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間
冷山音昏昏沉沉的睡著,幸得有宋跡的靈力相助,第二天,不遠處傳來的嘈雜聲音催著她迷迷糊糊睜開眼。
來不及去想昨晚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身上的藥粉是誰給撒的,衣服是誰給換的……
那急促的腳步聲一路響到了鬼火殿裡。
來者是消失了一晚上的決明,他匆匆趕到歸昭身邊,壓低了聲音同歸昭說了些什麼,歸昭聽著聽著眉頭就皺了起來。
同一時間,外面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了。
歸昭看了眼躺著的冷山音,轉身走了出去,冷山音看著架勢怕是出了事,立即翻身下了床,三兩步跟上了歸昭和決明。
決明喊了聲太子妃算是打了個招呼,歸昭簡單回了頭看了一眼,也算做打了個招呼。
鬼火殿外,站著幾個男侍女侍,為首的男侍上前一步,行了個挑不出錯的禮,歸昭只掃了一眼,認出這是跟在歸承至身邊最久的男侍。
那男侍不緊不慢地開口,頗有些歸承至的架子:“太子殿下,今日主神聽說您這鬼火宮裡藏了妖族的東西,特意派我們來取走。您也知道,我們和妖族向來是水火不容,茲事體大,可千萬別讓自己多了個勾結的罪名。”
歸昭冷笑一聲:“哦?上哪聽說的?聽誰說的?就憑一條莫須有的傳聞,想定我的罪?”
那男侍依舊不急不慢:“訊息何處而來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殿下您的聲譽啊。或者太子殿下讓我們進去查一番,若是沒查到妖族之物,我們將重罰傳播謠言之人。”
歸昭簡直要氣笑了,他擋在鬼火殿門口,聲音凜冽:“若是我不答應呢?”
“那我呢?”歸承至從那些男侍女侍的身後緩緩走來:“我知你不喜別人翻你東西,但如今情況不一樣。”
縱然他是天界太子,遇上主神也只有聽話的份。
他微微彎腰行了禮,叫了聲主神,低下的面孔裡寫滿陰翳。
歸承至對他的服從看上去非常滿意,帶著一干人,直衝著水雲間走去。
這下,歸昭的臉上是再也掛不住了,一雙眼裡全是殺意。
冷山音眼見狀況不對,伸手輕捏了一下歸昭的手臂。
歸昭眼裡殺意未退,卻在碰上冷山音冷靜相勸的眼神後散成一片。
他也瞬間冷靜下來。
是了,歸昭作為太子,現在的確不是和主神鬧翻的時候。
胳膊畢竟很難擰過大腿,尤其是個還沒發育完全的胳膊對上已經健身很久的大腿。
思及此,他隔空加固了一下水雲間外面的一層靈力結界。
常在歸承至身邊的那位男侍一馬當先,帶頭已經走到了水雲間的大門口。他將手輕輕搭在門把手上,想要推開門。
下一秒,巨大的力量透過他的手指將他掀翻在地,他向後飛出了好幾米,撞倒了後面的一排男侍女侍們。
水雲間門口又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被掀翻的男侍自覺在這一行人面前丟了面子,忍著狠狠撞在地上的腰處傳來的疼痛,一瘸一拐地朝著門口走過去,甩出靈力就往門上砸。
但好像什麼用都沒有,他感覺自己的靈力丟進了一個巨大的山洞,輸送了這麼多出去,連點響聲都沒聽到,一點作用都沒有。
好似這結界能如黑洞般不間斷地吸食靈力。
很快,他的靈力耗竭,甚至站都有些站不住,需要旁邊的人來幫忙扶一把。
歸承至在門口看著這一切,低頭笑了笑,表情看上去十分不屑——雕蟲小技而已,只能騙騙那些見識淺薄之人。
雖然那男侍的所作所為十分魯莽,還見識淺薄,但他擺出來的態度讓歸承至十分滿意。
這種程度下惱羞成怒支配的行為,斷然是裝不出來的。
其他的男侍女侍站在一旁,見此情此景,根本不敢上前一步,甚至還把站不穩的那位男侍也帶著向後挪了一步。
歸承至站在水雲間門口,面對著大門,沒人看得清他的神色,他冷不丁開口:“從今往後,時斂就是我的貼身內侍,有任何事情找我,先問過他。”
時斂連忙從攙著他的兩人身上起來,儘量標準的朝著歸承至的背影行了個禮:“多謝主神,定不負所望。”
其他人心裡明白主神這是什麼意思,一個個站在原地沒了動靜。
歸承至抬起手,金色靈力自掌心流出,源源不斷地喂進結界裡。
走廊盡頭的歸昭看著他的動作,臉色又白了一個度,額間隱隱有汗水滲出。
歸承至看的沒錯,這結界對於他來說確實只是個雕蟲小技,但對於一般人來說就是個無論如何都打不開的門。
若是從外面觸碰它,無論是誰,都會被巨大的能量撞飛,十分剛硬,若是用靈力擊打它,它便儲存靈力,慢慢化為己用,使它更剛硬。
但只要有儲存功能,它就能算作一個容器,只要是容器,它就有容量。
