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師
景宸宮裡,“嘭”的一聲,歸景宸把手狠狠拍在桌上,一絲靈力傾瀉而出,桌子瞬間裂成了兩半。
“主神就罰了他一月禁閉?其他照常?”歸景宸冷笑一聲:“主神還真是老糊塗了,私藏妖族之物此等大罪,弄那麼大陣勢去抓,竟然放的這麼輕易。”
他坐在輪椅上,兩條腿無力的垂著,只好將手握成拳,又錘在輪椅把手上,妄圖把心裡的氣撒出去。
他面前站了個人,整張臉用金屬面具蒙了起來,斜斜靠在景宸宮的柱子上,嘴角揚起不屑的笑。
只憑這個就想重創歸昭,自己取而代之成為太子?
歸景宸未免也太過天真了。
就憑這一雙殘廢的腿,除非歸昭萬人唾棄或者直接死了,他才有一絲機會成為太子。
民眾們不需要一個連打架都打不過正常人的廢物太子。
歸景宸忽然換了副面孔,眼神裡滿是憤恨和無助,他抬頭看向蒙面人,乞求道:“凡師,您幫幫我,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這位被喚作凡師的人沉默片刻,眼神也變得嚴肅起來:“這段時間出的事已經夠多了,歸昭不是傻子,很容易就猜得到是你做的,你先安分一段時間,有事我會再來找你。”
歸景宸心有不甘,但並不敢在凡師的面前表現出來些什麼。
當年天界初立太子之時,這人便一身黑衣,臉上帶著一個金屬面具出現在了他的景宸宮裡,問他想不想將太子之位取而代之。
他的景宸宮離冊封太子的無心殿很遠,處於無心宮的一個小角落,平常連經過的人都不多。
就像是在最繁華的地方被流放。
冊封太子那日,鑼鼓喧天,白金色的絲綢自無心殿沿著最繁華的街道飄了一路,落到天邊。
萬民同賀,酒樓外掛上了紅綢,寫著活動打折的字樣。
太子一身華服,騎在靈馬上。
他扭頭看去,是一派祥和繁榮之景。
民眾的臉上,是由內而外散發的笑意,大人把小孩高高舉起,小孩好奇的一雙眼睛盯著靈馬樂呵呵地看,偶爾分出寶貴的一眼給風姿綽約、貌似妖孽的太子。
姑娘們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爭相一睹太子殿下的風采。
鋪子老闆正熱熱鬧鬧地攬客,茶棧裡旅人正眉飛色舞地談天說地。
數萬雙澄澈的眼或是好奇,或是期盼地朝著太子殿下望去。
那一瞬間,歸昭知道未來自己要做些什麼了,肩膀上忽的就有了重量。
最起碼的,不能讓這些民眾們失望。
繁華盛景,應該久一點,再久一點。
彼時,歸景宸頂著一個大殿下的名頭,一個人坐在無心宮角落裡那個無名宮裡。
一陣風吹過,落葉被捲上半空,又飄飄悠悠地緩緩落地。
偌大的殿裡,只有他一個人。
在這一天,他和太子都分別擁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宮。
他抬起手,在殿的牌匾上寫下了“景宸宮”三個字。
在這世間,好似什麼東西都同他無關,他人的眼裡也從來沒有放下過他。
就如那天,太子殿下風光無限,萬人景仰,是世界中心,是民眾們、主神們放在眼裡心上的人。
而他歸景宸,不過是生來就有一雙殘疾的腿,卻被趕到了世界的邊緣,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
無人眼裡有他,那他眼裡,必須滿滿當當的都是自己。
就在此刻,他遇到了凡師。
凡師提出幫他成為太子,並且提出了交換條件——他要歸景宸此生的忠誠。
或許站在所有人眼裡,真的比做人傀儡更重要。
歸景宸如是想來,答應了凡師的條件。
隨後,凡師便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瓶子裡倒出了一顆藥丸,他告訴歸景宸,若是他對自己有二心,做了什麼出格的事,便會受到萬蟻嗜身之痛,若無解藥,最後會丟掉性命。
歸景宸看著那黑色的一小顆藥丸,思考了很久,最後心一橫,還是拿起它塞進了嘴裡。
凡師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向他進行了簡短的自我介紹:“你可以叫我凡師,未來的太子殿下。”
這話聽的歸景宸簡直神魂顛倒,他上揚的嘴角無論如何努力都沒壓下來,乾脆大大方方的笑了出來,隨後朝著凡師行了個十分標準的拜師禮。
他到底是誰,他找他做這個交易是什麼目的……
在歸景宸心裡,這些都不重要了。
到現在,每次來見歸景宸時,凡師永遠身著這麼一套裝束。
他看著凡師離開的背影,心裡盤算著,還有一筆賬要找冷山音算。
她壞了他好幾次事!
如果沒有她,歸昭早就死的渣都不剩了,最初在涼棲澤裡,他就絕不可能活下來!
