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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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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出氣

【出氣】

周克饉用完膳便喚了管家周興過來,吩咐他申時二科把府裡的僕從全聚到自己園子中去。

周興面上恭敬應下,卻偷偷看向正呷酸梅湯酸梅湯的秦玉環,收到示意才心領神會出門去了。

秦玉環道:“一會讓雲箏跟你去,下人堆裡的情況她比你熟悉。”

她是看出來了,他是非要替心上人出這口氣不可。

左不過是些婢使,都敲打過,想必沒人敢說旁的,就由著他折騰算了。

就在家待這幾天,幹嘛還拘著他。

周克饉對雲箏印象不大好,他漱完口,把杯盞裡的酸梅汁飲盡,接過後邊丫鬟遞來的絲絹擦了擦唇:“換雲竹跟著罷。”他記著雲笙是跟這個丫鬟要好些的。

雲箏捏緊了帕子,面上還善解人意地笑道:“公子不曉得,雲竹對外院的事接觸的少,就怕到時候妨礙您。而且其他兩個丫頭都在外邊呢,現下就奴婢身上沒差事。”

周克饉卻跟沒聽見似的,撂下絲絹,向著秦玉環道:“母親午間歇息吧,孩兒先回了,雲竹我叫底下人去尋。”

說罷起身作了個禮,掀了簾子出去了。

高挑的身影在青紗後遠去,拐了個彎便不見了。

秦玉環抬眼,冷冷道:“你那是什麼神情?”

雲箏連忙低下頭:“奴婢…奴婢是覺得雲竹又不瞭解,主子還非要她去莫不是有什麼蹊蹺。”

秦玉環看穿了她的所思所想,只道:“他是你們的主子,他怎麼想,怎麼做都是天經地義。你自個兒的那些個心思,給我老老實實地收拾齊整了。”

雲箏怯懦道:“奴婢知錯。”

……

那廂周克饉回了園子,阿釐因著晨起的草藥胃裡翻騰,沒吃下多少東西,正在西廂房新鋪的矮榻涼蓆上小憩,他推門進來也沒能驚醒她。

軒窗大開,銀杏樹蔭剛好遮住這一角,她面朝裡側臥著,柔順的青絲垂地,身上穿著薄薄的夏衫,應是她之前的衣裳,能看出來漿洗多次的痕跡。

她的呼吸綿長,身體起伏的曲線也跟著微動,周克饉走近,瞧見她裸露的肌膚上都透著薄紅,便曉得這是悶熱了。

他把黃桷花輕輕別在她的髮髻上,仔細一打量,才發現那淡黃色的花瓣已蔫了許多,周克饉想拿下來,又怕吵醒她,收回手指託著腮看了她好一會,才放輕步伐出去。

他自廊下走出幾步,又折回到守在門口的小丫鬟跟前。

小丫鬟心如擂鼓,不敢抬頭看他,便聽他低聲吩咐道:“去取些冰放屋裡……算了,你多叫幾個,把我房裡的冰鑑搬過來。”

他離得有些近,視野裡,白玉似的雙手垂在兩側,筋脈清晰,腰肢勁瘦,小丫鬟應下的聲音都有點變調。

周克饉下意識蹙起眉頭,從窗子往裡邊看了一眼,阿釐倒是沒被驚擾,閉著眸子正睡得香呢。

“去罷,莫吵著她。”

小丫鬟忙點頭,不敢耽擱,邁著碎步趕緊去找人搬東西了。

阿釐做了個不甚清晰的夢,她陷在迷霧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好不容易瞧見周克饉,卻只有背影,她跑了許久,追上去才發現他正攬著個姑娘。

他終於轉過身來,神色冷漠地瞧她。

阿釐被那陌生的視線凍地渾身發冷,一下子睜開眼。

巨大青翠的銀杏樹冠映入眼簾,雕花窗稜上停了只黑色的知了。

原來是夢啊。

夢都是反的,阿釐如是告訴自己。

等心跳慢慢平復,她便覺得有些冷,撐著涼蓆想坐起來,霎時一抹淡黃色從眼前落下,阿釐下意識伸手接住,身子驟然失去平衡,險些栽下矮榻。

她將將穩住身型,視線移到躺在手心中裡的小花上。

帶著睡痕的粉白麵頰漾出了一對梨渦。

怎麼回來了也不叫醒她呢?

小幅度伸展了下懶洋洋的身軀,阿釐穿上鞋子開了房門,門廊前倒是沒樹蔭擋著,熱氣撲面而來。

餘光掃到一個突兀的黃花梨木方箱,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房裡放了冰鑑。

這不是他房裡的嗎,給她用了他用什麼。

外頭空無一人,火辣辣的太陽炙烤著大地,就算有微風也都是窒息的熱氣。

阿釐把蔫了吧唧的小花插在頭上,沿著行廊去主屋尋周克饉。

那個夢的影響猶在,她迫切的想見到他,可別是又出府了。

轉過拐角,便瞧見院子裡跪了一大幫下人,周克饉坐在前邊的太師椅上看書,有小廝給他舉著華蓋遮陽,旁邊放著個冰桶取涼,皆是靜悄悄的。

周克饉耳聰目明,聽見腳步聲便撇下書,招呼她過來,遠遠瞅見她頭上換了地方的淡黃色,面上笑意更顯。

因為之前的遭遇,阿釐極不適應許多人看自己,所幸下人們都垂著頭,她才肯到他身邊來。

周克饉拉著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阿釐剛清醒,稍微有點迷糊的腦子才反應過來,他這樣該不是要給她出氣吧。