一旦超過這個容量,這結界就只剩得一個被撐破的下場。
很顯然,主神完全不把這點容量放在眼裡,冷山音眼見歸昭的臉色越來越白,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正在想如何應對時,玻璃碎裂的聲音再次響起——那球形的結界此刻已經完全顯露出來,上面還佈滿了裂紋。
頃刻間,裂紋越來越大,結界轟然崩塌,水雲間的門在巨大的衝擊力下也搖搖欲墜,到最後實在撐不住,像片葉子似的飄飄然落了下來,激起一地塵埃。
走廊盡頭的歸昭突然開始咳嗽,毫無預兆地吐出了一口血,身子向一邊歪斜過去。
冷山音一把攙住了他,那歸昭卻開始死命往水雲間走,似是一秒都等不了。
他走的歪歪斜斜,偏偏還犟得像驢一般,冷山音拉又拉不住,放任他自己走又怕他摔倒,只好扶著他一步步往水雲間挪。
好不容易走到水雲間門口,冷山音抬頭,卻被裡面的場景驚了一瞬。
那是一個靈堂。
屬於一個漂亮女人的靈堂。
牆上掛了張她的畫像,畫中人明眸皓齒,笑容明媚,一席鵝黃衣衫,美的不可方物。
供臺上,香燒了一半,還在晃晃悠悠地飄著煙,蠟燭正燃燒,蠟油一滴滴落在燭臺上。
水果擺的很整齊,有的上面還掛著水珠,是肉眼可見的新鮮,旁邊還放了一盤梨花酥。
先走進來的歸承至卻意外的沉默,他駐足畫像之前,盯著畫像,又好似透過畫像,在看那個活生生的人。
“出去。”
歸昭沒了一開始的憤怒,這門被打開了,他心裡最不想讓其進門的人還是進來了。
他卻沒有想象之中的憤怒。
反而只有平靜,平靜的可怕。
歸承至沒吭聲,將視線戀戀不捨地從畫像上移開,簡單掃了一眼周遭環境,拿走了擺在貢品之上,離畫像最近的一塊玉。
這塊玉幽幽地散著白光,被精心雕刻成了一朵盛放的梨花。
只掃過去一眼,歸承至就知道,他要的東西,就在這裡。
他拿起那玉,揣進懷裡。
“拿出來,放在這。”
歸昭的聲音突然響起,在落針可聞的水雲間裡顯得格外寒意逼人,像是夾了一嘴霜雪。
歸承至轉身過來盯著歸昭的眼睛:“你認為你能攔得住我嗎?”
歸昭真要嘗試,歸承至便用靈力朝他面門打了過去,歸昭側身避過,再轉頭時,卻發現歸承至以及水雲間外的一干男侍女侍都消失無蹤了。
冷山音本想問問這女人是誰,卻沒想到轉過頭,她先看到的是歸昭的眼淚。
歸昭開心時偶爾逗逗人,神色鬆弛,有時還會故意擺出一副勾人的表情;生氣時面如寒霜,講話的語氣也冷冰冰的。
如今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冷山音還是第一次見。
他哭起來沒有聲音,只是眼淚在不停地往地上砸,眉目間充斥倦怠、失望、頹廢、自卑……
很奇怪,或許是從前的刻板印象太過深刻,她總覺得這些情緒在歸昭身上出現簡直稱得上一大奇蹟。
歸昭也許應該是自信的,永遠充滿動力的,滿心籌謀算計的,也可以宛如地獄裡的惡鬼,充滿殺氣的,甚至可以是風流浪蕩的……
唯獨不會失望、頹廢、自卑……
冷山音又抬頭看了眼畫像,這才驚覺,歸昭的眉眼,與畫中人有三分相似。
此情此景是不可能問清楚她到底是誰了,安撫一下歸昭的情緒更重要一些。
之前為了避免結界破的太快,歸昭把結界同自己連線在了一起,用以加固結界。
後來結界損壞,連線卻沒斷,歸昭自己也受傷嚴重。
也是奇怪,自歸昭登位後,從沒聽說過歸昭出過什麼大事,現下這幾天卻幾乎天天受傷,身上的舊傷疤疊新傷疤,內傷疊外傷,再這樣下去,冷山音覺得自己離守寡也不遠了。
剛把歸昭扶回床上,傳靈信喊宋跡來時,時斂踏著步子又來到了他們面前,這次傷也好了,也不需要人扶了:“太子殿下,我來傳主神的話。他說因您藏匿妖族之妖的情絲,罰禁閉一月。”
冷山音腦子“嗡”的一聲,差點跳起來。
誰知道她離情絲就那麼點距離啊,早知道她自己拿了!
宋跡來得及時,此時已經站在了門口,看著他疑惑的眼神,冷山音知道自己的表現太過於奇怪了,瞬間冷靜下來。
“太子殿下別的不必擔心,需要您做的事情我都會來通知您……”
歸昭聽的頭痛,乾脆直接把耳朵一閉,杵在那當木頭。
這也可能是三界頭一遭了——太子結婚後,被主神罰了禁閉。
時斂絮絮叨叨地念,冷山音莫名冷靜下來。
這情絲不是她的。
若是她的情絲,距離那麼近,她會有感應。
但剛剛,她甚至完全不知道這東西的存在,甚至是現在時斂來說,她才知道那東西是情絲。
那這東西是誰的?
反正肯定是妖族裡哪隻妖的。
三界之中,也只有妖族的妖,才有情絲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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