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什麼?”
喻瀅抱著腿。喻貍的手指將她臉側的碎髮挽到耳後, 他隨手拿了件毯子系在腰間,擋住關鍵部位,長腿一邁, 下床。
喻瀅的臉發燙。目光不知道往哪看。
兩條長腿白得發光, 從喻瀅眼前路過。她眼觀鼻鼻觀心, 不為所動。
喻貍:“通知老兩口我活了, 然後再來清算你對我做的事。”
喻瀅指著自己:我嗎?
那要清算的可多了。
“我對你有救命之恩。”她掰著手指頭細數。“醫藥費二萬八。你在農村和貓打架, 我賠了五百塊才壓下輿論。”
喻貍站在門口,貓耳朵隨著他歪頭的動作晃動。
“你挑食。”喻瀅繼續數著喻貍的罪行, “貓糧、貓砂、零食、貓條、驅蟲藥、寵物醫保、貓抓板、貓砂盆……差不到四百吧,二萬九抹個零頭三萬塊, 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喻貍皮笑肉不笑:“你什麼時候買了貓抓板?”
“你天天抓我的魏序魏昀,怎麼不算?”
“你怎麼不算水電費和呼吸權。”
門砰地關上。
喻瀅手機叮叮咚咚響, 她的銀行卡到賬伍萬元。
她抱著手機,安心躺下。懷裡沒有貓, 倒是有些想念毛茸茸的觸感。
喻瀅拉高被子,露出小半張臉。
至於他想說的其他事情,那是她對貍花貓做的, 關喻貍什麼事。
有本事變成貍花貓, 再找她算賬。
***
喻貍的葬禮提前結束了。
次日,一無所知的父母高高興興地回到家。
二老推開門, 給寶貝女兒的話到嘴邊還沒說出口,眼尖地看見二樓樓梯走下來一個活生生的大兒子。
兒子手裡拿了杯冰咖啡, 活蹦亂跳的,在陽光裡面站著,排除鬼魂的可能性。
父親年紀大了,受不住這副畫面的衝擊, 當場眼睛翻白朝後倒。
“爸!”
“老頭子!哎喲!”
喻瀅和母親把人扶起來,他顫抖的手指指向喻貍。
喻貍平淡地喝了口咖啡。
“你,你,喻貍……”老父親吸氣,吐氣。
“郊區進城一個小時,你怎麼買的咖啡?!”
“……”
喻瀅抱著父親的手放鬆力道。造成地衝擊也沒有這麼嚴重嘛。
三人合力把父親抱上樓,他躺著順氣,指著喻貍的手指顫巍巍,指尖轉向喻瀅,再是母親。
“我,我有事……”
喻瀅擔心:“爸,要去醫院嗎?”
他吐出濁氣,對喻瀅搖頭。“不,”
老頭子臉色嚴肅,喻瀅滿頭霧水,回頭看母親,她一本正經,二人鄭重其事的模樣讓喻瀅摸不準頭腦,發自內心覺得他們有要緊事交代。
應該是和喻貍死而復生相關吧。這件事牽扯太大了。
實則不然。看見貍花貓那一刻,老兩口一夜沒睡,像是遇見了命運。
他們接受了喻貍的復活。雖然不接受不起任何作用。至少喻貍活著,喻瀅往後的日子會好走些。
他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
老頭子急頭白臉地說不出話,母親代勞。
“我們給你找了個贅婿。小夥子人好,品行好,長得不比你前男友差,身世清白,比你大一點身高187。他是老朋友的親戚,順便來我們家住幾天。”
喻瀅的爸使勁點頭。
房間裡靜了幾秒。喻貍放下抱臂的手。他做的父母有個老友姓張,之前沒聽說過老張提過什麼親戚。
“別被人騙了。”
他斷定這人是騙子,但父母言之鑿鑿,還說喻瀅肯定喜歡這款。
“去,去。那小子照片我看過,可水靈了。”
喻瀅被二老拾掇拾掇。第一次見面,男方沒有要求喻瀅去城裡約飯。
他搭了輛破三輪,吹著大風,千里迢迢來了。
老實貌美的上門女婿到了。
喻瀅雙腳踩著拖鞋,呆頭呆腦地站在門口。
小破車停在二層小樓前,三輪車師傅是熟面孔。
縣城小,生面孔不多,三輪車師傅的膚色黝黑,常年風吹日曬。
“就到這兒咯。溪橋喻家。”
三輪車師傅對喻瀅打了個招呼。“哦喲,大學生回來了,瞧瞧你三爺給小櫻桃拉了個什麼寶貝回來。”
一隻手推開三輪的小門,手背泛著青筋。
門開了,陽光灑入,風快把小三輪狹隘的空間吹得鼓起,搖搖晃晃像要飛走。
高高瘦瘦的男人坐在逼仄空間裡,腿委屈地曲著,他的手指將長髮挽到耳後,幾縷碎髮被風吹到眼尾。
電三輪嗡嗡地開走了。
青年下車,他的髮尾的挑染消失,換做了純黑色的頭髮。
少了幾分時髦,多了幾分純良無害。
青年手裡提著行李箱,對喻瀅一家人靦腆地笑,他有些拘謹,站在幾米遠。
《城裡的白富美嫁到鄉下了》
著:喻瀅。
喻瀅瞪大眼,熟人見面,遲遲說不出話來。
父母給她找的相親物件竟然是對面的新鄰居。
母親眼裡都是滿意,推著喻瀅肩膀,小聲:“俊吧,比電視裡還俊。你張叔說他是個乾淨的孩子,品行端正,節約錢。你看這孩子坐著三輪就來了,說明不挑剔。”
“不像你哥,大老遠去喝咖啡。”
喻瀅示意母親別說了。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喝咖啡都是罪過。
“我的車沒有開回來。過來耽擱了一些時間。”
他的小行李箱放在一邊,溫潤的瞳孔注視著喻瀅。她嘴唇微張,震驚。今天是豔陽天,喻瀅髮絲在光下金燦燦的。
“啊……你是誰的親戚?”她問。
青年臉上笑容淡些,垂眸。“我和張叔叔認識。他見我家裡沒人,想讓我找個安身的地方。不會打擾叔叔阿姨吧?”
