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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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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重輝夜話

【重輝夜話】

以免周克饉的“病氣”過給妊婦,阿釐理所當然得要與周琮在一處住。

夜雪靜謐而落,細細密密悄然覆上廊簷。

明燭坐盞,葳蕤生光。

用過晚膳,沐浴過後阿釐松著髮髻,躺在錦被之中。

周琮自來是不慌不忙的性子,可分外珍惜這相聚不易的幾日,長髮未乾便行至床前。

三層帷簾未放,絳紅帷紗垂蕩,她白生生的面龐上便籠罩著一層明豔石榴色。

望向他的眼眸,黑白分明,好似掬了一捧春水。

身隨意動,周琮撥紗俯身,輕輕吻上她的唇角。

微涼觸感柔軟清冷,錦被下陷,並不芳烈的氣息與她身上的一模一樣,都源於方才浴房的排香草澡豆。

阿釐方欲抬首勾住他的脖頸,他卻一觸既分,已是起身離開。

“不行。”向她略作解釋,復原的帷紗盪漾出柔波,另一邊周琮已轉身到炭盆傍旁,在其上頭烤手。

原是怕冰著了她。

阿釐扭動不甚靈活的身子,稍稍探出頭提醒:“被子裡焐著好幾個湯婆子呢。”

周琮面龐被炭盆的火光映得微微發紅,昳如清曇夜放,側首過來,瞧著她笑:“這般快些。”

“琮哥,我不嫌你涼的……”她露出梨渦來,盼著他快點跟自己依偎在一塊兒來。

周琮無奈,確定身上的涼意所剩不多之後,才起身回去。

只是長髮仍未乾,這個季節,溼意便要沁著冷寒,

免得碰到她,周琮便將長髮盤起,隨手揀了桌上的白玉簪束好。

他束得隨意,墨色的長髮半溼著,照平日鬆散,幾縷垂在額前,將他舒雅的眉眼都晃得漉溼起來。

阿釐同他兩手相扣:“是暖和了。”

周琮握著她側躺下來,另一手撐著頭,視線落到她隆起的小腹上。

“宮中……”他啟唇,鮮有的迷茫之色自眼底浮現:“我長在宮中,長公主當時未生育,裡頭也無其他嬪妃,是以未曾見識過女子懷子。”

阿釐摩挲著他的指根揶揄:“這世上,竟有琮哥不通曉的事。”

周琮抬眸對上她月牙似的雙眼,心滿意足之感與計日啟程的焦灼兩相交織,全掩在溫和的笑意之下:“只好託釐兒教我。”

阿釐立下豪言:“等我往後再給琮哥多生幾個,咱倆都諳練了!”

聞言周琮稍稍挑眉,垂頭貼近她的鼻尖,喉嚨裡溢位輕笑:“還有這等好事?”

阿釐撫上他玉白微涼的面頰撒嬌:“琮哥,腰痠得厲害……”

周琮的溫熱的大掌便隨之貼上她的腰側,阿釐本欲側身令他揉得方便些,卻發覺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滑向隆起的小腹,以指尖為尺,遲疑地生疏地丈量摩挲。

不由得失笑:“它當下應當是睡著了,明早再來候著好了。”

周琮動作一頓,轉而移至她的腰後輕輕揉捏起來。

阿釐沒聽見他回應,偏頭一瞧,後頭那個素來沉靜端麗的郎君,正兀自垂著眼簾含笑出神,原是正沉浸在為人父的暗喜裡頭。

心潮微起,阿釐踩著他的寢衣,終是問出了心中始終惦記之事:

“琮哥,兩國應當不會再打仗了罷?”

她在這重輝縣裡安養,甚少外出,但身邊的青豆等人卻是常常在外走動的。

據說外頭的老百姓們都覺得當下這樣最好,北晉已奪了許多城池,安昌王聲威更盛;而大承則是動盪過後又迅速穩定了下來,名公巨人周晏之坐鎮,物阜民康,更是人心所聚。

若是如此和平持衡下去,往後誕下孩兒無論是回到華康還是北上平京,豈不是往來自如。

絮絮叨叨說完這些之後,他沒立時答覆她。

後腰的皮膚被指腹按揉著,她捕捉到上頭他發出的一聲幾不可聞的輕輕的長嘆。

燭光跳動,夜雪碎玉,他的眉眼隱沒在陰翳的一側,腦後的綹綹半溼長髮卻泛著暖色明光。

“釐兒,你看從古至今,爭雄潮起潮落,何曾因百姓所願行兵或止戈,只能說處理完齊敬君,琮盡力為之罷了。”

阿釐去握他的手,實在不解:“可琮哥,朝廷上下,無不唯你馬首是瞻,和談一事,竟恁麼難嗎?”

“難不在大承。”他回握攏住她細嫩的柔荑,兩人的溫度已趨於相同,僅這般挨著,便好似連體棲生於世似的。

阿釐明白了:“琮哥的意思是,大晉拿下劍北取得輕巧,兵強馬壯,肯定不少人想趁著大承內裡交困之際一統南北。”

一統神州,名留史冊,封侯拜相,彪炳千秋,何人能謝絕這等誘惑。

周琮頷首。

某種意義上來說,阿釐一直是他最寵愛的學生。

凡她不懂之事,自來都是細細剖析得明明白白教授與她。

他待她,不似其他郎君對娘子,不要她賢良淑德,不求她德言容功,

僅僅是伴他左右,由他領著,逐一地摸索領略此間世界。

清風山海怡其情,涉歷承事明其智。

只是阿釐身處其中,未嘗想到此處。

而周琮自來菲言厚行,不以為意,遑論邀功。

阿釐是他親手呵護的一株草木,因這草木,此方世界才對他來說有了意義,他這等多餘之人,才算有了歸宿的錨點。

不久之後,他還會再多個孩兒,對世間還要更貪戀。

阿釐不知他所想,當下正為這事犯愁,蹙起秀眉:“周克饉答應不就好了,周克饉肯定會答應的。”

周琮幫她按完腰,又靠到床尾,握了她的一隻腳不輕不重地揉捏起來:“蓋因你想要,他才願意。”

周克饉戎馬半生,怎會不知此時放棄南下的意義。

南廷、海寇、舊黨仍是纏繞大承的弊病,且新皇登基,朝局尚未穩,軍政分離,內外交困。

只要給他半年時間,處理好齊敬君,穩定西南,操辦海軍,清除舊黨,往後周克饉再想動手,恐怕勝敗功業相反。

一言堂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當下他威望甚重,壓得下底下人。

往後三年、五年……

便是他身上唯一的汙點。

周克饉的真心,周琮瞧得最清楚。

是以他亦會盡力促成此事,以降低周克饉方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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