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館的擺攤檔口選在了距離最近的一處攤集，正好就是上次寧禾差點交代了小命的地方。
雖然有點心理陰影，但這裡臨近四環最好的片區，交通也方便，也就不講究什麼忌諱了。
四環的居民基本早上八點就要進廠開工，一般七點就出門了。第一組負責早餐的悠真和同伴天不亮就到達了擺攤點，煮粥的煮粥，揉麵的揉麵。
第一天先試試水，早點品類除了南瓜粥，就只有油條和鹹甜兩種燒餅。
煎餅成本高，售價不是四環居民日常能接受的，暫時就不做了。
南瓜粥做起來方便，只是要嚴格控制南瓜的新增量，不能像餐館裡那麼捨得放，免得成本過高。畢竟，南瓜粥的價格只有2原幣一碗，再貴就賣不出去了。
油條依舊是引流款，一原幣一根幾乎不掙錢，寧禾就搞了個限購，每人最多買兩根。
實在是先前有人專門跑到餐館一口氣買幾十根油條打包，然後出去再加價賣的，寧禾這麼做也是沒辦法。
鹹甜燒餅做起來麻煩點，成本也稍高，定價是三原幣一塊。
燒餅爐是前陣子寧禾找工廠特製的，就為了給自助餐添些新花樣，如今拿來擺攤倒是充分利用了。
這幾樣東西都是悠真平時做熟了的，上手沒什麼難度，只是幾個人的流程分工還要磨合調整，客人多的時候稍顯的手忙腳亂。幸好寧禾及時趕到，穩住了局面。
四環居民通常早晚餐願意花錢吃得豐盛些，因此攤集做早餐的不少。寧禾的攤位靠著“禾氣中餐館”的招牌以及新鮮的早點樣式吸引了不少客人，生意的還不錯。
但到中午時間，就明顯冷清起來，來來往往的人流稀稀拉拉。其他攤主有的在躺椅上休息，有的直接先回家，打算傍晚再來。
寧禾這邊倒還算忙碌。
昨晚在幾個美食群和餐館會員群裡發了今天的兩檔套餐菜品，分別是：
魚香茄子，酸辣土豆絲，蔬菜厚蛋卷配綠豆飯，三十原幣一份； 以及
辣子乾煸蘑菇，豆肉素雞排，炸蛋版番茄炒蛋，素什錦燜面，五十原幣一份。
另有自選的蘿蔔丸子汆酸辣湯，十原幣一份。
攤集擺攤有嚴格的價格控制線，她的二級攤位利潤率不能超過25%，這個定價是寧禾反覆斟酌定下的。
對內環的居民來說，一頓午飯花個小几十塊錢還是可以接受的，再多就不如去餐廳了。
但做盒飯的挑戰其實是在配送上。
要在短暫的午休時間保證所有人能及時收到盒飯並來得及吃完，在一個沒有發達外賣網路的世界幾乎是不可能的。經過餐館裡大家兩天的討論，最終的方案是每天選三個投放區域，客人們透過檢視自己在不在投放區域內決定要不要訂購。
雖然這樣限制了每天的訂餐人數，但寧禾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暫時只能這樣操作。
早上九點截單時，付款的訂單有一百二三十份。
寧禾迅速算好分量，指揮幾個人處理好食材，然後親自上灶指點。快出餐時，張叔已經帶著其他兩個開小車的同行趕到了。
三個人分別負責一二三環指定區域的餐品投放，儘量在最短時間內保證食物到達客人手裡。
按訂單分裝好，一盒盒盛滿菜餚的打包盒被放進提前準備好的泡沫保溫箱裡，然後放到車廂裡，張叔幾個根據寧禾給的地址和到達時間，準時準點送餐。
目送張叔幾個的小車穿過內城門，寧禾微鬆了口氣，但還不能完全鬆懈。
今天第一天，一定會出現一些小問題，她還要打起精神應對。
果然，沒多久寧禾就開始頻繁收到各種問詢資訊。
首先是張叔三人對內環線路不熟悉，少不得出現繞路走錯等情況，耽誤幾分鐘，寧禾要及時在各群裡通知；其次客人取餐時免不了有錯拿等情況，也要溝通處理。
寧禾在每輛車裡還多放了幾盒備用的，張叔打電話說有路過的人看見想買的，也要迅速回應。
從張叔幾人出發到送餐結束的時間裡，寧禾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好在最終沒出什麼大問題，下單的客人都順利取到了餐，對口味也很滿意。