喻瀅的嘴還張著,腦袋轉不過來。
“不打擾,不打擾。”
老兩口聽聞此言,又是心疼,又見女兒和他認識,趕忙把他的行禮拉進屋裡,雙手推著喻瀅後背,讓她好好招待新客人。
喻貍一慣被冷落。他眉眼怔然,想去拉喻瀅的手,她已經被父母推進了屋子裡。
青年一邊觀察環境,他回頭望了一眼喻貍,變成人了還是隻流浪貓啊。
青年喉嚨溢位聲微不可聞的嗤笑,跟著喻瀅進了屋。
“小貍啊,幫忙倒杯茶。”
老兩口勤快地擦桌子。
女婿來的太早了,又被喻貍死而復生耽擱了些時間,屋子沒來得及收拾。
想到此處,對喻貍微妙的不滿也就加深了。
喻貍木然地拿了茶杯,冷水沖茶葉,隨手丟茶几上。茶水濺出,幾滴濺到了青年的白襯衫上。
青年只是笑笑,毫無怨言。
喻瀅坐在他旁邊,沙發和茶几之間的距離狹窄,兩邊還坐著父母。
她的腿挨著人家的腿,迷茫的眼睛映著青年。
青年人模狗樣地眯著眼睛笑。
“我在你讀大學的城市有工作。但我的父母走得早,我想先成家,再立業。”
喻瀅困惑,怎麼看鄰居都不是缺安身之處的人。
身側的母親問了一句:“孩子,老張叫你小玫,這個名字不常見啊……那你姓什麼?”
喻瀅看著他,他收回眼,手裡捧著茶水。“我爸媽生了我,沒養我。
“我在福利院長大,院長取名隨意,所以我有了這個名字。等我找到父母,只看見兩座土山。他們於我沒多少恩情,至於我的姓是什麼,”
“這不重要,”他頓了下。“入贅後,我可以姓喻,叫喻玫。”
“我有工作,什麼活都能幹,不怕吃苦。”
他的身世悽慘,客廳熱鬧的氣氛冷了下去。母親眼睛都紅了,小小年紀就被父母丟去了福利院,這得吃多少苦啊。
母親立刻拉著喻瀅的手:“怪可憐的。瀅瀅,這兩天啊這孩子就住我們家,你多和他相處相處。”
喻玫表情溫溫和和的,看起來很好欺負。
他對喻瀅伸出手,手指修長,常年撥弄名貴酒的五指微微張開,矜貴得很。
“你好。”
喻瀅伸出手,他握著她的手,五指一點點收攏,將她攥在掌心。
喻瀅不敢看他的眼睛,像兩口欲.望的深潭,多看一眼,就會溺死其中。
父母拉著喻貍去做飯,客廳留給喻瀅和青年獨處。
她像被踩到尾巴的貓,跳到了沙發另一頭,離他越遠越好。
“你真要跟我姓喻?你不是住在我對面嗎?”
“是。”褪去了那層偽裝,他晃了晃手裡的茶杯,褐色茶水搖晃。“我是你的鄰居,比其他人瞭解你,有穩定的收入,有車有房,比你父母找的人好。”
“你有車有房,我們家沒多少錢,那你來做什麼?”
“我來入贅。”他看著茶水。他在按照她的指令行事。
她寫過和鄰居偷情的人設,寫過酒吧裡貌美的酒保人設,寫過下山入贅的白富美。
他有什麼錯。她的指令是他的最高目標,他只是在一一施行。
至於理由。可以有很多,比如想借喻瀅哥哥的力,想獲得更好的工作。
更直白些的,比如不在乎俗世名聲,他只想要喻瀅。
喻瀅的母親對著客廳喊:“喻瀅,小玫,來吃飯!”
他收起獠牙,拿著抹布,幫忙收拾桌子。
客廳熱鬧起來,忙碌的幾人把喻瀅擠到一邊。她的新鄰居迅速融入了喻家,比生活二十多年的喻貍更像一家人。
喻瀅和喻貍並排站著,喻貍垂下眼皮看縮成鵪鶉的喻瀅:“解釋?”
解釋。喻瀅給不出解釋。
和她接吻、約會、偷情的青年突然收起了她見過的獠牙,披著羊皮,不僅學會了吃素,還學會了咩咩叫。
喻玫擺好餐盤,接過母親手裡的飯勺,給喻瀅舀飯。他低眉順眼,目光沉沉的,在她臉上掃過。
“瀅瀅,大哥,吃飯了。”
喻貍的眉眼陰鷙。
這副綠茶做派!
作者有話說:昨天請假了,我有時間把請假那天的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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