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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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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預感

【預感】

周琮喝的酩酊從彥府出來,滿身酒氣地鑽進轎內,面上暈紅,懶懶的靠著車壁閉目養神,隨手扯開領口,好讓起了疹子的頸間肌膚透氣。

夜幕籠罩,天如水月如鉤,城中仍點著燈的人家寥寥,兩頭油光水滑的駿馬拉著華美的車轎正徐徐駛過寂靜的長街,車輪壓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吱呀”聲。

十三跪坐於車門內,將今日之事一一稟告。

“宮中傳來訊息,長公主殿下有孕。陛下大喜過望,闔宮行賞,三日後還要去往邑聖山祭地祈福,下令朝臣百官一同跟著。”

周琮聞言睜開眼,蹙起眉頭:“虔陽與平京相去百餘里,一來一回之間趕不上祭祀,我便不去了。”

去虔陽面上是公差,陛下那邊無需多言。

周琮醉意環身,頭腦卻依舊清明:“明日一早讓十四代我進宮同公主說明,賀禮…就用庫中的多伽羅念珠,一併送過去。”

十三稱是,目光所及,周琮隨手拿起轎子中的袖珍冰壺把玩,半垂眼簾,面無波瀾。

他本以為世子聽到這個訊息,就算不會狂喜,至少也能振奮。

連自己這個微末之人都心神澎湃,他卻如此平淡。

十三回想這麼多年的樁樁件件,隱約咂摸出一些意味來。

雖事事盡力為之,可世子只怕是對結果並無在意,對其他也無期待,直白些便是沒什麼奔頭。

他難免感到不解,主子年輕有為,前途大好,何至於如此呢。

沒等他發散更多,周琮又開口詢問探查之事。

十三收攏思緒,如實告知:“鑄幣如舊,工匠未有變更,彥道遊侄子彥文悉確實被關在虔陽,只是兩日前他老母忽然帶著孫輩回了樂吉老家,十六已帶人去追查,他們腳程快,順利的話明日便能傳信回來。”

周琮問道:“彥文悉的妻子呢?”

“這彥文悉慣是個風流成性的,流連煙花柳巷不說,跟自家小姨子通姦,他夫人承受不住,兩年前投湖自盡了,彥文悉一直沒有續絃。”

周琮眼睫微顫,勾唇嗤笑:“自古男子多薄倖。”

“倒叫女子…多悲情。”捏著冰壺的指尖微微泛白。

十三垂下頭,曉得他這是想起來已故的先夫人了。

往日裡周琮極少露出情緒,今日大抵是吃了酒,難免感懷,才有了點人氣。

十三盼著公主早點給他賜婚,這日日冰人似的,合該有個知冷知熱的女主人體貼著。

……

第二日一早,周克饉給周瑾安和秦玉環分別請過安,才又回到自己的園子,叫阿釐起床。

他手上已握了那些下人互相檢舉的證據,擔心阿釐又受不了這些,便不讓她參與了,準備自己發落了回頭再跟她提一句。

至於躲出去的秦嬤嬤和寶月,母親身邊的雲箏、雲琴他也有法子。

以後他就把她帶在身邊,自己照看著,省的再受這些個閒氣。

二人昨晚宿在周克饉的寢臥,床上折騰還不夠,他興致上頭,又拐帶著她在椅子上行了幾回,後面都是滿頭大汗,肌膚黏膩,等叫了水收拾好已是丑時。

現下阿釐光著身子,正睡得香甜。

周克饉脫了外衣又躺了回去,伸臂把她攬進懷中,也合上眼補起了眠。

阿釐是被壓醒的,他側身圈著她,長腿搭在她大腿上,十分沉重。

她小心翼翼地揉了揉眼頭,才叫醒他。

“嗯?”周克饉將醒未醒,他神志不清發出個鼻音,隨手撈回剛挪開的阿釐,將頭埋在她柔軟的胸前。

阿釐揪了揪他的頭髮:“起來了,好熱——”帶了誇張的尾音。

扣住她攥著自己髮絲的小手,他裝作沒聽見又往她懷裡紮了扎。

阿釐總覺得周克饉這時候很像一隻狗狗,可愛無害得緊。

但是她很期待今天的行程,他為了陪自己推了朋友的邀約,計劃今天帶她出府騎馬坐船!

這都日上三竿了,再不起還怎麼玩?

她推開他沉甸甸的頭,往外拉扯他的耳朵,湊近輕輕往裡吹氣。

周克饉動了動,轉頭避開。

阿釐鍥而不捨追過去,拿舌尖舔了舔,又回身坐遠。

肉眼可見的,周克饉耳根染上紅霞。

這回他徹底清醒了,趴在床上露出一隻眼看她:“做什麼?”

阿釐掛著得逞的笑,露出梨渦:“叫你趕緊起床!”

卻聽他說:“你這樣我更不想起了。”

“啊?”阿釐不解。

他幽幽道:“還想要。”

阿釐咬著唇瞪他,所幸這幾日下來被他影響的沒那麼害羞了,不理他的羞人之語,伸手搖晃他的身子:“快起來,快起來,我要騎馬!”

周克饉似乎想到了什麼,乖順起了身。

阿釐見他聽話,便高高興興的給自己更衣,卻發現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怎麼了?”