打完這一仗，晚上則要輕鬆很多，主要是服務下班回家的四環居民。
麻辣燙依舊是固定單品，交給萬斯的兩個同學負責，他則跟著康妮阿淮掌勺做幾個小菜。
四環居民自然消費不起幾十原幣的盒飯，但寧禾沒有敷衍了事，給他們也設計了價格合適的套餐。
簡配版的素什錦燜面，六兩面條配少量蔬菜盛出來是滿滿一大碗，再加一碗爽口嫩滑的酸菜豆腐羹，二十原幣足夠一家三口美美飽餐一頓。
或者裹了白糖玉米粒和油條酥的飯糰切成小片滿滿一盤，再加一碗酸辣蘿蔔丸子湯，十五原幣更實惠； 如果想再豐盛一點，還有小菜可選，純素的六塊一碟，有蛋或者豆製品的十塊一碟，都是餐館的常駐餐品，口味經過檢驗，絕對不會讓人失望。
對於平時根本沒機會品嚐素食自助的四環居民，下班回來看到這些新奇的菜式，還有遠不如想象中昂貴的價格，自然是大大的驚喜。
再加上豐儉由人的麻辣燙，任何人都可以找到合適自己的選擇。
晚市的菜品完全由康妮阿淮帶著萬斯完成，寧禾只在旁邊幫忙招呼客人。
夜晚的攤集熱鬧忙碌，辛苦勞作一整日的大人們陸陸續續回家，在充滿香味的煙火氣中卸下疲憊，點上一兩樣自己愛吃的，幾杯清涼飲料，和家人朋友擠在一桌，暢快聊天，大聲歡笑。
小孩們吃飽了，咯咯笑著追逐打鬧，不小心撞到了人，捱上幾句笑罵，吐著舌頭跑開了繼續玩耍。
一串串彩燈映照著一張張生動滿足的笑臉，寧禾心頭的焦慮和浮躁也逐漸歸於安寧。
人手多，出餐快，不到八點攤子上所有食物就一售而空，把攤車交給兩個阿姨收拾整理，大家都趕緊回去休息了。
路上，寧禾粗略算了下今天的收入。
早餐主食為主，利潤率也低，估摸只賺了兩三百。
午餐賣了一百多份，線上收款系統進賬扣除外面進的食材和一個百分點的手續費，大概賺了2200； 晚市雖然客單價不高，但人次多，銷售額也有2000多，利潤大約五六百。
再扣除人工，飯盒耗材，張叔等人的跑腿費，落到她口袋的大概有一千七。
當然，這個數字有八成都是寧禾轉賣食材的錢。食材消耗量減少以後，她出的這部分佔比達到了一半。
雖然有點冒險，但特殊時刻也就不管那麼多了。
再說了，誰閒著沒事幹來核對她食材的進貨量啊？
吃飽了撐的麼！
照這個水平，這個月只要賣夠十天，再加上美食團的分成，她就能湊夠還貸款的錢。
問題，迎刃而解！
寧禾掀起嘴角，心情很好。
不清楚她的底牌就想讓她低頭，做夢去吧！
之後，連續三天都是好天氣，攤子的生意也穩中有漲，悠真和萬斯也越來越有掌廚的架勢，寧禾甚至有空在旁邊椅子上坐著刷手機了。
與此同時，預熱了幾天的第一期《美食家挑戰賽》節目也在週六晚上如約開播。
全北洛城的電視幾乎都調到了美食頻道，等待著一窺究竟。
其中特別急切的除了最近有點上火的蓋茨會長，還有寧禾那幾天不見的老夥計們，他們各自在自己的住所，打開了電視。
“...不知道寧丫頭又做什麼好吃的，肯定有我們沒吃過的。”
幾人公共的語音聊天群內，瘦老頭略帶哀怨的聲音傳出來。
“那能怎麼辦？萬一見到麥肯那小子，咱們還能有心情吃飯？”柺杖老頭有些煩躁。
“那不是怪你？當年誰讓你說話那麼重，把人氣跑了——”瘦老頭嘀咕道。
“你說什麼？！”柺杖老頭抬高了音調。
“好了好了別吵了，節目要開始了！”灰髮老頭趕緊勸誡。
電視螢幕內，開頭的節目介紹結束，畫面跳轉，出現了世外桃源般的花園景色。
所有人都放輕了呼吸。
“城外咱們可有年頭沒去了，不知道又有什麼變化。”萊特爾跟著特寫鏡頭欣賞著鮮花草坪，臉上帶著追憶之色。
“管它變成什麼樣，還不是一樣危險？看看就好。”柺杖老頭沒好氣道，“弄得這麼漂亮，可別誤導居民以為外頭還真是個花園。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放心吧，城外密林的危險性宣傳一直是電視臺的重要工作，他們不會忘得。”萊特爾倒是不著急。
幾人說著話，鏡頭來到了嘉賓席。
第一期的所有嘉賓都選擇了戴面具，但每位的身形體貌特徵甚至聲音都沒有做特別處理，如果是熟悉的人還是能夠很快認出來的。
