這冷風朝著歸昭面門襲來。
冷箭堪堪擦著歸昭的臉頰竄過,冷硬的金屬箭頭在他臉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的注意力全在應對夜行衣的攻勢上,這幾支冷箭讓他分了神。
在一旁躲著的冷山音看的清楚,他的胳膊上已經捱了幾刀,血液很快浸透了衣服布料,滴落在土地上。
歸昭似乎什麼都沒感覺到,用手抹了一下臉,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在寒冷的夜裡逐漸凝固在指尖,他冷笑了一下,狹長的鳳眸裡瞳色極黑:“又是我那不長眼的好哥哥啊,都鬥了多少年了,這太子之位是有多放不下,非要我死。”
夜行衣沒什麼太大反應,似乎被識破在他的意料之中:“太子殿下,得罪了。”
不知為何,決明不在歸昭身邊。
他應對一個高手還有得打,但若應對一群這個水平的高手,那便有些難了。
靈力再次相撞時,周圍的桃樹上突然騰空出現幾個夜行衣,呈包圍之勢將歸昭困在圈的正中心。
冷山音覺得自己再袖手旁觀下去,歸昭可能要把命丟在她家門口了。
就當是作為踏進水雲間還被抓包的補償,此時也該救他的命。
於是冷山音用靈力抓起一塊石頭打過去,直中一夜行衣的後腦,那人“嗷”了一聲,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暗處的危險比眼皮底下的危險更令人感到恐懼,冷山音很成功放吸引了那群夜行衣的注意力,桃李又恢復到了詭異的安靜之中。
歸昭也有些意外,決明今天被他派出去做別的事情了,不可能現在趕到,那突然出現的人是誰?
半天沒動靜,夜行衣們又將注意力放到了歸昭身上。
只見一人騰空而起,劍尖直指歸昭心臟,其餘幾人配合的極其默契,一邊不停分散歸昭的注意力,一邊想盡辦法地往他身上多劃兩道傷口。
所有的傷口都血流不止——這個招數也非常熟悉。
沒過多久,歸昭就開始覺得頭暈眼花,有些站不住。
冷山音此刻也發現了歸昭的異常,那把劍現下已經成為了他的柺杖,死死撐在地上。
騰空夜行衣的劍尖離歸昭越來越近,冷山音來不及想別的什麼,立刻從桃樹後現了身,將靈力衝著那把劍打了過去。
這一下,她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碰撞聲響起,劍被震飛出去,那夜行衣也重重摔在地上,沒過一會兒就沒了生息。
周圍的其他夜行衣如見大敵,趁著冷山音去扶歸昭,將這兩人都圈在了包圍圈內。
不過此刻,歸昭的狀態確實說不上好,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用盡最後的意識,將手踹進衣衫內側的荷包裡,摸到了一個小瓷瓶,嘴角露出了不屑的微笑。
聰明人,不可能犯兩次同樣的錯誤。
冷山音的兩條靈路在如今情境下發揮了它最大的作用——能儲存和使用比常人多出兩倍的靈力。
所以現下即便是面對著如此多的對手,也能堪堪過上幾招。
最起碼的,爭取了歸昭往自己身上撒藥的時間。
劇痛感很熟悉,歸昭把嘴巴咬出了血,一聲沒吭,看著正擋在他面前的冷山音,他有些恍惚。
痛感讓他想起了上次也這麼痛時的情景。
他甚至懷疑過是不是決明這小子這次動作快的出奇,這才趕上了他遭人圍攻。
也懷疑過是哪位路過的梁山好漢路見不平過來幫他的。
但唯獨沒想過是冷山音。
前不久,他才因為冷山音進水雲間的門,將她趕出了鬼火宮。
進水雲間是冷山音的錯,無可辯駁。
可是後來細細一想,那水雲間是她開啟的嗎?