“在馬上似乎也——”

“不許想!!!”阿釐秒懂,瞬間上前捂住他的嘴,滿面漲紅,未繫緊的衣襟裸出大片同樣泛紅的肌膚,還零星散佈著他種下的痕跡。

周克饉順勢攬住她,抱在懷中哄小孩似的顛了顛,嘟囔著什麼。

阿釐沒聽清,便鬆了手,捧住他的臉頰發問:“在說什麼呢?”

“似乎沉了些。”

阿釐思索了一下,伸手託了託自己的胸脯:“確實長大了些。”

周克饉發笑:“我說的是你整個人。”

阿釐噘嘴:“這也是我整個人身上的呀。”

掙脫他的懷抱,她又催促道:“別說這些了,你快一點,莫要耽誤我騎馬划船!”

“好好好。”周克饉依著她,唇角一直沒放下過。

因為阿釐實在等不及,二人洗漱完畢,朝食都是慌慌忙忙用完的。

周克饉不想帶著僕從,阿釐擔心他晚點會餓,便自己用帕子裹了點心要帶著。

周克饉無奈:“卿卿,吃食船上少不了的,莫貪食了。”

阿釐趕忙辯解:“這是給你備的。”

“那我也不貪食了。”他順著她道。

阿釐這才滿意地放下東西,任他拉著手從後邊出了府門。

外頭已經備好了一匹神氣的青驄馬,秀金鞍層層流蘇隨著馬兒踱步晃盪,極為漂亮。

周克饉胡亂摸了摸馬頭,給她介紹:“他叫寒商,過來摸摸。”

馬兒親暱地用長臉拱他的手,能聽懂人話似的大眼睛看向阿釐,打了個熱騰騰的響鼻。

阿釐湊到跟前,試探地伸手,輕輕撫摸它臉上短短的絨毛,寒商也彎脖拱了拱她的手,有點扎人。

阿釐驚喜不已,跟它說話:“你好乖呀!”

她掙脫周克饉的手,兩手捧住馬頭來回摩挲,寒商舒服地眯起眼睛,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周克饉拉開她:“得了得了,趁著涼快趕緊走吧。”

阿釐被他舉到馬背上,緊緊扶住馬脖子穩住平衡,寒商似乎在照顧她這個膽小鬼,乖順地一動未動。

周克饉踩著馬鐙躍上馬背,牽著韁繩,把她圈在懷裡:“攥著繩子,或者揪著我衣裳。”

馬兒高大,她坐在上面本是有點心驚膽戰的,卻在他從背後環過來之時瞬間安下心來。

阿釐依言握住韁繩,便感覺他韁繩一緊,腿上微動,寒商瞬間調轉馬頭,沿著長街跑了起來。

他控制著速度,是以沒一小會,阿釐便適應了顛簸,迎著行進的微風,新奇的左右環顧。

“好舒服。”她努力仰起頭看他,額頭皺起的模樣十分滑稽。

周克饉摸了摸她的頭:“那想不想再快點。”

“想!”

話音未落,他便一手攬緊她的腰身,催馬奔跑起來。

寒商是秦升為他萬里挑一選中的神駿,自是有如風馳電掣。

阿釐只覺眼睛都要睜不開了,要不是他攬著,自己恐怕根本穩不住平衡。

可是這樣疾風撲面,縱馬狂奔的體驗太珍貴了,寒商的鬃毛刮掃著她的手指,自由自在的,她捨不得叫他停下。

城中騎馬多有束縛,周克饉便帶她出了城門,到他常去的城郊小丘去跑馬,夏日裡那邊不僅涼爽,景色也漂亮。

無意間發現她眯著眼睛,似乎不太舒服,他想把她的小腦袋按進胸膛,被她推拒開,嗆著風大聲宣佈:“我就要這樣待著!”

周克饉輕哼,只能稍微放緩了馬速。

不過兩刻鐘,他們就到了城郊的群丘處。

這裡是松虞山山麓,地勢起伏較為平緩,草地廣闊,不同於真正的草原,這邊的草有人的半身高,更高大的樹木則分佈在更西的林子裡。

作為平京天然的跑馬場,他們到這時,遠遠已聚著幾個同樣騎著馬兒的人影。

周克饉曉得阿釐不喜旁人視線,便帶著她繞到空無一人的偏僻處,讓她騎在馬背上,自己下了馬,牽住韁繩。

“夾緊馬腹。”他敲了敲她的膝蓋,又發現她的腳懸空著,伸手捏著她的腳踝套進馬鐙裡。

“……”

周克饉又教了其他細節,他在認真做事的時候像極了他的舅舅,語言簡練,卻清楚明瞭,整個人的氣質都沉穩了不少。

阿釐非常樂於學習騎馬,認真極了,把他說的一一照做。

周克饉見她準備的差不多了,便牽著寒商溜達。

阿釐精神緊繃,雙腿僵硬,所幸寒商跟她熟悉了,被她使勁弄得不舒服了也不亂動,安安穩穩地馱著。

好半晌她才適應,放鬆了身子,還有閒心去張望周邊的景色。

卻瞧見遠處兩人策馬衝著他們奔來。

“欸…”阿釐喚他。

“怎麼了?”周克饉下意識伸手扶住她,擔心她有什麼不適。

“有人過來了。”

阿釐便見他轉頭望去,分辨之後,眉頭蹙了起來,整張臉都陰沉沉的。

她心頭正好奇這二人身份,只聽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周克饉——”

二人已行近,其中那出聲的女子攥著鞭子,身著騎裝笑得開心,神采飛揚,英姿颯爽,好生俏麗。

阿釐怔怔看著她,忽然生了出一種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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