比如萊特爾就認出了羅切斯特先生。
“R先生？他倒是好興致。”萊特爾低低道，眼裡透出一絲興趣。
“聽說他最近幾個月一直停留在北洛城，還經常去禾氣中餐館用餐，似乎對小寧的廚藝很欣賞。”湯姆平穩的聲音傳來。
“是這樣？怪不得我好像見過他幾次。”萊特爾點點頭，“不過應該也不會呆太久，他畢竟已經知道那件事了。”
話音剛落，萊特爾忽然眼前一亮，忍不住微微一笑。
“這丫頭還挺上鏡”
電視裡的寧禾個子和高挑的辛迪不相上下，一身端正潔白的廚師裝，利落的黑色短髮，目光炯炯，臉色紅潤。晨光照耀下，她整個人都沐浴在光輝中，本就秀氣的眉眼更是充滿蓬勃朝氣，對著話筒侃侃而談，從容不迫。
“可不是，這麼漂亮，手又巧，我要是有這麼個女兒就好咯！”灰髮老頭笑道。
“得了吧，老婆還沒找著呢，做什麼夢！”瘦老頭無情潑了他一頭冷水。
認真聽寧禾講話的萊特爾則是撫著鬍子輕輕點頭：“有趣，看來是三種挑戰。說起來這變異生物咱們當年也嘗過，實在是不好吃啊！我看這關難過。”
“嘿嘿，老頭我就喜歡看這種，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當場吐出來，那效果就太好了！”瘦老頭難掩興奮地道。
很快，第一個挑戰揭曉。
幾個人都是一愣，隨即柺杖老頭輕哼了一聲。
“居然是這麼好吃的東西？真是便宜他們了。”
“不能這麼說，他們頭一回吃，不一定會適應。”灰髮老頭道。
果然，下一幕就看到生吃花椒粒的眾嘉賓做出各種難以忍受的反應，五個人的語音群裡安靜了一會，隨即猛地爆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哈哈大笑聲。
嘖，真是的，還不如他們幾個老傢伙去呢。
此刻他們每個人心裡都是這麼自信。
接著第二個食材被揭曉。
笑聲一下子被掐斷。
“這...這都是什麼東西？”瘦老頭湊近了螢幕，表情略顯驚恐。
隨即，李斯特醫生的介紹讓幾個人變了臉色。
“......怪不得咱們說不去，寧丫頭也沒多勸，她肯定是不想虐待老人。這東西能吃嗎？”柺杖老頭嚥了口口水，道。
“內臟做的菜我們也吃過，說不定這部位和鵝肝一樣，風味獨特。”萊特爾倒是有點興趣。
“啥風味？尿騷味？沒看那醫生也往後退了麼？肯定味衝得很！”瘦老頭篤定道。
“可是看寧丫頭的表情，好像很有把握，說不定還真能吃。”灰髮老頭道。
“那咱們來打個賭，要是有一半的人能吃下去，我就給你洗一個禮拜衣服！”瘦老頭道。
“賭就賭！”
“哎，也算我一個！”柺杖老頭也加入賭局。
三人一陣吵嚷後，第三個挑戰也公佈了。
“居然是蛙鱉，這東西可不好抓。”萊特爾眯著眼睛，微微意外。
“有麥肯這小子在，什麼東西抓不到？不過這玩意毒的很，真能吃？”
“看著就倒胃口，就算好吃也下不去嘴啊，寧丫頭的題目出得也太難了，這節目還能有下期嗎？”
連一向沉默的湯姆也忍不住開口：“蛙鱉的烹飪方法聞所未聞，這對廚師也是巨大的挑戰，不知道她會怎麼應對。”
“哎呀急什麼，先往下看，都能播出了，肯定沒問題！”柺杖老頭肯定道。
眾人紛紛壓下心頭好奇和懷疑，連話也顧不上說了，仔細看起了節目。
經過一段中場廣告，串場採訪，特別食材的專門介紹，以及愈發激起人好奇的特寫鏡頭，終於到了品鑑環節。
菜品上桌後，伴隨寧禾的介紹，螢幕上出現處理食材和烹飪的鏡頭。
這些鏡頭包含了幾個主要烹飪步驟，專業的手法，細緻的處理和複雜的調味程式，一下子使得鏡頭內的菜品變得美味無比，極其誘人，讓人很想真的聞一聞嘗一嘗。
幾個老頭吞著口水看著嘉賓們品嚐，再聽羅切斯特先生細緻地描述它的味道，心想一定要再請寧禾做一大罐燒椒醬才行！
所幸第一道菜獲得的7.5分讓他們稍稍感到了安慰。
嗯，應該沒燒椒醬好吃。
但第二道菜又讓幾個老頭破防了。
他們和李斯特醫生一樣，強烈質疑餐館裡為什麼之前沒有這道麻婆豆腐？!