他對她的懷疑,始終是他的事,就這樣把人趕出去,好像有點過了。
她還是他的太子妃。
雙拳終究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方加起來有十幾隻手。
冷山音此刻有些累了,夜間寒冷,她卻出了一頭的汗,輸出靈力的雙手已經有些微微的顫抖。
沒人注意到,在金色的靈力光束裡,已經夾雜了些桃色光束——那是屬於她的妖力。
突然,耳邊傳來了刀劍刺破皮肉的聲音,隨即,她的肩膀傳來劇烈的痛感,低頭一看,一柄劍已經貫穿她的肩部,沾著血的劍尖離她的臉格外近。
歸昭彷彿被這聲響叫回了魂,他抬劍斬斷那人的手臂,立刻把劍從冷山音的肩膀上拔了下來。
傷口上的血淅淅瀝瀝地往下滴,歸昭沒再遲疑,他將手臂橫在冷山音腰處,用劍狠狠撐了一下地,兩人便騰空而起,將一干夜行衣甩在身後,一路回了鬼火宮。
在路上時,歸昭抽了個空,用靈信叫來了宋跡,當他們落地鬼火殿時,宋跡已經揹著箱子候著了。
本來還準備調侃一下歸昭又著了什麼牛鬼蛇神的道,但已經昏過去的冷山音闖入他眼裡時,他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冷山音被放在了床上,傷口處不斷滲出的血液將大片衣服染成了紅色,冷山音臉色慘白,兩相對比之下顯得格外駭人。
宋跡急急忙忙從他的箱子裡找出凝血粉,拔開瓶蓋時手一抖,蓋子掉在了地上,但瓶子裡的粉被輕柔地灑在她的傷口處。
期間,冷山音只是皺了皺眉,沒有醒過來。
“又是歸景宸?”宋跡的語氣有些急躁:“前兩天不是剛剛和他打了嗎,高燒了一晚上?怎麼又打了,冷山音也傷成這樣?”
歸昭臉上的傷口也不斷地流血,此時燈火通明,這張臉看上去愈發駭人,他的面容本身就生得一股邪氣,如此情狀更是像索命的妖,剛霍霍完一條性命。宋跡毫不留情地按著他坐在椅子上,在傷處倒上凝血粉。
歸昭的表情不太好看:“遇到她是個意外,不過歸景宸要坐不住了。之前在涼棲澤時我就拿太子的身份故意激他,果然動手了。”
宋跡懵了一下,隨即是鋪天蓋地的憤怒:“你瘋了嗎?你們主神家出來的兒子真是沒一個正常的!他什麼手段你不知道嗎?我不說別的,就這破血散,你這是第二次中招了吧?是,這噁心東西確實只要及時用了凝血粉就不會怎麼樣,你是死不了,但治療時的灼燒之痛可是一分不少!”
歸昭想再說點什麼,被宋跡一句話堵了回去:“你自己坐會,仰著臉別動,除非你想再上一次藥!我去看看冷山音。”
聽著宋跡喊“冷山音”三個字,歸昭有些不習慣,似乎從今天宋跡見到冷山音起,就沒叫過她太子妃了。
宋跡走到床邊,看著冷山音蒼白的臉色,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難受感作祟。
他翻開被子,捉起冷山音的手腕,發現她的靈路也有些損傷,估計是長時間大量使用靈力造成的。
他想用靈力給冷山音療傷,便從她的腕口注入了些靈力進去。
靈力剛落到冷山音的靈路里,宋跡就發現不對勁了。
他心裡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這靈路同其他人的都不一樣,冷山音的靈路比其他人的要厚實的多,甚至還……不止一條!
忽然,她的腕口出現了些桃色的妖力痕跡,宋跡盡收眼底,但一句話沒說,只是默默地注入了自己的大半靈力,才使得她體內的妖力和靈力堪堪平衡。
做完這一切,冷山音的面色也沒有之前那麼蒼白了。
歸昭只知道,宋跡走的時候,額角全是汗,甚至沒來得及正兒八經道個別,似落荒而逃般離開了。
冷山音好似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她站在山頂,山腳下是浩瀚無邊際的海。
山頂上,是她親手栽種的一片桃林,正值春日,山間遍地桃花。
有一人身著白衣,自遠方走來,冷山音想看清他的臉,想知道他到底是誰。
但任她如何努力,他的臉總是模糊的。
那人好似只是來向她討一壺桃花釀,拿了酒便離開了。
淺藍色的髮帶隨風飄起,春風吹動一樹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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