那次,他聽從凡師的意思,在歸昭的大婚之日,以靈鳥傳信約太子一敘。
他在涼棲澤上擺了一小船,在給歸昭準備的茶水裡放了凡師特製的破血散——只需要喝進去,若非用藥,流血的傷口就再止不住血。
此外,還加了點軟骨散,用來卸掉歸昭的抵抗能力。
他找好的死士埋伏在船周圍,只聽他一聲令下,就會發動攻擊,打得歸昭回不去他的鬼火宮。
凡師對歸昭即將死掉這件事好像非常感興趣,隱了身形藏在山林裡,兩隻眼睛緊緊盯著船上的動靜。
不過一會兒,歸昭按時到達了涼棲澤,飛身上了船。
船內,歸景宸坐在艙裡,悠閒地倒茶,見歸昭來了便抬了頭:“來了,新婚夜也捨得拋下太子妃來找我啊,看來我在你心裡這麼重要。”
歸昭心知這絕不是什麼善意的邀請,但歸景宸想要做什麼他很好奇。
況且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自己防備著點,問題不大。
凡師在不遠處,看見歸昭上了船,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哥哥今天叫我來,是有什麼事情不方便在你的景宸宮說嗎?不過看得出來哥哥品味不錯,尋了個如此清雅之地,天氣暖了,我就帶山音來踏踏青,經常呆在鬼火宮或者無心宮那小院子裡還真是沒什麼意思。”
歸景宸面上不顯,心裡的火已經竄了半尺高。
他恨透了歸昭這幅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樣子,那些他費勁心力卻求而不得的,憑什麼歸昭能將它們棄之如敝履?
這太荒謬了。
他壓下心裡難言的情緒,腦補了一瞬歸昭死在他手上的情景,蒼白的臉有了些血色:“弟弟可知那遠在東海的仙人遺蹟?聽說要是得到了這仙人遺蹟,就能得到無上傳承,彼時稱霸三界也不在話下。”
歸昭聽過仙人遺蹟這四個字,但是它具體是什麼,得到它要做些什麼,他一概不知。
世上也沒多少人知道,歸昭也不信長居深宮的歸景宸能有如此神通,但既然歸景宸提到了,他便留了個心,打算回去查一查這傳說中的仙人遺蹟。
夜裡起了點風,船在水上搖搖晃晃,燈光忽明忽暗,他用手支著腦袋,歪頭看向歸景宸:“是嗎?哥哥怎麼自己不去,還告知於我?”
歸景宸愣了一瞬,似乎沒想到歸昭會這麼問,隨即迅速回過神來,他倒出一杯茶,遞到歸昭面前:“有這樣的好事,做哥哥的自然要想著弟弟。喝杯茶吧,夜間風寒,喝點茶取取暖,還望弟弟別嫌棄茶葉普通。”
“不會。”
歸昭從歸景宸手裡接過茶,心裡起了點疑,只含了口茶在嘴裡,藉著擦嘴的動作,將茶水全數吐在了地上。
歸景宸一口飲盡,茶水的暖意頃刻間傳遍全身,他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揚。
下一秒,他將杯子狠狠摔在地上,在寂靜的涼棲澤裡顯得格外突兀,驚起了滿林的鳥獸。
藏在各處的死士們踩著水面提著劍騰空而起,劍身反射月光,閃出一片雪色。
歸昭本就處於警戒狀態,歸景宸的反常更是讓他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餘光裡,閃過純白的光,帶著劍的鋒芒。
他也毫不遲疑地飛身而起,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朝旁邊歪斜過去。
留在原地實在驚險,他死死抓住船上方擋雨的草棚,後背猝不及防地捱了一下。
血液順著始作俑者的劍尖滴落到水裡,激起一圈漣漪。
他大喊一聲決明,卻半天沒收到迴音。
船艙內的歸景宸笑了出來:“哥哥,你的這位男侍好像也不怎麼中用,我叫人同他說這是太子殿下怕他在外面冷,特意拿給他的茶,他深信不疑地就喝進去了。”
真是卑鄙啊!
但歸昭沒時間同他吵架,現下保命比較重要。
林子裡,凡師的眼睛格外亮,他緊緊盯著歸昭垂死掙扎的背影,心裡有種大仇得報的暢快。
經他手後的毒藥,吸收程度至少增加兩倍,就算歸昭只含在嘴裡了一小會兒,也足夠吸收一些了。
就像現在,歸昭背上的傷口就不斷滲血,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並且後面歸昭若是持續使用靈力,傷口的情況只會更差。
歸昭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身上的傷在剛剛的打鬥中又多了幾個。
蹲在地上時,他一抹從嘴角流出的血,一雙眼迸發出巨大的殺意。
事到如今,他除了背水一戰,沒有別的什麼辦法了。
這次算是吃了一塹,他做了準備,但這個準備一開始就被放倒了。
他也沒想到,歸景宸會想出下藥這麼下三濫的招數來對付他。
思及此,他渾身迸發出巨大的靈力陣,將死士手中的劍震出好幾米之外。
忍受著靈路的劇痛感,他耗盡最後一點靈力把自己傳送回了鬼火宮。
死士見歸昭已離開,回頭去找歸景宸覆命,他將船撐到岸邊,把歸景宸帶上了岸。
林子裡的凡師嗅著空氣裡濃烈的血腥味,嘴角露出了微笑。
歸昭沒死沒事,今日之傷,足矣重創。
他無聲無息地拂袖離去,好似這裡剛剛根本就沒有人。
岸上的歸景宸聽著死士的彙報,說若是今晚再耽誤些時候,歸昭的身體也回天乏術。
他對於今晚還算滿意,唯一的遺憾是沒在這裡徹底除掉歸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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