現在他們只能對著螢幕一邊流口水，一邊憑空想象9.5分的菜該有多好吃？
就在他們挨不過胃裡饞蟲發作，打算吃點什麼時，新出來的一道菜直接澆滅了他們剛剛燃起的食慾。
被寧禾花刀改變了外形的豬腰依舊看起來十分另類，難以和食物聯絡到一起。
坐在電視機前的觀眾十個有八個都不自覺皺起了臉，少數敏感的，在看到嘉賓把腰花送進嘴裡時甚至忍不住乾嘔起來。
但是電視裡嘉賓們的反應卻和預料的完全不同。
他們竟然很享受？！
有沒有搞錯？
劇本吧？
這些嘉賓是演員來的吧？
多少錢拍這條啊？
這也能下得去嘴？
然而最終的評分更是讓人驚掉下巴。
9分！
這怎麼可能？！
電視臺內，演播室燈火通明。
“總編，收視率攀新高了！”負責監控實時收視的工作人員難掩興奮地向守在現場的總編梁慧彙報。
伴隨著豬腰出現，實時收視率達到了驚人的71.8%，這在美食頻道是從沒出現過的情況。
“總編，直播平臺評論數過萬，線上觀看人數超過二十萬了。”另一邊，負責聯盟官方平臺賬號的工作人員也傳來了好訊息。
梁慧微微動容，走過去仔細看了下直播頁面。
雖然實時評論大多都在質疑節目有表演成分，但影片的熱度確實在不斷攀升。
線上觀看人數破二十萬，只這一個成績就足夠亮眼了。
北洛城在聯盟平臺上還從未收穫過這麼高的關注度。
她這次果然賭對了！
“繼續檢測。”
電視臺這邊忙得熱火朝天，電視前的觀眾則愈發應接不暇，一波波的視覺衝擊讓他們不斷變幻臉色，一會彷佛帶上痛苦面具，一會又面露神往，直咽口水。
萊特爾幾人在一道道聞所未聞但頻頻打出高分的美食麵前，終於道心破碎，眼神幽怨起來。
和普通觀眾不同，認出羅切斯特先生的他們絲毫不會懷疑節目的真實性。
所有菜品的分數絕對貨真價實。
“寧丫頭真是的，早說有這麼多好吃的，咱們怎麼也會再好好考慮一下”瘦老頭嘀咕道。
“這蛙鱉居然能有四種做法，簡直神乎其技，沒能嘗一嘗太可惜了。”萊特爾揪著鬍子，滿臉惋惜。
要是他去，肯定也能堅持到最後！
吧......？
“好想嘗一嘗那個裙邊，到底是個什麼口感，連那位厲害的醫生都被難住了。”灰髮老頭嚮往道。
柺杖老頭則重重嘆了口氣。
誰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會在這時候給他來一記迴旋鏢？
心裡堵得慌啊！
一個半小時的節目播完，整個北洛城的居民都陷入了熱烈的討論，有一半人忍不住嘴饞，在家裡翻出食物當夜宵。
而在一環一座豪華別墅內，剛剛看完節目的蓋茨臉色難看地打通了助理的電話。
“你看電視了？”
正在解饞的助理連忙放下手裡的三明治：“看了，老闆有什麼吩咐？”
“那個什麼名額，你去替我搞一個”蓋茨不情不願地道。
“啊？”助理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明白，我立刻去辦！”
“先別透露我的身份”蓋茨哼了一聲。
“放心，一定辦妥。”
助理掛了電話，對著手機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有這天！
與此同時，電視臺再次陷入興奮之中。
黑豹公司的電話一直響到了凌晨。
在所有看過節目的人中，只有一個人的反應最平淡。
那就是寧禾。
她打著哈欠，關了電視，伸個懶腰就去床上睡覺了。
在睡夢中，系統的聲望值一欄悄悄開始發生變化：
3000...
8000...
...
...
.....
期間麥肯聯絡過她一次，說下一次名額拍賣要放在週六節目播出後，讓她耐心等一等。
寧禾當然沒意見。
如果節目播出效果好，拍賣的金額說不定能翻一番，自然不能著急。
但她不著急，自有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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