思及此便緊張起來,她沒想到會搞這麼大陣仗,搖了搖他微涼的手指,仰著頭跟他對口形:“算——了——”

周克饉低頭看她白膩的小臉,很想抽出別在腰間的扇子,合該這麼用扇柄提著她下巴親親小嘴。

可現下是在外面,他若是旁若無人地親近她,只會叫旁人看清了她去。

周克饉壓下衝動,笑著低頭,也跟她做口型:“沒——事——”

說罷不等她回應,抬起頭來,神情變得冷凝。

“有一個算一個,互相檢舉,何時何地何人冒犯了雲笙什麼,舉一事減半刻鐘,誰先說完便能到廊下陰涼處歇著。”

他音量不大,卻是擲地有聲。

這天氣一直曬著能出人命,在大太陽底下跪著的下人們身前都落了好一灘汗漬,已經有體質弱的中了暑欲倒不倒的斜歪著身子。

聽他發話,均提起了精神,可眾人心下打鼓,猶疑著,都不願做頭一個。

周克饉絲毫不急,隨手倒了碗冰鎮酸梅湯,遞到阿釐唇前。

阿釐趕緊捧住碗,視線慌忙地掃過全場,見沒幾個人看她才安下心,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邊喝邊悄悄地側頭打量周克饉。

俊美的五官刀削斧鑿,鳳眼壓在陰翳裡,更顯得面沉如水了。

她已經許久沒見周克饉這樣了,或許可以說,這一面的周克饉已經離她很遙遠很遙遠了。

酸梅湯酸甜可口,冰涼解渴,不知不覺喝了大半碗,隱約有些飽脹阿釐才停下。

她坐在這椅子上頭實在彆扭,放了碗要起身,卻被周克饉按住。

他捏了捏她的手腕子,細滑的肉幾乎要從他指縫裡溢位,她這身子長得討巧,骨架纖細,卻極能藏肉,看著單薄,實則處處綿軟。

只是現在不好細細感受,他挑眉:“怎麼,椅子上有刺扎著你?”

阿釐瞪他,這時候還戲謔,忽然注意到餘光裡有個人影癱倒了,她便顧不得別的了,悄悄央求他:“這太叫人難受了,換旁的法子吧。”

周克饉不樂意了:“瞧瞧他們,哪個沒欺負過你?”

阿釐無奈,其實自己看著他們這樣也確實覺得解氣,他們個個都欺負嘲笑過她,他們做那些的時候大概也沒對自己心存餘地罷,想到這她便努力硬起心腸,儘量忽略心頭的不適。

其實她對他們的惻隱並非是由於自己的天性,只不過她也是婢使的一員,更偏向物傷其類。

她如此清晰直觀地感受到,她們這些下人身家性命全捏在主人家手裡,苦難樂活只在主子一念之間。

阿釐吐出一口氣,咬了咬唇,沒再出聲。

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他給自己出氣,她得高高興興地享受,莫想太多了才好!

很快,有個小廝嘶啞開口:“苗四娘摔了雲笙姑娘的飯盒!”

站在周克饉身後的小廝立刻拿紙抄寫上,另一個則在名冊上給這開口的小廝減去半刻鐘。

幾乎是立刻地,有個女聲尖利地響起:“黃奎他踩翻了雲笙姑娘的臉盆!他還跟廚房的說雲笙姑娘傾慕他!但是他嫌……”苗四娘到後面就不好說出口了,因為盡是些汙穢言語。

負責記錄的小廝依言寫上。

周克饉緊了緊下顎,下意識抓向腰間,可瓊華劍現下沒帶在身上,他只握住了溫潤的扇骨。

有這二人的帶頭,底下爭先恐後的檢舉了起來,周克饉聽在耳裡,呼吸越來越重,思忖著怎麼讓他們百倍還回來的時候,衣袖被搖了搖。

周克饉低下頭,卻見阿釐面色蒼白,眼角泛紅,她緊著嗓子央求他:“我想回房。”

他握住她冰涼的指頭,忍不住懊悔:“我們現在就走。”

是他思慮不周,讓她回憶起了傷心事。

是他忽略了她的性子,以為這會讓她痛快。

是他出個餿主意,尋不到雲竹就著急給她出氣想了個新法子還洋洋自得。

周克饉讓兩個小廝繼續記著,自己帶阿釐回了西廂房。

涼蓆床榻上,阿釐躺在他懷裡。

“我午間做了個夢。”她靠著他胸膛呢喃。

“好的壞的?”周克饉正要說些別的轉移她的思緒,便順著她的話問下去,以手攏梳她的長髮,冰涼絲滑的觸感與另一個夏日拔下箭矢時碰到的一樣。

“特別特別壞,我夢見你喜歡旁人了,對我很冷漠。”她說著有點委屈,隨手戳了戳他的喉結。

那喉結便敏感地滑動,這動作使得他頸前的肌膚收緊,鎖骨處的線條更加明顯,阿釐忽然想起來他在做那事有個片段也是這般模樣,心頭的酸意轉為旁的,耳根爬上了紅霞。

周克饉卻還在認真哄她:“夢都是反的,我發誓,周克饉最喜歡雲笙,只喜歡雲笙!”

阿釐抿唇,手指輕輕摩挲他有些泛青的下巴,腦子裡胡思亂想他長鬍子會是什麼樣子。

周克饉反而有些不自在,捉住她的手:“你別不信。”

阿釐任他捉著,湊過去親了親他褚色的唇。

周克饉眸色變深,順勢欺了上去,給了她一個細緻綿長的吻,帶著微甜的梅子味。

阿釐得償所願,偷偷睜開眼睛,彎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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